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之后,我过了一段不怎么顺利的日子。一旦你不再是“可爱的小孩”,年纪又不够演那些讨厌鬼,实在难有好角色。那桩诉讼案又让我在媒体上爆出了负面新闻。我要澄清一点,说我“控告”父母,其实不准确,从严格的法律意义来说或许正确,但并不能说明真正发生的事。我们对如何处理我赚的钱有一些小小的争执,所以请法院帮我们搞定。这件事不伤感情。就像我告诉《时人》杂志的,我的家人对我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发生这件事之后,我又惹上了药物问题———没错,我太早熟,在戒毒中心住了段时间:毕竟要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承认自己有问题,要费很大功夫———这段时间,似乎没人敢碰我,但我也付出了必要的代价。我整个人的转变,是拍有线台的“情色”电影和录像带专卖店的凶杀片,那时候我才变得更谦虚、更渴望成功。所以相信我,此刻时机已经成熟,我可以重出江湖了,我有十足的准备出人头地,我认为这个节目会让我达到目的。
这简直太容易了。这些人不像我那么了解电视。你必须争取露脸时间,尤其在这种节目中。你要知道,实况节目其实一点也展示不出现实。现实很乏味,没有人想看别人刷牙或是缴电话费。重要的是剪辑,拍出成百上千小时的带子,必须剪成值得观看的东西。他们要的是故事,你必须给他们一个故事,否则“咻”的一声,他们就去拍别人了。昨天我在飞机上算过,他们会把所有带子剪成十一集,每集四十四分钟。(十六分钟的广告:就是不播你的画面的十六分钟,这种事你需要知道。)所以总共在屏幕上的时间是四百八十四分钟。这当中有几分钟会是我?
我有几个选择。我可以受伤,这样可以博得一些同情,可是也可能让我们速度放慢,被淘汰出局。我可以和达拉斯展开一段恋情———这可以考验我的演技———但是又太冒险,可能会看起来很悲哀:我们已经不再是美国的新面孔情侣,而是一对下落不明的过气人物。我们能打动大众还是成为活生生的笑柄,这还很难说呢。
但是谈场恋爱倒是不错的主意。这样一来,一般人就不会再把我当成童星,而把我稳稳地永远放在成人世界里。(我想象《ELLE》、《VOGUE》、《综艺周刊》等杂志的封面故事———《朱丽叶·詹森长大了!》———可能我想得太多了。)我看过这个节目里的其他人,可以挑的不多。我不想找已经有密友或是结婚的人———当然更不会是已婚同性恋者———也不要超过三十五岁。我唯一的选择是莱利和查特,可是他们又有点呆。在这件事上,你挑的交往对象就像一种货币,那些不会穿衣打扮的电脑怪胎(即使是成功人士),汇率可不高。
前几天和凯西说话时,我从她那儿感受到明确的电波,这或许是一个有趣的方向。不过有点冒险,也不好处理,甚至可能会有一阵子没人找我拍家庭片。但是如果我出手正确,倒会很刺激。我不会过分到去亲吻她———倒不是我做不出来,我相信我做得到。我曾经差一点就可以演那部“生活频道”的电影,说一个同性恋少女被父母赶出家门后,和一个好心的老师住在一起,结果这个老师被开除了,每个人都认为她俩有一腿。我虽然没有得到这个角色,但花了不少时间深入角色内心,我知道我可以演得好。但如果亲吻,或许有点过头,你总不希望让人退避三舍吧。不过假如能有女孩之间一点点友善的打情骂俏,谁会不喜欢呢?
9 朱丽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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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前头的卡尔和杰夫正跟票务员说话。杰夫说:“我们买完票后,这班飞机还剩多少座位?”
女票务员说:“只剩八个。”
我和达拉斯互看一眼。各队都必须替自己的音效及摄像人员买票,所以这班飞机只能再容两队了。我们可以买到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我看到凯西和她妈妈跑进机场,她们刚到。“凯西,”我喊道,“在这里。”
达拉斯侧过身来。“你在干吗?”他在我耳边说。
“我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好队伍。”
“才不是呢,”他说,“莱利和查特呢?他们很聪明,而且表现也不错啊。”
“我认为这两人会对我们有利,你相信我就是了。”
他面带怀疑,不过已经知道最好别妨碍我。这时,凯西和罗拉朝我们跑过来,身后还拖着她们的东西。我听到莱利和查特在后面对我们喊,但是我不理他们,只把凯西和罗拉拉到我们排的队伍里。我靠近凯西,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跟我们一起,”我说,“只剩四张机票了。”
“不好吧,朱丽叶,”罗拉说,“这样不太公平。”
我耸耸肩,但是手仍然放在凯西肩上。她看看我,再看看排在我们后面的队伍。
“别这样,妈,”她说,“你来这里是要赢比赛还是交朋友?”
我露出微笑,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随便啰。我只是想我们联合起来会很有趣。让你们不要落到最后一名。”
“我认为我们应该这样做,”凯西说,“我还不想回家。你呢?”
凯西用一种“求求你,让我们吃冰激凌好不好”的可怜眼神看着她妈妈,这招似乎奏效了。不管罗拉脑子里有什么样的“正派母亲 / 邪恶作弊者”开关,凯西已经拨动了。
“好吧,就这样。”她说。
“太棒了!”我说。我的声音像糖一样甜。我轻轻抱了凯西一下。“这会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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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卡尔(1)
这种比赛私底下的时间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在机场、飞机和火车上,那些时间我们都只是闲晃而已,更不用说带着我们那些“垃圾”通过安检了。这些“垃圾”有的必须托运,因为航空公司似乎不欢迎挥舞着滑雪杆的乘客。而鹦鹉由于有笼子,放在座位下刚刚好,所以如果是在一个国家做短程飞行,鹦鹉就可以和我们一起上飞机。我们在每一个机场都必须出示一份健康证明,声明波利没有任何疾病,然后把它抓出来捧着(谁也不喜欢这种时刻,尤其是捧着鹦鹉),好让机场官员搜查有没有会爆炸的栖木和有辐射的鸟食。
飞往东京途中,我们坐在飞机后部,在罗拉和凯西附近,而朱丽叶和达拉斯则在靠近机头的另一个地方。我猜这表示他们会是第一个下飞机的队伍,不过我不怎么担心,他们可不是这批人里面脑筋最灵光的。
杰夫和罗拉这时聊了起来。我认为他在跟她打情骂俏,不过这种事向来有好戏可看。杰夫和女人打交道总是有些刻意,他太努力要表现风趣,可是效果通常都不怎么样。“你有没有小孩?”罗拉问他。
“没有,”他的反应有点太兴奋了,“我能记得喂狗就算不错啦。”他拍了拍脑袋,“这就是我出门前本来要做的事。”
罗拉礼貌地笑笑。没错,杰夫一向不要小孩,事实上,这是他和蜜雪儿离婚的部分理由。但是他对我儿子本杰明好得不得了,是最棒、最会耍宝的叔叔。他会趴在地上,学大象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直到本杰明拿黏土做的花生喂他。我就没有这种体力。可是他说他不想要自己的小孩,这是我无法了解他的少数事情之一。我觉得有小孩……会让锁在你内心的某个东西打开,就像梦里发现家里有一间你从不知道的秘密房间。当然啦,做父母并不全是好事,有时真的很辛苦,有时仅仅只是无聊———谁能告诉我,那些该死的“贝伦斯登熊熊”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是做父母绝对不只是你想的那些。本杰明出生后的几个月,我感觉好像发现了全新的色彩,以前从没有见过。你为什么不想要这些呢?
“你的狗是什么种的?”罗拉问。
杰夫没开口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哦,它是混种的,拉布拉多和……另一只拉布拉多的混种。”
罗拉微笑着。她人很好,肯听他胡扯,不过她像被强迫,不听不行。
“你知道我常为谁叫屈吗?”杰夫说,“就是总统演说的撰稿人。”
罗拉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
“哦,因为他们得不到任何赞美。他们写出那些伟大的词句,但功劳全给了总统。‘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事,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事。’这是最伟大的名言之一,但不是出自肯尼迪本人,而是一个叫迪奥多·索伦森的人写的。”
“真的吗?”罗拉说。她刻意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可肯尼迪却因此受到赞美。我是说,我相信他演说时是真心,可就像买贺卡,就算你同意卡片上的感情,也不是你写的贺词。”
我决定介入了。我知道如果我不介入,杰夫会用最后一番话作为跳板,再把关于贺卡的事情旧调重弹。他最近在写一些东西,用于供参赛者使用的卡片。他还真写了些诗呢。
“嘿,罗拉,你的工作是什么?”我问,“当你不上电视的时候?”
“我做行政工作,”她说,“在小学。”
“工作有趣吗?”多么白痴的问题。
“嗯,还算有趣。我喜欢跟小孩子在一起。那是凯西上的学校。我做这工作开始是为了白天可以就近看她。”
“监督啊。”我说。
“是呀。”她听起来若有所思,“也许只是在她吃午餐时看她一眼。”
我看看凯西。她戴着耳机,一副年轻人完全不理睬人的样子。我对青少年非常同情,这段时期不好过,至少对大多数人而言是这样。有时候我听到有像本杰明大小的孩子的父母说,他们害怕子女的青春期,但我不这么想。这是整笔交易的一部分,当你有了孩子,你就签了约。你的工作一路去适应他们,给他们在每个阶段需要的东西。有时候我和本杰明在游乐场,会看着周围的孩子,思索他们遇到什么事。我是说,没错,其中一个会长大做总统,或者是宇航员,或者是能治好癌症的人,但他们大多数人会像我们一样。他们当中那些有机会长大的人,将会心碎,做着很讨厌的工作(这是我新近发现为人父母的病态心理,也是我永远无法完全排除的忧心);他们会有开心的日子,有哀伤的日子,还有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日子。他们会有他们的生活,而我们必须让他们为那些生活做准备,并且尽量快乐。
10 卡尔(2)
“你有个儿子,是吧?”罗拉问。
“没错,三岁。”我把安全带松开,伸手到口袋里掏皮夹。
“哦,他好可爱。”罗拉说。她在恰当的时间里看完照片,还给我,“你一定很想他。”
“每分钟都想。”我看了一会儿照片才收起来,想把影像印在心里:那双大眼睛、卷发、笑容。他的运动衫上有一辆消防车。“不过,你知道,我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为了他。为了有钱给他未来,让他受教育。再加上他还能看到他老爸上电视,会觉得很好玩儿。”
这些话都不假,但是如果要我说实话,就是我对自己这么久不在他身边有点愧疚。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来说,一个月就像一辈子那么久。还有,当然啦,做这种事一向都会有风险,因此当我签节目的弃权书时———就是那种恐吓人的文件,声明万一发生截肢、恐怖袭击或痢疾等事情时,制作人完全没有责任———有一刻我突然想到:我在干吗呀?我有小孩,不能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中。但最后我还是觉得这危险值得,毕竟五十万美金给我们带来天差地别的改变。而且我也想教导本杰明,让他知道冒险可不只是电影里的东西,我要让他知道:冒险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三岁是很棒的年龄,”罗拉说,“他们正在弄清事情,探索世界。我很怀念那个年龄。”
“是呀,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我看着座位上的凯西,她几乎已经算是个成年人了。“哎呀,你只要想想看,也许不要多少年你就会有自己的外孙了。到时可以尽享天伦之乐了。”
我立刻看出来我说错话了。罗拉似乎很震惊,像被我打了一样瘫回座位。老天,我怎么说出这么笨的话?罗拉年纪可能和我差不多,四十出头而已。她当然还没准备披上披肩,织餐垫。凯西才十七岁呢,我相信罗拉一定希望很久以后凯西才会生小孩。
“对不起。”我说,不过这话听起来很没诚意,而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回轮到杰夫出马救我了。“请原谅我哥哥,”他说,“他几乎没和女人说过话,你大概是今年跟他说话的第二个女人吧。”
罗拉勉强笑了笑。“没关系,真的。”
“这是真的,”杰夫说,“爱德华大学一名研究人员很确定地说过,卡尔被垃圾车碾过的几率大于要到女人电话号码的几率。他还要写一本关于这件事的书呢。”
罗拉看看我,这一次她的笑是真心的了。“他对你一向这么刻薄吗?”她问。
“我能说什么?”我们互望了很久,我试图露出善意和歉疚的眼神,“你没办法和科学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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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机场,像在每个我们到过的机场一样,各队分散开来,急忙跑出登机门,朝行李处奔去,然后在匆忙中想出去目的地的最佳路线。原本我们担心看不懂这里的日文字母,而这里的英文标志多得惊人。我们一下飞机,就看到用斗大字母写的“星巴克”,杰夫哼起了《星条旗》,直到我拍打他的手臂。
我们在一个服务亭前停下来,这里有个英语说得比我认识的多数人都好的女士,人又亲切,她让我们搭火车到日光近郊的鬼怒川,再从那里搭巴士到主题乐园。
火车很先进,也很宽敞,井井有条。旅游指南上说,在高峰期,他们会雇用一些戴白手套的人把乘客推进拥挤的车厢。(杰夫当然觉得这太好笑了:“你认为这些人一向就对推人屁股这个领域有兴趣吗?他们的就业辅导老师有没有向他们推荐,说推人屁股是一个前途无量的职业?”)不过现在才过中午不久,我们很容易就上了车,还拖上了所有垃圾行李。我们倒没有领教太多注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