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茶见林暮语猛灌着茶水压怒气,便懒得管他,转头对夜无歌道:“他在钱庄里提了多少银子?”
夜无歌站起给她让位,“两百万两。”
苏红茶吃了一惊,“这么大数目?他究竟进了多少货?”
旁边的方秀皱眉道:“大约是整个林家绸缎庄一年的销售量。”
苏红茶只觉非常不对劲,喝了口伙计奉上的茶压了压惊,“一年销售的货量,想在短时间内把资金收回,岂不是很难?”
第83章 陷阱
“难什么难?简直是妇人之见。正是暴利的好时机,只要我们照现在的价卖出一个月,所有资金不就回来了?”林暮语终究是憋了憋怒气,没再计较苏红茶对他的嘲讽。
苏红茶冷声道:“你才是鼠目寸光!如果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绸缎价格回落的话,钱庄的钱岂不是全套牢在这上面?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
方秀点头道:“其实我就担心这个,如果这事真有人操控的话,绸缎价格就可能瞬时降下来,于我们真是百害而无一利。”
林暮语自然不信自己有如此倒霉,满不服气道:“不要那么危言耸听,价格这是才刚开涨,市面上的货源又紧俏,现在是好多商家有钱进不到货,怎么会瞬时降下来?要想价格回落,我已经和朋友研究过,至迟也要在两个月以上,这中间,我们的钱已经翻了几倍,这么牢靠的事,又怎么能说是什么阴谋圈套?”
苏红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商场如战场,表面上的、你所得来的那些小道消息,谁又打包票全是真实的?如果事情真的照你那般分析的固然是好,但是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像你这种急功近利的人,早晚要吃亏。”
林暮语又怒了,霍然站起大声道:“就算我吃亏也不要你管,给你三分颜色,还真把自己当块料,哼!看不得你们一个个都望着我出事,你们等着瞧,等我赚了钱,你们再来给我说风凉话!”
说完,他重重哼了一声,就涨红了脸色拂袖而去。苏红茶被气得心里直泛酸,都说稀泥巴扶不上壁,林漠遥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混球弟弟?而她说的那话,还不是在为林家着想?她为了哪般,还不是当初嫁给林漠遥对他重重承诺过?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由林漠遥亲自打拼出来的林家产业由这个混球就这么败掉?
看着还在摇晃的帘子,她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垂下眼帘,朝屋内的另外两人道了声别,就向雅室外走去,夜无歌在后面唤住她道:“世子妃……”
苏红茶停下步子,未转身。
夜无歌走到她身后,对着女子似陡然垮下去的瘦削的双肩,轻道:“对不起……”
苏红茶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无歌不用说对不起。”
夜无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刚才就不该把你叫来。”
苏红茶抿了抿唇,微微有些苦涩道:“让我知道这事也好,毕竟我当初答应过世子,要把他的家人当自己的家人看待,他弟弟有做错的地方,世子会怎样对待,我一样会怎样对待。放心吧,我没事。”
言罢,便掀帘走了出去,直到脚步声消失,夜无歌还怔怔地站在那里。
方秀过来拍拍他的肩,“事已至此,我们再担心也没用,只盼事情真如二少说的那样顺利就好了。”
夜无歌怔然片刻后,才低声道:“那件事我知道已经无法挽回,只是有些担心世子妃……”
方秀抬了抬眉,有些不解。
“我现在还在想,当初世子决定把她娶回来,是不是做错了?”
“怎么会错?世子说,不是因为她有凤尾琴吗?再有,说她性格坚韧,人也极聪明,在非常时候应对镇南王妃也不至太吃亏落了下风……”
夜无歌抬起头,目光渐渐幽深,“确实,世子分析得很对。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她现在一个人陷于怎样的境地?一个这样柔弱的女子,面对着王府里所有人的冷漠,还要暗防王妃的毒手,她的日子真的过得如履薄冰。每次夜晚我暗守在她窗外,她除了看书写字,就是一个人下棋,安静得可怕。正因为她已经看清了形势,那种小心翼翼得都不敢与任何人交流的情形,更让人觉得痛惜。世子现在不在,如果他看到她如此情形,还真忍心将她一个人放在此处?”
方秀看他说得动情,不由对刚刚离去的女子也生起了一分敬意,转而轻笑道:“尽管她此刻身陷囫囵,世子不是还让你在暗处一直保证她的安全么?世子就是因为很放心你,所以他才毫不犹豫的离开,对于她的处境,你不能放太多私人感情进去。该如何做的,还是当如何去做。”
夜无歌轻握拳,转瞬又放开,“我知道。”
紧跟着他把话锋一转,强打起精神道:“今早我已经接到追查药王下落的人的来信。”
方秀微一动容,“怎么样?有没有找到药王?”
夜无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你看吧。抓走药王的人放话说,要想解得世子妃身上的寒毒,八月十五,世子必须亲赴夜澜江一会,不然,此事免谈。”
方秀看着信,皱紧眉,“八月十五?差不多寿宴已完,时间倒不冲突。只是,这个人是什么人?他又怎么知道是世子妃身中寒毒?他约世子一谈,究竟要谈什么?”
夜无歌收回那封信,“这些,我们全不得而知。这个消息很重要,我马上出去传给世子,希望他尽早有个心理准备。”
*
苏红茶和等在门外的如花从福记绸缎庄出来,也不上王府的马车,便漫无目的的慢慢走在落日街头。
如花见她脸色落寞,为引得她转移注意力,忽然指着街边的小摊道:“小姐,你看,那里有好几株一人高的珊瑚,如花从未见过,真好看。”
苏红茶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但见一个卖玉石的摊子前,果真摆了三株人来高的珊瑚,上面挂满玛瑙绿松,下面还有成块的水晶杂乱堆叠,在阳光照耀下,真是又耀眼又好看。想不到街边摊都能摆上如此珍贵的东西出来卖,落日城果然不愧为京城。
她不禁也看花了眼,忙拉了如花走过去,忍不住摸着铺在布匹上的水晶,赞道:“这水晶不错,如果用来打造一个杯子,定然光彩夺目。”以前她在书上看到过,古时的人用水晶磨出的高腰杯,比她用过的玻璃杯要亮眼华丽得多,晶莹剔透的,很实用,又有观赏价值。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那种雅致的匠人做那种杯子?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堆起一脸和气的笑,道:“姑娘,如果看得上眼,不如买一块回去,随便打磨什么都可以。”
苏红茶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后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跑步声和吼叫声:“官府抓反贼,快让开!快让开!”
中年妇人一惊,急急开始收她的珊瑚树和水晶。苏红茶和如花也急忙往路边躲,可是还是没来得及,有个人突然就冲到如花的后面,一把将她揪住,然后一把亮晃晃的大刀架在她脖子上,“你们谁敢过来,老子就杀了她。”
苏红茶一惊,定睛一看,挟住如花的,竟然是一个横眉竖目衣裳褴褛的中年大汉,旁边还站着一个年纪稍轻的一脸菜色的壮汉,而追击他们的,是一群府衙官差。如花吓得尖声大叫,那些官差却毫无顾忌地朝中年大汉逞包围之势逼过来。其中一个吊眉官差目露凶光,手中长刀直指中年大汉,冷笑道:“好你个反贼,纠集了一群人竟敢抢府台大人的粮米,简直是不要命了!现在挟持个人,就想阻拦得住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大家上,把这两个狗东西带回去!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年轻壮汉挥舞着手中刀大叫道:“你们谁敢过来,我们就杀了她。”
中年大汉青筋直跳,不顾如花的惨叫声,将手中刀往她脖子上按了按,吼道:“你们真不顾人命了,我就让她陪我上路……”
那些官差根本就不管不顾,依然气势汹汹地朝二人逼去。苏红茶冷哼一声,忽然出声喝止道:“住手。”
这一声娇脆显得无比突兀,众人忍不住寻声看去,却看到是道边一个素衣清妍的女子在发话,有个官差不由挥挥手,“小娘子走开,我们现在抓反贼,别在这里打茬伤了性命。”
苏红茶根本不理他,拨开一个官差径直走到挟持如花的中年大汉面前,淡淡道:“她只不过是个丫环,命轻贱得很,你放开她,绑我吧。”
大汉惊恐地望着她,却又从她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吼道:“滚,就算她命轻贱,我也拉了个垫背的。”
那些官差也怒道:“哪里来的不识相的女人,不然我们连你也一起砍了。”
苏红茶依然不理他们,只是忽然凑在那个挥刀的壮汉耳边低声说了句话,那人先是愣住,然后立即对旁边的中年大汉耳语一句,中年大汉不敢置信道:“你真愿意让我绑?”
苏红茶诚恳地点点头,那大汉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挥刀的壮汉点了点头,挥刀壮汉就将苏红茶反身挟住,中年大汉同时将已经吓得腿软脚软已经没有力气叫出来的如花一推,恶狠狠道:“你个丫头命轻,让你主子来给我们垫背才叫不亏。”
如花立即被推诿到地上,她趴在地上颤声叫道:“小姐……”
被绑的人忽然之间就换了人,官差们也是一愣。
苏红茶面对刀被架在脖子上的处境,竟是不惊不惧,冷然对那些官差道:“你们尽管杀过来,如果我有任何毫发之伤,相信镇南王世子绝不会轻饶你们。”
“镇南王世子?”本来看苏红茶的气势,就不像个普通百姓家的女人,此时一听闻镇南王世子,有个人立即试探着问:“难道小娘子是……”
苏红茶轻蔑一笑,“没错,镇南王世子妃。”
人群中立即传来抽气声,镇南王世子妃,最近谁人不知?由一个王府小妾,再到世子妃,中间还夹杂一个安国府的温七公子,此女人跟一个祸水一般活在人们心中,想不到此就在眼前。而这几个男人当中,先不说燕王,就一个镇南王世子,那么个没有权势的书呆,他父亲的威名却是响彻街头。何况还有一个抢亲未遂的温七,其胡闹恶霸的程度,让人听闻都胆寒。如果此下他们不顾这个女人的性命兀自拿下贼子,会不会给府台大人惹下更多的麻烦?
中年大汉看官差们开始迟疑,瞅准时机立即道:“你们都别跟过来,不然老子先就把她给宰了。”
两人背抵背,挟着苏红茶边说边退,官差们不由自主让开一条路,两个大汉转眼就退到离他们丈来远处,看那些人果然颇有顾忌地只是慢慢跟来,两人更有了胆子,揪了苏红茶退走的步子越来越快。等转得一个弯,苏红茶立即推开脖子上的刀,低声道:“还慢吞吞地干什么?还不赶紧逃?”
说罢,反而提起裙子当先跑了起来,两个汉子互视一眼,不由自主也跟在她后面,随着人迹越来越疏,地方越来越荒凉,两人的心里顿时落下了一块巨石。
直到一个僻静的小胡同时,后面再也听不到追击声,苏红茶终于停下步子,微喘着气倏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个跑得快断气的汉子,“好了,我就送你们在这里,是死是活,再与我无关。”
中年大汉抱拳道:“多谢世子妃鼎力相助,庞大虎在此谢过。”
苏红茶冷哼一声,“绑我丫头的时候,怎么就那么长眼睛?”
年轻些的汉子立即拱手作揖道:“世子妃见谅,确实是我们瞎了狗眼,可是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只是他一句话还未完,苏红茶突然出手,一个前踢,然后迅速用巧劲一旋一拉,那个汉子就趴在了地上,中年大汉大惊,顿时挥刀戒备道:“世子妃想干什么?”
苏红茶弹了弹袖子上的灰,不屑道:“我只是让你们看看,你们挟住我的丫头,我并不是没有能力将你们当场拿下,只不过看你们一脸菜色,跟饿了十天八天的难民一样,而那些官差又枉顾人命,我才一时气愤之下帮了你们,希望你们出去后好自为之,别再骚扰普通百姓。”如果刚才不是她有世子妃这个头衔,若是一个普通百姓,岂非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两个汉子一脸愧色,被摔在地上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叹息道:“谢谢世子妃救命之恩。我们真的是走途无路了,才踏上这条不归路。”
旁边的中年大汉也沉声道:“其实我们本是通州一带的人,从去年起家乡就遭受旱灾,颗粒无收。可是我们那的狗官不仅不体恤百姓的苦,还天天逼着交税收杂粮,弄得一些人啃树皮饿死不知多少,还有一些人干脆背井离乡出去逃荒。整个通州几乎都快成了一座死城,本来我们也是准备逃难的,可是后来却听人说,朝廷有发赈灾的救命粮,却叫贪官们给扣了下来,于是我们通州的汉子一怒,就要去杀了那些狗官。谁知他们护卫打手不少,将我们都打退了,并杀了我们不少人。从此通州再呆不去,走投无路之下,我们才组成了百来号人进京,一定要告倒那些个狗官。但是我们一路无银无粮,却饿死了不少兄弟,为了生计,我们一边打劫一边往京城里赶,等到得京城,才知道京城如此之大,我们想告状,哪里有地儿?为了有口饭吃,我们不得不在京城铤而走险,四处偷盗,才落得今日如此下场。”
两个汉子边说,眼圈也跟着红了,几欲潸然泪下,想来他们心里并不想做那歹事,为了活下去,却又不得不干,而心中的冤仇未报,更让他们心难平。
苏红茶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平民就是被官吏欺压的对象,可是又能怎样,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又如何为自己申冤?
几人沉默着。
过了许久,苏红茶轻叹道:“两位的遭遇确实让人心酸。那么除了你们二位外,现在你们通州一起过来的老乡还有多少人?”
庞大虎戒备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道:“只剩七十八人了。”
苏红茶一脸凝重,点了点头,“既然你们连饭都没法吃饱,如果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安身之地,然后安安心心做个正经人,不再做那些打家劫舍的事,你们干不干?”
庞大虎惊疑地瞪着她,“世子妃愿收留我们这些可怜人?”
“如果你们洗心革面,不再干那为非作歹的事,我愿意收留你们。”
两个大汉大喜过望,当即跪了下去,“如果世子妃愿收留我们,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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