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雪山母亲的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父亲的雪山母亲的河-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就没想着要恋爱。再说,学校也不准谈恋爱啊。 。 想看书来

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河 江果 十五(3)
后来,学校成立了毛泽东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我被选进了舞蹈队。舞蹈队的老师是个女的,人长得一般,但身材却特别好。第一次上形体课的时候,她就说我腿长腰细屁股翘,是块跳舞的料。平时穿着肥大的军裤,我并没有发觉自己这些优点,老师这么一说,我回到宿舍对着照镜子仔细一瞧,还真是不错,心里别提多美了。
  我们排练的第一个节目是《黄河女儿》。有女兵,也有男兵,我是领舞。为了让我们找到真实的感觉,舞蹈老师专门把我们带到黄河岸边实地观察。这里的黄河水很浑,不像我们河源那样清冽,而且也没有歌词里说的那样“黄河在咆哮”。
  我问老师:“老师,黄河怎么不咆哮?”
  老师说:“到了下游就咆哮了。”
  我说:“我们家乡的黄河也从来不咆哮。”
  老师问:“你家在哪里?”
  我说:“在黄河源头,河源。”
  老师激动地说:“看来我选对了领舞,你是地道的黄河女儿。”
  我们的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受到了军区领导的亲切接见和高度赞扬。从此,我除了“校花”,又多了一个“黄河女儿”的美称。
  我上军校的第三年秋天,父亲到西宁开会,专程跑到兰州看我。三年不见,父亲明显老了,鬓角都有了白头发。
  父亲说他在西宁见到了刘达伯伯,刘伯伯已经复婚了。我感到很惊讶,说刘伯伯怎么能跟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复婚呢?父亲说,世上的事很难说清,也许你刘伯伯有他的道理。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别人是感觉不出来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问父亲:“怎么一直没让姐姐去当兵?”
  父亲说:“总不能一家人都去当兵吧。我一个县领导,已经有一个女儿去当兵了,再让另一个去,别人会说闲话的。我也没脸再去麻烦你刘达伯伯了。再说,你姐姐现在年龄也超了……”
  我替姐姐惋惜,心里很难过。
  父亲说:“不过你姐姐现在挺好的,已经在县邮局上班啦。”
  走在城市的大街上,父亲的穿着打扮,很像一个刚进城的农民。常年高原紫外线的照射,使得父亲的脸膛比当地的农民还要黝黑。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留在大城市,将来把父母接到城里来享福。
  看着兰州城的变化,父亲无比感慨地说:“兰州刚解放那会儿,可不像这个样子,没有几座像样的楼房,现在你看看,满大街都是高楼大厦,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们快要毕业了。前些日子,军区文工团的领导找我谈过,想把我要到文工团去。我拿不定主意,便征求父亲的意见。
  父亲说:“一个女孩子整天蹦蹦跳跳的也不是个正事,还是干你的专业比较好。学门技术,走到哪里都有用,就是将来转业回到咱们河源,也能派上用场……”
  我心里说,我才不想回河源呢。但是我嘴上没有这么说。父亲大老远来看我,我不想让他生气。我说:“你不是经常说吗,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父亲无可奈何地笑笑,说:“好好,听组织的。”
  最后他又说:“我觉得你还是干你的专业好。”
  父亲的最后一句话,竟然变成了一句谶语。不知为什么,我最终没有被分配到文工团,而是到了昆仑山下的一个戈壁小城。
  

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河 江果 十六(1)
我原以为永远离开了雪山,可是最终还是又回到了雪山下。站在有“兵城”之称的戈壁小城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见不远处的雪山。那不是巴颜喀拉雪山,也不是阿尼玛卿雪山,那是昆仑山。
  戈壁小城叫格尔木,藏语的意思是河流密集的地方。格尔木地处青藏高原腹地、柴达木盆地南沿,四周都是荒漠、盐碱地和戈壁滩。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慕生忠将军带领他的筑路大军和几千头骆驼、牦牛修建青藏公路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漠。公路修通后,这个地方便悄然发展成一座城市。但是格尔木辖区七八万平方公里,据说是世界上辖区面积最大的城市。
  格尔木多半居民是军人,有修建青藏铁路的铁道兵、修青藏公路的基建工程兵,有向西藏源源不断运送各种生活物资的汽车兵,还有听从祖国召唤来拓荒的准部队——“农建师”。部队这么多,地域又偏僻,军人们看病就成了问题。于是,总后勤部就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军队医院,格尔木人习惯叫它“青藏医院”。因为医院的服务对象,是面向修筑青藏公路、铁路和那些向西藏输送各种物资的汽车兵。
  我就是被分配到了这样一个戈壁医院。医院里的女兵们是这座兵城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当地人说格尔木有三条线:一条是青藏公路,一条是青藏铁路,再一个就是“青藏医院”的女兵风景线。
  但是医院管理很严,不许我们随便上街,外出比例严格控制在百分之五。这是罗院长规定的。罗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不苟言笑,性格古怪,女兵们都怕她。谁要想上街,请假条必须罗院长亲自批。如果理由不充分,或者上街要买的东西比较简单,比如牙膏呀香皂之类,她就不会批你的假,而是让别人代劳。
  罗院长一直没有结婚,所以她也不喜欢我们这些女兵早恋,有人说她是嫉妒我们年轻,有些变态。罗院长年轻时一定长得很漂亮,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干净利落,风韵犹存,怎么会没有男人喜欢呢?她真像她们说的那样变态吗?我不大相信。
  但是我到医院没多久,就领教了她的“变态”。
  洗澡的时候,女兵们看见了我的身材,都很羡慕,说你的身材这么好,让肥大的军裤裹着真是太可惜了!大家都这么说,我就有些飘飘然了,觉得不把自己的好身材显露出来,确实有点浪费。于是我就把军裤偷偷改窄了,穿上一看还真显身材。同宿舍的女兵提醒我说,可别让罗院长逮着了!我说我平时不穿,上街时偷偷穿。
  好不容易盼到了礼拜天,我去请假,罗院长倒很痛快,刷刷几笔就批了假条。我欣喜若狂,急忙跑回宿舍,换上那条改过了的军裤,与两个女兵一起欢天喜地地往外走。我们刚走到大门口就碰上罗院长。我赶忙往同伴身后躲,但是罗院长那双犀利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我的裤子上。我吓得腿直哆嗦,担心她当众给我难堪。要是那样我可太丢脸了。但是罗院长没有,她只是冷冷地对我说:
  “江果,你跟我来!”
  我跟她到了办公室。她二话没说,拿起办公桌笔筒里的一把剪刀,嚓嚓嚓几下,就把我的裤子从下往上剪了开来。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我惊呆了,低头看着挂在腿上的两块布片,脑子一片空白。
  她把剪刀往桌子上一扔说:“去,写份检查来!要深刻!”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刷刷地流。我捂着脸跑出院长办公室。我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宿舍奔跑。我的裤子随风飞扬。路上的行人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身后传来一阵阵笑声……

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河 江果 十六(2)
那时我并不知道罗院长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文静,当然她也不知道我是她的女儿。如果她知道我是她的女儿,她还会那样过分吗?
  那一年的夏天,我恋爱了。
  原以为恋爱是一件快乐和幸福的事情,可没想到却招来了那么多的烦恼。因为有两个人同时爱上了我。同时爱上我也没关系,我可以从中选择一个。可关键问题是,我不知道自己更喜欢哪一个。
  而且,恋爱还得秘密进行。按说我们穿上了“四个兜”,已经是干部了,有恋爱的自由。可是在罗院长那双极其严厉的目光注视下,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裤子”事件发生后不久,医院准备派一个医疗小分队到青藏铁路建设工地巡回医疗,罗院长亲自带队。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罗院长点名要我跟她去。她是这么说的:“江果身上小资产阶级思想比较严重,让她下去接受一下锻炼,对她的成长进步会有好处。”我很反感她这种说法,心里有十万个不想去,但是组织已经决定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医疗队出发了。
  罗院长在车上给我们介绍了青藏铁路建设情况,让我们都要记住铁道兵的功绩,到部队后一定要尊重施工一线的官兵。从她的嘴里我才知道,青藏铁路早在一九五七年就开始勘测修筑了,三年时间就建成了西宁至海晏段。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因为国民经济困难,青藏铁路下马,几年前才又开始恢复重建。
  罗院长说话的时候,目光时常会落在我的身上,好像青藏铁路跟我有什么关系似的。那时她的目光是温暖的,慈祥的,疼爱的,有点像母亲的目光,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我想也许她觉得裤子事件做得有点过分,有意用这种目光来安慰我。可是,我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在一片野花盛开的草地上,我们停下来休息。我一个人跑去采集五颜六色的野花,不知不觉就转过了一个山包。等我发现自己走远了,赶紧跑回来时,大家已经在车上坐好,就等我一个人了。
  我一上车,罗院长就劈头盖脸地训我:“你是不是军人?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你也太不像话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样遭人训斥,哪个女孩子受得了?我鼻子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始终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这是一个不愉快的开始,但后来却有了一个浪漫的结果。
  我们来到这次巡回医疗海拔最高的这个地方,救治了一个脸色苍白的“眼镜”。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高个儿,戴一副眼镜,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后来一问,果然是个技术员。他在勘探线路途中喝了雪水,拉起了肚子,一连拉了一个星期,人都快拉虚脱了。我们给他做了治疗,才慢慢缓过劲来。医疗队要继续往前走,罗院长说“眼镜”还得继续观察治疗。谁留下来呢?罗院长说“江果留下”。理由是我最年轻,需要在高海拔地区锻炼锻炼。
  “眼镜”话特别少,没事就闷头看书,好像我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本姑娘一朵花一样插在这里,你愣是装着没看见?你牛什么牛?自从当兵那天起,我就没有受过男兵的冷落。你不跟我说话,我还懒得理你呢。但是两个人待在一个帐篷里,谁都不说话,实在憋闷得慌。我越想越生气,就冲他说:“唉,书呆子,你是哑巴还是喉咙长疮了?”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我:“你太厉害了!我喉咙里长了脓你都看得出来了?”

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河 江果 十六(3)
我“扑哧”一声笑了,这么一个蔫巴人,说出话来还挺逗。我收了笑容,瞥了他一眼说:“谁信呢?”
  他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真的,我不骗你。本来昨天我就想告诉你们,可是又没好意思说,怕你们说我这人毛病多。不过不严重,就是嗓子有点疼。”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何况他的声音确实有点沙哑。
  我走过去说:“把嘴张开。啊——”
  他扬起头,张开嘴巴朝我“啊”。
  我看了看,他的嗓子有点发红。
  我说:“上火了,吃点药就好了,要多喝水。”
  他还张着嘴巴在那里“啊”。
  我觉得好笑:“行啦,别‘啊’啦,我知道你牙齿很白。”
  他赶紧闭上了嘴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牙齿确实很白,而且细密整齐。因为他雪白的牙齿,我顿时对他有了好感。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跟你一个姓。”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那天你们院长叫你我听见了,你叫江果。”
  “你记女孩子名字干什么?你叫什么?”
  “江北。”
  “还江南呢?”
  “你真厉害了!嘿嘿,我姐就叫江南。”
  我被他逗笑了:“真的呀?”
  “真的。你要是姓唐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就可以叫糖果了。”
  “油嘴滑舌!”我问他,“你叫江北,你是北方人?”
  “我是北京人,所以叫江北,北京的北。”
  北京人?难怪普通话讲得那么标准,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似的。我喜欢北京。我喜欢普通话。但是我嘴上却说:“北京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有个天安门吗?”
  “你还别说,天安门就在我家旁边。”
  “吹牛!你干脆说你小时候就住在天安门上。”
  “那多累啊,天天被那么多人仰望。”
  “你这人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
  “没办法,墨水喝多了呗。”
  “脸皮真厚!那你说,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清华大学,只可惜我没念完‘*’就来了……”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们聊了很多。我发现他知道的东西很多。我问他青藏铁路什么时候能通车,他说快了,再有四年就完工了。我叹口气说,我到现在还没坐过火车呢。他说等青藏铁路修通了,我邀请你坐火车到北京去玩。
  罗院长他们“巡回”回来后,我跟随医疗队离开了那里。由于当时走得匆忙,我没有给江北留下通信地址。回到格尔木后,我时常会想起他那一口雪白的牙齿和流利的普通话。后来另外一个人的出现,让我渐渐淡忘了“眼镜”江北。
  这个人叫康青,四川人,排长,帅气,阳光,所谓的业余诗人,会讨女孩子欢心。他是修筑青藏公路的基建工程兵,部队每年春天上昆仑山,冬天天寒地冻不能施工了才回到格尔木大本营。
  我认识他的时候,正是初冬,部队刚从山上下来。他得了急性胃炎,来我们医院住院治疗。我们几个护士去病房打针,他就跟我们穷聊昆仑山上的事,什么沱沱河、通天河、唐古拉,还有慕生忠。
  “你们知道慕生忠吗?他可是青藏公路之父!可以说,没有慕生忠,就没有格尔木!没有慕生忠,就没有青藏公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