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海, 你怎麽, 怎麽就那麽傻呢!”
他哭得像个泪人, 完全没有了刚才英勇的一面。 一边慌乱替他的伤口止血, 一边不断哭著责怪, “你会死的知不知道, 会死掉的……”
“你… 你不是没事麽? 我不要, 不要紧的……” 伤口疼得几乎叫他浑身颤抖, 但看著为自己流泪的佐岸, 佑海的心里竟然甜蜜得跟抹了蜜一样。 他终於了解了那种甘愿为爱人作牺牲的情感, 凌驾於生命之上的爱情, 让他忽然觉得这一枪挡得天经地义, “因为我… 我爱你啊, 佐岸……”
这份告白来得如此顺理成章, 以至於佐岸在听到後忽然顿了三秒, 接著眼泪哗哗流得更厉害, 而且竟接连不断地点起头来。
“我知道了, 知道了, 别再说了……”
呵, 这一枪真的太值了…… 面对他多次的告白, 这样顺从的回答, 佐岸还从没有说过的。
终於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 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佑海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逝情不知为何今天半夜三更还没回到家里那张软绵绵的床上, 无奈只得靠在父亲的腿上打著小盹。 只是父亲今天的衣服好臭臭, 上头还有一大块暗红色。 不解地指著那块暗红, 问“这是什麽”的时候, 父亲也只是摇头, 眼圈红红, 似乎非常伤心的样子。
“把拔不要哭了…… 羞羞……”
稚嫩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手术室门口。 像是以前一样, 父亲难受的时候, 逝情颤巍巍站在塑料椅子上, 用小肉手一下一下试图抹干那些晶莹的液体。
“不要紧, 逝情, 爸爸会没事的……”
喃喃自语, 将女儿搂在怀里, 默默向那在手术室里躺著的男人祈福。
片刻……
“小岸! 佑海他怎麽了?!”
伴著急迫脚步而来的是佑教授慌张的声音。 没有往日里的衣冠楚楚, 心系儿子的教授此时也只是一位心急如焚的父亲。 没等佐岸说话, 他便注意到了对方衣衫上大片的血迹, 那血迹太吓人,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佑教授, 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顿时面色如土, 腿一软, 竟是瘫坐在了地上。
“小海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里等著看你回家, 这麽多天都没有事, 可没想到今天晚上我等等他还没回来, 就感觉不对劲了呀…… 接到你的电话我差点魂都没了…… 我只有小海这一个儿子呀, 他妈妈临走前要我好好照顾他, 可没想到出了这种大事……”
被佐岸扶起坐在椅上, 佑教授不禁老泪纵横, 不断叨念起过往之事。
只是……
“每天晚上…… 都等著我?”
喉咙像是忽然被哽住, 佐岸望向教授, 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是呀── 小海说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他放心不下, 一定要守在那儿看你安安全全地进到车子里才行── 我也想他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有事, 哪知道今天碰上了带枪的匪徒……”
老人絮絮叨叨的内容, 佐岸已听不下去。 只是脑海中一直有一副画面挥之不去: 一个傻得可笑的男人, 在昏暗的街头, 默默地看著自己远去的身影。
鼻头又开始发酸, 望著眼前两者红光的灯牌, 佐岸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什麽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为他挡去一枪後还不忘表达爱意的男人……
“小海他, 是真的很喜欢你。”
佑教授一句含泪的话, 触动到了他已经开始摇摆不定的心弦。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手术灯灭, 少顷, 终於有带著口罩的医生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医生!” 没有先後的, 佐岸几乎是和佑教授同一时间冲到医生身边, “病人怎麽样, 还好吗?”
“放心啦, 子弹已经取出, 你儿子没大碍的, 好好养一些时候就能痊愈,” 医师对著年长的佑教授露出微笑, 接著又转向佐岸, “还有就是你!他是为你挡的枪吧? 真是危险! 亏得是一颗土子弹, 要是一颗正规的子弹, 指不定还会伤及到你! 年轻人还是少做些个人英雄主义的行为吧, 要不然这子弹进了心脏, 可是救都救不活了!”
佐岸脸涨得通红, 低头连连说是。
“可是啊, 这样的肯作牺牲的男人还真是少见, 小夥子既然给你碰上了还是好好珍惜吧。”
大约是手术真的挺成功, 医生在做了简短的总结後竟如此开著玩笑。 不过这一次, 佐岸除了面红耳赤, 抱著女儿咬唇羞赧之外, 并没有急於做出澄清两人关系的解释。
或许, 他真该相信那句话, 浪子回头金不换……
经历这种近似生死之别的事情之後, 忽然脑中清澈许多。 人生原本苦短, 为何还要一次次自己给自己找牵绊, 弄得佑海真正因自己而失去生命, 他难道就愉快了吗? 真这样的话, 恐怕除了佑教授, 最最痛苦的就该是自己了吧。
“教授, 佑海住院的期间, 可不可以由我来照顾他?”
思忖了许久, 佐岸方才抬头, 向正在填写表格的佑教授询问著。
佑教授闻言停下笔, 盯著佐岸看了好一会儿, 方才用已经恢复平稳的声线缓缓道, “小岸, 听教授一句话吧, 如果是报恩的话, 就不需要了。 不要再给佑海虚无的希望了, 一次罪够吓人的了, 他可能年轻人血气方刚, 不怕枪弹, 但我老头子真的受不了这种打击。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若还担心的话, 等佑海出院後, 我就算每天下班用铁链子锁著他也绝不会叫他来打扰你了!”
“不, 教授, 我……” 女儿在自己的怀中, 说这样的话真的很叫人燥热, 但既然决心已定, 医生说得对, 如果佑海真的爱他如斯…… 他是该好好珍惜了。
“如果有可能…… 我随佑海所愿……不是报恩, 而是, 对他的情, 这麽久, 一直都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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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高兴啊真高兴 又是一段金玉良缘~
(为毛这话像是一句从媒婆嘴里出来的话? 唔, 把两个没关联的人凑到一块写, 小说作者某种程度上也担当著媒婆的工作!!)
第六十七章 再续前缘2 首肯
第六十七章
一向安宁平和的城市居然爆出了枪击案? 一时间各报章媒体纷纷将镜头对准此事大肆渲染报道。 在警方根据抓捕到的嫌犯顺藤摸瓜捣毁了一个地下制枪窝点後, 所有报道的重心更是转移到了枪击案中唯一受伤的主角。
佑海霎时就成了长枪短炮追击的目标。 每天冲到病房想来抓拍一张照片的记者不计其数, 只是不论来的人数有多少, 全部给脸色很难看的佐岸给挡在了门外。 窗户上更是粘满了报纸遮得严严实实, 任凭从狗仔队里摸爬滚打爬上来的摄影记者也找不到一丝空隙, 伏守多日来除了那从没有好脸色的佐岸和一些无关紧要的病房照, 关於那位姓佑的主角, 却是连一片影子都没抓著。
无奈的记者们只得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 一部分人依旧坚守阵地, 另一拨人带著小本子巴巴地跑去问病人的主治医师。
“不好意思啦, 医生, 我们是XX报社的…… 请问您是佑海先生的主治医师吗? 对於佑海先生这次的伤势您有何评价? 在佑海先生病房里的那个长发男子到底是谁?”
医生额上顿时出了三滴冷汗: 第一个问题你们根本不在意, 後一个问题看上去才是你们的重中之重吧。 不过也罢, 医生我看上去年纪不小, 却也是有一颗八卦之心的。
所以倒也不拒绝, 有所保留却非常暧昧地回答了问题。
“佑先生的伤势愈合速度喜人, 估计一个月後便能出院── 至於那位长发男子, 病人的隐私恕无法奉告, 但佑先生受的这一枪就是替这位挡的。”
众记者闻言顿时发出一声兴奋而了然的“噢──”, 感叹这回终於有所收获, 还挖到块很值得雕磨的好料。 於是纷纷真心向医生道了谢, 欢欢喜喜赶回家写稿子去了。
新闻人的笔不喾是一竿子枪, 渲染力和杀伤性均是极强。 没过一天, 佐岸在接过护士们偷笑递上来的报纸後, 面容就扭曲了。
“小岸, 怎麽了?”
佑海靠在床上柔声问著, 并顺手将佐岸拉到自己身旁。 自从手术後身边便一直有他相陪, 这种日子实在太温馨太美好, 让他根本舍不得叫佐岸离开自己身边一步。
“啊, 没, 没事……” 慌忙将报纸塞进床头柜, 佐岸瞎解释著。 这种新闻要让佑海见著, 指不定这家夥的尾巴又得翘起来, 要奖赏要亲吻地耍起无赖。 开什麽玩笑, 女儿还在沙发上看著他们俩呢, 做父亲的也要有做父亲的样子啊!
没有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将佑海视作自己另一半, 塞完报纸, 从保温桶中取出磨得极细, 没有一点疙瘩的稠稠藕粉, 佐岸坐在佑海边上, 用调羹舀起半勺, 轻声道, “吃点东西吧, 先别想别的事。”
荷花的香味逸散在佑海的鼻息间。 抬头望著佐岸, 佑海都已经不知道是这水晶藕粉香甜, 还是执著勺子的手更诱人。 吞了口口水, 佑海吞吞吐吐, “你对我这样, 我会有想把你吃下去的欲望的……”
这种话在上一次因营养不良住院时佑海也说过。 当时佐岸的脸只是倏地一红, 接下来就是一句冷冰冰的“别做梦了”来打消他的念头。 但这回, 还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事, 甚至那张俊脸的羞红程度都是一样的, 只是佐岸的表现大有不同。
“女儿还在…… 小孩子什麽都听得懂, 你不要瞎说了……”
说是说著责怪的话, 然而佐岸嘴角的那抹不自觉的翘起却足足让佑海看得差点流出口水。 “你变了好多……” 他呆呆地看著佐岸, “以前你都会说我放肆, 做梦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都有人为我挡子弹, 我还凶得起来麽?” 用凉掉的瓷勺碰碰佑海的唇, 佐岸小声嘀咕, “快吃, 藕粉多难调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不容易泡出这种水晶状的, 放凉了很可惜的。”
“是是, 当然, 当然!”
其实佑海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带有花香, 又甜又粘的糊状物品了。 但世间又有几人能挡得住情人亲手喂食的诱惑? 不用说, 就算此刻佐岸手里端的是鸠毒砒霜, 他佑海也会笑著一口一口往下咽的。
要搁以前, 佑海会嘲笑这就是坠入爱河的愚蠢。 但这种可笑的想法在真正意识到佐岸的可贵後立即就被抛弃了。 现在他只想和佐岸长相厮守, 哪怕做一对呆滞的命命鸟, 有爱人相伴, 生命便不会黯然无光。
一碗藕粉下肚, 心满意足地看著佑海躺下後, 佐岸拿了碗便出门刷洗去。
门刚被关上, 躲在被窝里装睡的佑海立即爬起, 单手打开床头柜, 掏出那张神秘的报纸。
究竟是什麽大新闻闹得佐岸眉头蹙起? 真叫人好奇……
“本市枪击案最新内幕: 男子为爱人挡枪, 痴情感动主治医师!”
接著就是一篇洒洒洋洋占据了大半版面的详细报道, 记者甚至猜测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把佑海形容成一个极富英雄气概的为爱做牺牲的痴情男子, 不顾危险冲在歹徒前面为佐岸挡枪子, 又将佐岸描述为自己“不知名的情人”, 终日衣不解带地守在情人床边端茶送水的美人小媳妇, 最後以美好的“白头偕老”的祝愿结束全文, 抒发了记者对这种真挚爱情的赞美和感叹。
大篇文章看得佑海只想笑, 这记者莫非是哪个爱情小说杂志找来的? 这文笔这想象力, 做一个干巴巴的社会新闻记者实在是太泯没人才了! 强烈建议这位记者去鲜网开个专栏, 写的爱情小说保准感动一片痴男怨女, 投票点击一定涨得比潮水还快!
不过搞笑归搞笑, 这通篇对自己的褒扬听的他心里还真是舒坦得要命, 在佐岸面前的腰杆又该直起来了: 看看, 连社会舆论都一边往我这儿倒, 你还不快快带著女儿委身於我?
正做著美梦, 佐岸便推门进来了。 见到佑海手里拿著报纸正一脸陶醉, 顿时就急了。 冲过来一夺, “这种虚假报道有什麽好看?” 他直接将报纸丢入废纸篓, “真是, 现在的新闻记者都不做正事, 弄得跟狗仔没什麽差别… 一天到晚捕风捉影, 胡说八道……”
“喂喂, 狗仔是没错, 但这人可没在胡说八道啊!”
佐岸急於辩解的神情真是可爱极了, 一张嘴嘟嘟囔囔, 说话间还会偷偷抬眼注意自己的表情。 佑海满心的欢喜感觉都快要爆出体内了。 忍不住手臂一勾, 纤腰就落入自己掌心。 为自己做著辩解, 顺便也是露骨的表白, “替你挡子弹的时候我是真的什麽都不顾了, 小岸, 算不上痴心, 那你总该了解我的真心吧。”
“佑海你又来了!” 被带入怀抱的瞬间佐岸小声惊呼, 不敢大力拒绝, 但那眼睛总是不安地瞟著女儿, “你这坏习惯该改改了, 女儿还小……”
“那Elise小公主, 请把眼睛闭起来喔, 大人的事不要瞎看。”
手臂勾得更紧, 佑海轻笑, 向沙发上的女儿发了命令。
果然, Elise咧开嘴露出一种了然的嬉笑表情, 然後举起两只肉手非常刻意地遮住了自己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小姑娘你学坏了啊! 居然晓得帮著别人欺负你可怜的爸爸!
佐岸看著女儿的动作目瞪口呆, 膝盖骨也不禁软化了下来, 在佑海越发强势的动作下终於认命地坐在了床沿边。
“你能有什麽真心?” 不甘心地戳著对方的胸膛, 佐岸在那温暖的拥抱中碎碎念, “骗人倒是最在行, 连Elise都被你唬上钩了。”
“这话说的, Elise和我本来就是父女连心, 那需要唬?” 佑海享受他这份极罕见的小鸟依人,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 “倒是你, 小岸, 什麽时候给Elise一个完满的家庭? 你不觉得有一个人已经为此等待很久了吗?”
“不觉得。” 知道他话里有话, 佐岸哼了一声, “那叫自作自受, 谁让这人当时不好好珍惜来著的? 我若太轻易地答应, 岂不是太轻贱自己了?”
“不算太轻易嘛, 为了你, 那人扫过厕所, 做了男仆, 还充当人肉盾牌── 这些还不够弥补我的过错吗? 先答应我吧, 如果以後还有考验, 在我们确定关系後再拿来测试也不迟嘛!”
佑海这样像个推销员的迫切和好商量实在可笑, 佐岸盯著他, 终究憋不住往上扬的嘴角。
“所言属实?”
“实, 实, 实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