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家宴- 第13部分

　　苗若珊掏出手机，已经有好几个短信在上面，都是顾海轩发来的。问她好不好，有没有想他之类的。若珊翻动这些信息的时候快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回他说：“我想你，宝贝，想疯了！快点回来吧……”而对于丈夫来公司大闹的事，她一个字也没说。怕让他在外分心。

　　苗若珊两年前从成都老家独自来到深圳，应聘到这家国有企业的电脑部做办公室文秘。电脑部一共十几个人，一名主任（那个被称作吴总的人）之外，竟然配了三个副主任。顾海轩就是三名副主任之一。顾海轩名牌大学管理系硕士毕业，文文弱弱的，乍看上去样子有点像韩国影星裴勇俊。顾海轩是当时公司中层领导中最年轻的一个，即便如此，也比若珊大七八岁。若珊那年二十五岁，已经与大成结婚两年了。

　　顾海轩的干净、帅气、和儒雅的风度，很快俘获了若珊的心。若珊在他身上找到了与丈夫截然不同的特质。

　　若珊二十六岁生日那天，部门照惯例要出去吃一顿，给她庆生。饭后，有人提议去唱歌，一部分人先回去了，留下的都是爱玩爱闹的年轻的生力军，中层领导中就只顾海轩一个人出席了她的生日歌会。

　　顾海轩的歌声极好听，他为若珊特意点了一支《生日快乐歌》，郑智化的。

　　“……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何必在意生日怎么过……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若珊被感动得眼泪蓄满了眼窝，像一泓清透的池水。

　　大家又起哄让若珊和顾海轩合唱一首，是一首男女声对唱的老歌，同样被两人演绎得声情并茂。

　　夜色迷人。、

　　酒，夜色，音乐，异乡……

　　孤独感和脆弱，在共同的作用下显然被强化了。如果再有一个温暖的肩膀可以依靠，一切便可以趁虚而入。

　　曲终人散。顾海轩和若珊走在最后。

　　“要不要我送你？”顾海轩突然提议道。

　　若珊说“太麻烦了吧？……”那意思很明显并不是在拒绝，而是一种必要的礼貌。

　　“不麻烦，反正顺路。”

　　顾海轩的车子在一路畅通无阻的路面上飞驰。中间苗若珊有两次觉得晕车，想吐，顾海轩体贴地把车停靠在路边，扶着她给她捶背。若珊的酒没少喝，被夜风一吹，干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

　　他过马路，跑进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超市给她买来矿泉水，问她：“感觉可好点？……”

　　“没事，让你见笑了……”

　　“还这么客气，看来是没怎么醉……”

　　车子停在若珊租住的公寓门口，顾海轩要送她上楼，她却执意不肯。他们在他车里坐了一小会。她的头到现在还是晕的，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挺直的四肢如一枚开放的海星。顾海轩打开音乐，王菲的《不变》很静地传来，有一点伤感的力量。

　　“你曾是我的天/让我仰着脸/就有了一切/要我如何面对/没有你的夜……”

　　顾海轩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若珊残存的那一点理智也濒于崩坍了。若珊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然而这时他已经将她的头轻轻搬到自己的肩上，像珍惜一件爱物一样的，搂着她。

　　若珊彻底迷乱了。

　　“你太会趁虚而入了，给我听这样的音乐，考验我？”

　　“哪里……别想那么多，我不会伤害你的，靠我这呆一会吧。什么也别想……”

　　若珊像是被催眠了，顺从地倒在他结实的胸怀里。她已经把自己融化了，失去了防备和抵御的力量。

　　她朦朦地问：“是不是你对每一个新认识的女孩子都会这样？”

　　“瞧你说的……我成什么了……你和别人不一样！”

　　——被他说中的，何尝不是她早就在心里这么认为的？！在若珊心里，顾海轩具备了她想要的那种男人的所有优点，而这些，都是她家大成所没有的。

　　他真诚地告诉她：“自打你来公司的第一天，我就有一种特别想接近你的感觉，那种感觉其实在我心里，特别特别强烈……”

　　他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经久徘徊不去。——怎么办？这时候，只要再有一个因素，她就可以全线崩溃而屈服在他手里。但她还是克制着自己。他吻了她。她只能到此为止，让他吻。当他继续把手伸向她的衣服，急不可耐地去解她胸前的纽扣，她狠命地制止了她，并且，流下泪来。

　　他慌忙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鲁莽了……”

　　她的泪水已经把他的肩濡湿了。他吻去她扑簌簌溢出的泪水，沿着她冰凉而圆润的脸颊，一路吻下来……

　　她说：“对不起，我们不能，我们还要做同事的，不能……”

　　他就此罢手。带着还没有展开战局便已经偃旗息鼓的失望和不甘。

　　她说她不想让雪球越滚越大，到最后不可收拾的结局。他说他明白，他理解。

　　顾海轩的手机恰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在电话里对他的妻子敷衍着，说就快回去了，已经在路上了，耐心地询问女儿睡了吗？好的，你们先睡吧，马上了……

　　她更添惆怅，觉得他不该。他问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她说没有，却回避看他，刚才止住的泪水重新又倔强地在眼圈里兜转。她说她这样做，更对不起在老家的大成。

　　她第一次向他坦白了自己已婚的事实，以及她对于这段婚姻的失望。说完就后悔了。

　　然而，今天，当若珊再次坐在他和顾海轩坐过的地方，脑子里全是顾海轩的身影。她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渴望他的出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帮自己一把。　。。

第九章　像野草一样不能自拔　3。
顾海轩的出现是在两天以后的中午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让你受委屈了……”顾海轩上来先安慰若珊，让她感到自己两天来的等待毕竟有了回报。

　　顾海轩在公司里是有一些自己的耳目的。在若珊还没对他渗透出半点信息的时候，就有人先在村口砍到了“消息树”，说若珊的老公如何从天而降，在公司里大吵大闹……

　　“早知道会是这样……不过，也好，”她若珊淡然地说：“他太混了！……你没碰上他最好，要不然，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顾海轩忙问：“他人呢？”

　　“回去了……昨天他还找到我，给我下跪说不应该在公司里不给我留情面，败坏我。他请求我的谅解，还说什么，只要我肯放弃你，跟他回去，他一定既往不究……他那人就这样，反复无常，我太了解他了，一起生活的这几年，每次都是这副德行，我怎会再相信他？当初要不是他那样犯浑，我也不会下决心一个人跑到深圳这地方来，在这里我一个亲人和朋友都没有，除了你……嗳，不说他了……”

　　若珊摇撼着顾海轩的手，喜极而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她亲热地叫他。吻他。

　　顾海轩不无愧色地表示一定要跟她老公谈谈，被她制止了。

　　“算了，都过去了。再说，本来我们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不想让你再……”

　　顾海轩突然爆发出一阵冷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怕？怕那些流言蜚语？——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还算爱你吗？！……”

　　“算！”

　　若珊坚定地替他回答：“我从来不会这样认为你，我在乎的只是你，我知道你爱我就好了，我们是真心的，我什么也不会强求你……即使受再多委屈，我也不在乎……”

　　被她这么一说，顾海轩刚刚释然的心又一阵发紧。

　　若珊是他见过的最单纯透明的女孩，然而，正是这种无遮拦的个性，也曾让顾海轩感受到一种压力。

　　若珊身材颀长，匀称，打扮时尚，说话的声音又那么好听，是那种无论提什么要求都会让男人不忍拒绝的女孩。要不是那一次若珊酒后失言，主动说起自己的婚姻，几乎没有人相信，她会这么早就把自己嫁了出去，而且是嫁给那样一个粗鄙不堪的人。幸好他没有见过那位。但听她的描述，基本上也能连缀起他对大成粗略的印象：暴力、激烈、简单、反复无常，又有点死皮赖脸的无赖劲头……

　　若珊也是结婚以后才发现，大成根本不是能和她过到一起的人。大成和若珊是认识不到三个月就“闪婚”的典型案例，而“闪离”——却没那么容易！有一次，俩人闹到了离婚处，当着办事员的面，大成好言好语的诚恳态度甚至感动了办事员。无奈人家也只能首先以调解为主，就这么不了了之被打发回来了。

　　之后，战事如故。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正好那时，若珊的一个朋友在深圳发展，就把她带过来一起。朋友的生意很快做赔了，又回去筹措翻本的资金，而她却留在了这里。

　　因为她已经爱上了顾海轩。像野草一样，爱的无法自拔。

　　在公司里，顾海轩从来都对和若珊超乎一般的关系不做任何掩饰，甚至故意在做给某些人看。

　　苗若珊刚来公司那段时间，顾海轩还没有从上一段恋情中完全抽身出来，女主角也是同办公室的一名职员。那时，两人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确曾给很多人枯燥无聊的办公室生活增添了乐趣。再后来，若珊来了——不明就里的若珊，很快成为了顾海轩摆脱上一段感情的绝好机会。自从若珊的生日歌会以后，顾海轩在办公室更是对若珊大献殷勤，丝毫没有收敛。那女孩看不过去，专门找顾海轩谈过一次。

　　女孩问：“看来你是有了新欢就抛弃了旧爱是吗？”

　　顾海轩不以为然地回答她：“我们——真的有过旧爱吗？……我倒是给忘了……”

　　“行！你算狠！”

　　那女孩赌气把替他打印的资料摔在他脸上，第二天就主动辞职了。

　　终于甩掉了粘在他身上的一粒白米饭——这要感谢若珊的到来，及时替顾海轩解了围。他甚至不曾想过，有一天苗若珊也会成为一粒白米饭，让他食之无味，而弃之又觉得可惜。

　　——哪怕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粒白饭粒呢？

第九章　像野草一样不能自拔　4。
顾海轩和苗若珊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若珊每天看着他出现就倍感亲切，感觉时光没有虚度。不管相隔多远，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顾海轩所在的具体方位，用爱情的敏锐触角，时刻丈量着两人在空间上的微妙距离。

　　对于他也是。若珊的身体散发的迷人香气会让他一整天神魂恍惚。隔老远，她好听的声音只要一出现，都会使这个接近四十岁的老男人，像初恋一样羞涩而愉快地心跳加快，肾上腺分泌一瞬间上升达到饱和状态。他在办公室里追随着她的身影飘来飘去，目光像一株忠诚的向日葵，随她的身影潜伏游移。他有时没事的时候也故意把手头的工作弄得杂乱无章，然后，一个电话把她召唤到自己的办公室，让她帮助他重新整理或排版。当他按动鼠标时，手肘的部位穿过她胸前当胸划过，她也并不躲闪，而是全身心享受着工作带给她的兴奋与激情。

　　顾海轩有时竟会升起一股强烈的妒意，令他无名地冒火。他不想看到若珊对别的异性同事也用同样的声音讲话。——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笑容，同样乖顺柔和的姿态……他就受不了！当他偶然见瞥若珊穿着*的艳黄色短衫和其他男同事交头接耳的时候，他似乎感到周遭到处是不怀好意的淫邪而贪婪的目光。那是一种对年轻的钦羡与恐惧，耽想与怀私，梦寐以求与毫无把握……相互掺杂的复杂心曲。

　　正像有一首歌中唱的：“不愿看到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顾海轩心中正是这样的感觉。——若珊的美，只能由他顾海轩一个人独享。若珊的每一个凡常之举都被他无限量地放大了，在心里折磨着自己。他于是特意把她叫到身边，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教育她。

　　对于顾海轩对自己过分的关注和种种不尽情理的要求，若珊既感到好笑，也有点被他委曲求全的表达而深深地感动。她诚恳地，接受他的意见，然而第二天依然如故。

　　那就是她的性格。让顾海轩心里没底，有时甚至觉得她有点“贱”！

　　若珊的工作是办公室文秘，直接领导她的上司包括了办公室里的主任和三个副主任，顾海轩只是其中之一。而若珊却几乎把服务于顾海轩当成了她工作的全部内容，这就难保不会让其他人产生误解、反感、甚至敌视。

　　每天早上，若珊都会为顾海轩收拾前一天散乱在桌子上的文件资料，细心归档，帮他把杯子刷干净，烟灰缸里的烟灰倒掉，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并把没开放完全的花骨朵的一面朝向阳光。替他做这些事是她打心里愿意的，她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努力，让他感受到每一天的不同。

　　若珊因为要打卡，所以通常到的会比他早，尽管有时候两人前一晚还住在一起，早上一起搭他车出门，他也会故意在车里多停留一会，造成一种若即若离的假象。

　　若珊不厌其烦地帮顾海轩擦拭茶杯里面的茶垢，她在这细心的擦拭过程中，感受着顾海轩温暖的唇，他曾经那么细腻地，吻遍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使她在微细的感触中对他的爱得到真切的确认。然后，她换上特意给他准备的新茶。她知道他对茶叶的喜好，就像清楚自己其实正是他想要的那杯茶。

　　办公室本来是个滋生和传播是非之地，当绯闻已经变成事实，那种隔岸观火的乐趣也就成了没机会再对若珊动心思的一些人唯一聊以*的东西了。甚至，他们半公开的关系，已经成了行政部门对新来的员工进行岗位培训时必要的附件。在对公司进行过一番介绍后，人力部门总是很神秘而又不无善意地提醒那些新来的冒失鬼——

　　“看到办公室最漂亮的那个了吗……”用手一指若珊，“那可跟咱们顾总关系不一般……还是小心为是！”

　　而新人，也因共享了这一重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