以后,还有以后?
“你在商场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这个贼到底偷了多少钱?”
“没有。”
“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你。”
穆杨无言以对,能诚实吗?他只想要回他的身份证,别的事情他不想多说。
“你讨厌我吗?”
“说不上。”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对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穆杨无语。
她嘴角一翘,露出顽皮的笑容,追问道:“是不是?”
穆杨依旧无语。
“木头,你真的很像木头呢。对我有喜欢或者爱的感觉吗?”
穆杨的脸有些发烫,他受不了这么直白的问话。
她哈哈大笑,“瞧你紧张的。好啦,不逼你了。我以后找你玩,你会陪我吗?”
穆杨只想要回他的身份证,他不想再见她。他们不是同类人,有些人不能多见。
“不愿意?你讨厌我?”
“不,没有。”
“那就是说你同意陪我喽?”她清澈的眼睛天真地盯着穆杨。
“你没有朋友吗?”
“没有,所以才会找你啊。”
“为什么要选择我。”
“因为我喜欢。”
穆杨不知她的喜欢是何意,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找他。
“不过我不喜欢你的生活方式,或者说花钱方式,如果你的钱真是用那种途径得来的。”
“你想对我说教吗?”
“我没有权利。”
“还好你有自知之明,不过你真要说是浪费口水。我们不说这个话题好不好,只做朋友。”
“我们不合适吧。”
“因为我是贼?”
“我不了解你。”
“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呢,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做一些想做的事情,这就行了。”
“我的生活没你想像的悠闲,我要工作。”
“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工作的。”
穆杨不说话了,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一定要找他做朋友。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看了会窗外,又看着穆杨,说:“人有时候会很孤独,所以想找个人陪。”
“我不明白,你也可以找别人呀?”
“你不一样,我在火车上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心地不坏。现在坏人太多了。”
“你很相信你的眼光?”
“是的。而且我还相信你不会拒绝可爱的女孩,比如我。”
穆杨笑了笑。
“默认了吧,做我的朋友?”
如果抛开她行窍的事情,她的确算得上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但穆杨不忍拒绝,只得点头。
她顿时笑魇如花,从手袋里挑出一个递给穆杨,“给你的,朋友的礼物。”
是两双袜子,耐克的,一百多块一双,够穆杨买一大堆平时穿的袜子。
“谢谢你,不过……”
“不过什么,拒绝我的礼物?你的袜子破了。”
穆杨低头看了看脚,袜子后跟有个洞,他不禁尴尬。其实他倒不是穷得买不起袜子,而是出门时太匆忙了,但是一百多块一双的袜子他从来没穿过。
“太贵重了。”
“穿习惯了就不觉得贵重了。”
“可是……”
“你还想不想要身份证,想要的话就收下,我不喜欢罗哩巴嗦的人,特别是男人。”
穆杨只好收下了,但他一直都没舍得穿,藏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后来被老鼠咬坏了,从此穆杨跟老鼠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后来穆杨尽管穿过许多上百块一双的袜子,但他心底仍然怀念她送的那两双,那似乎才是他最想穿的。有时穆杨想,如果老鼠没咬破,如果他穿上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不知道答案,因为他没有穿。
永远的遗憾,如同他没能走进她的世界,她太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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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真实中的虚幻
自从陪风逛了一次商场后,风果真经常找穆杨。陪她逛商场,陪她喝咖啡,陪她吃饭,陪她看电影,陪她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看行人,陪她看时光在树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陪她开着车满城转悠……
风开着一辆红色的跑车,火一样的红,非常张扬,如同她的青春和妖娆,肆无忌惮地燃烧着,似乎要把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她让穆杨领略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逛一次街,少则上千,多则上万。
因此,穆杨更加怀疑风的身份了,或许她是个金枝玉叶的富家千金,在这个城市,不喜露身份的有钱人太多;也或许她是被包养的小情人,如花似玉的小情人也太多;也或许她只是个贼,身手不凡、目光厉害、与众不同的贼,而且每次运气不错,都能偷到大把黄金白银……
而她在穆杨面前虽然嬉笑怒骂,却一直不肯泄露半点真实的身份,始终说自己是个贼,说得十分坦然,听起来像是个无比光荣的职业。她不肯给穆杨答案,穆杨只能在心底揣摩。别弄不好是某国公主,不过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罗马,而且还在电影里。
日子一久,穆杨渐渐习惯了与她相处,她的真实身份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穆杨也渐渐觉得她的张扬和霸道,以及骨子里无法改变的一点点率真的俗气,都有点可爱。
风比较喜欢去一家叫做“彼岸”的咖啡馆,其实那家咖啡馆和别的咖啡馆没有多大差异,绿色植物,落地窗子,迷离的音乐。不同的是咖啡馆的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树,枝繁叶茂,叶片的绿浓得化不开,显得不太真实,像没有生命的树,但事实上它有生命。树上挂满了粉色的花苞似的小纸袋。后来穆杨知道那棵树的名字叫做“记住”,不知为何取个这样的名字。那些小纸袋是情侣们写下的一些想记住的东西,估计装满了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后来她让穆杨写一个挂上去,只能写一个。穆杨本来想写罗芙,但是看着风诡异的笑容,他改成了她的名字。他觉得这是他和风之间的游戏,没错,他认为这是个游戏。真要记住一个人,是不必用笔写下来的,他会用心记住。
风每次要了咖啡都不急于喝,而是捧着放到鼻子底下,轻轻闻着,神情似陶醉,又似在浓酽的咖啡香中回味某些东西。
有一次,她对穆杨说:“木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咖啡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穆杨并没有觉得,对于他来说咖啡都一个香味。穆杨平时生活很节俭,很少喝咖啡,也很少买饮料,大多时候喝矿泉水(公司提供的)和白开水(自己烧的)。
她又说:“你再闻闻,一定能闻出一种特别的香味。”
穆杨于是学她的样子,把杯子捧到鼻子底下,闻了好半天,可他仍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她盯着穆杨,似有期盼,“你没闻出来吗?”
穆杨摇头。
“你再闻。”
穆杨努力闻,最后仍然摇头。
“我很少喝咖啡,所以……”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失望,说:“有一种爱与被爱的香味,你没闻到吗?”
爱与被爱还有香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味?
穆杨迷茫了,心底有些遗憾,为什么没能闻出她所说的那种香味呢,他应该闻出来。
“你没爱过吗?”
青涩的暗恋,真实的罗芙,应该算是爱过吧。
不过风懒得要穆杨的答案了,眼神飘向了窗外,似有所盼,然而,又有一种淡淡的失望慢慢从她眼中溢出,渐渐弥漫整个脸。她变得非常沮丧,嘴唇紧闭,不再说话了。
她的失望和沮丧来自哪里,是因为爱吗?她爱和被爱了吗?她的爱是这咖啡的香味吗?
穆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中所想,于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尽管她就坐在他的对面,近在咫尺,她的容貌气息都是真实的,但是穆杨却觉得她远在天边,像她的名字,风,虚幻,无法触及,飘忽不定,变化莫测。他猜不透她,也把握不住她。他能做的,只有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看她的表情慢慢变化。
好在她的沮丧一般不会持续很久,离开咖啡馆她会变得生动明艳起来,让人喜欢。
也许真的是穆杨的“表现”令她满意了,她后来把穆杨的身份证还给了他。拿回身份证后,穆杨不想再见她了,尽管他答应了做她的朋友,但是在男女相处这方面他经验有限,他的异性朋友少之又少,而且他有自己的轨道,有自己的生活。虽然穆杨确信他心中只会爱罗芙,但他担心敏感多疑的罗芙知道了风的存在后会生气,他不希望失去罗芙。
不过穆杨还是没能经得住风的软缠硬磨,她希望他永远是她的朋友。最后,穆杨投降了,
当然,穆杨相信风找他做朋友,并非对他有爱恋之意,她的爱恋一定是个被她藏得很深的秘密。也许,她找他真的是因为她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繁华拥挤的城市,人潮汹涌,可是适合陪你聊天的人只有一个,适合陪你恋爱的人也只有一个,适合与你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也只有一个。比如穆杨和罗芙,他觉得他们是彼此适合对方的那个人。
而风,是一个精灵,美丽的精灵,她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是美丽的,美得没有道理,美得霸道,美得纵使你手执十八般武器也不得不举手投降。
但她的美丽不适合穆杨。
她对于穆杨永远是虚幻的,他进不去她的世界,永远都进不去,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像粘在蜘蛛网上的飞虫,拼命挣扎,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对于她,穆杨永远无能为力,这是他的悲哀。
。。
8. 三更半夜的风
罗密欧和朱丽叶从来不在半夜三更对穆杨唱歌,可有天凌晨他们唱了,是风让他们唱的。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在这里说心灵感应似乎有点不妥。平时穆杨的手机开机时间绝不会超过晚上11点,他既非身居要职的官员也非日理万机的老总,不过一介小平民,一觉到天明无人打扰,所以没必要24小时开手机。可是那天晚上,不知为何偏偏没有关机,也许忘了,也许冥冥之中知道她要找他,也许……穆杨也说不清,总之就是没有关机。
她在电话里说要见他!
半夜三更见他?!穆杨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干什么?商场关门了,咖啡馆关门了……
她又说了一遍要见他,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异样,不像往常那样明快。
穆杨心里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穆杨问她在哪里,她说了个地名。
穆杨挂上电话,穿好衣服,一阵风出了门,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奔她而去。
不一会,她出现在穆杨的视线里。穆杨吃了一惊,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她,既无翠绿也无粉红,既不靓丽也不明艳。她穿了件鱼白色的丝质睡衣,很薄,光脚穿了双拖鞋,也没有开她的红色跑车,孤零零地站在乍暖还寒的春夜里,头发凌乱,眼睛潮湿,似乎刚刚哭过。
穆杨问她怎么了,她咬着嘴唇不说话,身子发抖。穆杨于是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又问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她始终一言不发。穆杨担心她冻坏身体,于是说找个地方坐吧。半天,她点了点头。穆杨看了看四周,商场和咖啡馆都关门了,这会儿能去哪里,他有些发愁。
“能去你家吗?”她给了答案。
穆杨有些犹豫,他那里除了罗芙从来没有异性去过。
“不方便?”
“没有。”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穆杨沉思片刻,说:“去吧,没事。”
她无话了,低着头,像听从了穆杨,她从来没有那样温驯过。
穆杨拦了辆出租车,把她带回了住处。穆杨在一个年代已久的筒子楼租了个10多平米的小房间,除了拥挤,还有许多单身男人的房间一样的凌乱。一张单人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床上堆了许多没有清洗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臭袜子和方便面的味道。穆杨实在是难堪,谁料到她会来呢,早知,他绝对会把屋子里弄得干净一些。
而她似乎并不计较这些,坐在了穆杨的床上,屋子里能坐的地方也只有一张床了,惟一的一张剥落了漆的椅子上,放着没来得及扔进垃圾筒的方便面盒,而且椅子上还有方便面汤的残迹。
穆杨忙上忙下,想稍微整理一下,但是整不出头绪来,太乱了,实在太乱了。穆杨拿起热水瓶去公用水房接了点水,给她烧了点开水。而她端着杯子没有喝,穆杨更加尴尬,也许她嫌杯子太脏了。尽管穆杨在给她倒水之前洗了好几遍,但有些水垢似已沉积千年,一时无法洗净,如同上了年纪的女人脸上的皱纹。
风的身子仍在不停地抖,估计刚才冻坏了,还没有恢复过来。穆杨拿被子给她捂着,她却身子往后一倒,躺在了他的床上。穆杨于是帮她把鞋子脱了,她的脚小巧玲珑,细细的脚趾上涂着粉色的甲油,但她的脚冰凉冰凉。穆杨轻轻地把她们捧在手心里,如同捧着一个婴儿。穆杨心底泛起一种柔情,觉得她是他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在摇篮里的婴儿,她需要他的怀抱,需要他给她温暖。
但穆杨展不开怀,因为她把她的身体包括她的脸紧紧地埋在被子里,她拒绝别人的怀抱。当然,穆杨也不好意思给她拥抱,除了罗芙,他从来没有抱过别的女人。
后来穆杨看到被子一动一动,估计她在哭,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呆呆地坐在床边。后来被子不再动了,估计她睡着了。
穆杨在床边坐了一晚,守护了她一晚。
第二天早晨,她仍然把头捂在被子里,露出一小缕红色的头发,衬着白色的枕头,甚是好看。穆杨心里泛起一阵温柔,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问她好些了没有。
良久,被子动了动,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我给你买了牙刷和毛巾,还有面包和牛奶,放桌上了,你起来了记得吃,别饿着了。”
穆杨一大早起来跑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给风买了这些东西,他不敢买路边早餐摊上的食物,担心她吃坏肚子,她那样娇贵的女生。
她仍旧嗯了一声。
穆杨又坐了会,看时间快来不及了,老板说了今天上午有个重要会议,任何人不得迟到。穆杨只好对她说:“你先好好睡会,我下了班马上回来。”
她仍旧只是嗯了一声。
就在穆杨准备出门时,风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