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道连狭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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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道连狭斜-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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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多岁时,王维不幸丧偶。按说,正值人生最好的年华,以他的名望,完全可以再娶,甚至可以像好友崔颢那样三番五次地续弦。然王维心中的情缘已尽,最终竟然是“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那首原本写给乐师李龟年的《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或许是对亡妻的最好慰藉吧?爱情如花,有些人呵花一生,有些人护花一时,王维这样的做法,在开放的唐朝,一定会被有些人认定是不合时宜的,才子哪能不风流?王维的爱情,是悲苦的,在痛失爱侣的随后的岁月里,他独身一人,长夜漫漫,相思如水。   

  还令许多有钱人想不通的是,王维曾多次向皇帝上表,请求献出自己的田地,甚至提出将自己最钟爱的辋川山居,施作僧寺,作为周济穷苦、布施粥饭之用。   

  吾于天才得李太白,于地才得杜子美,于人才得王摩诘。太白以气韵胜,子美以格律胜,摩诘以理趣胜。太白千秋逸调,子美一代规模,摩诘精大雄氏之学。   

  ——徐增《而庵诗话》   

  李白是天才,杜甫是地才,王维是人才,此语甚妙。盛唐文采,光照千载,然王维的人品最令人钦佩。这个集高官、诗人、画家、乐师、孝子、贤夫、隐士、禅者于一身的人,倾其一生,修身自省,以一颗平常之心幽然自处。我爱王维的诗,更仰慕他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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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李白: 醉里乾坤大(1)         

李白:醉里乾坤大   

  有唐一代,数百年间,诗家遍出,厚厚一本《全唐诗》,俨然一座百花园,令人目不暇接,然而李白便是其中的一个。因为他的酒与文,夜读李翰林,仿佛见他置身酒楼,常醉常饮。他的许多诗篇里,也浸润着一股浓郁的酒香之气,千百年来,挥之不去。   

  酒是情绪化的物品。人生两种心境,无非悲喜。高兴时人们常常会用某种方式来庆贺,最多的、最为常见的便是请客喝酒。失意时,也要通过什么来发泄一下——喝!且要一醉方休。汪曾祺先生写过:“我的家乡高邮是水乡,我是在水边长大的,耳目之所接,无非是水。”对于李白而言,耳目之所接,无非是他的诗和他的酒。   

  李白好酒,世人皆知。在他现存的千首诗中,约有六分之一的诗歌都提到了酒。酒在其诗文中占如此比重,可谓人不离酒,诗不离酒。对于才华横溢的李白来说,无论在旅行途中,抑或身居庙堂之上,须臾不可缺酒。他在《赠内》中对自己的妻子说,“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可以想见,酒是李白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喜欢酒,就像坠入情网的人,没有理由地痴迷其中。有了酒,李白就有了灵感,就有了点石成金的神来之笔,就有了电光火石般的啸傲之作: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   

  ——李白《将进酒》   

  将进酒,杯莫停,这是李白式的饮酒口号。与其做一个寂寞的圣贤,不如做一个留名的饮者。李白那“兴圣皇帝九世孙”的赫赫名片,或者老宰相许圉师孙女婿的贵族身份,在今天看来都已显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白一直在扮演着一个嗜酒者、劝酒者的角色,兼有击剑任侠的豪爽性格,显得粗犷而奔放。酒桌之上,他独张扬,来来来,大家都干杯,痛快一点。盛世狂歌,好在李白不仅善饮,而且擅诗,将酒与诗糅杂于一体。“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清秋何以慰,白酒盈吾杯”,“壶浆候君来,聚舞共讴吟”……李白在饮酒的同时,恰恰充当了酒文化开掘者、推进者的角色。今人在谈及酒文化时,还是喜欢新瓶装老酒,从酒仙那里寻求诗意的支撑。事实上,李白的饮酒体验,千年之后重新反观,其中所表现出的激情与狂热,那种与日月山川相亲近、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气势与胸襟,仍然是让人激动的。   

  有酒入肚,便有激情。春暖花开的时节,李白的酒兴更浓。某一个月明之夜,他将堂兄弟们约到一起,择了一处桃花园,聚在一起学古人秉烛夜游,“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喝酒赏花,吟风弄月。并且,他定了一条规矩,每人都要做诗,应以佳咏,以伸雅怀,倘若做不出来,罚酒三杯!点点桃花,盏盏佳酿,氤氲出一个诗意的世界。更多的时候,李白出现在各种酒宴聚会上,频频举杯,对着朋友,对着君王,对着花鸟鱼虫,一杯接着一杯,他不停地咂舌,好酒啊,来来来,满上满上,慢慢地,就有了些许醉意。坐卧在花丛之中,醉眼看风物,一面饮,一面提笔,酒化做诗,诗化做酒,倾泻心中万丈豪情。他是一个性情中人,从不隐藏自己的激情,借着酒意,汩汩才情喷薄而出,气冲斗牛。他常饮在夜晚,醉在夜晚。此时夜幕四合,月色如洗,许多人已安然入梦,而李白正和他的朋友们推杯换盏,乐此不疲。酒不够了,去拿酒来,又有友人来了,再添一副碗筷,今日不一醉方休,更待何时?   

  酒后为文,更为惬意。李白眼前,浮现出庄子的身影,屈原、陶潜和阮籍的身影,以及蜀中才子司马相如和陈子昂的身影……那些哲人圣贤,锦绣文章,他早已烂熟于心,加上眼前的景象,他被酒气熏染着,蒸腾着,睁开矇眬醉眼,叫一声,拿纸来,拿笔来!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一个世俗中的人,刷刷刷,刷刷刷,如渴骥奔泉,援笔立就。醉意之下,天高海阔,山灵水动,花香草绿,美人妩媚,一派生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啊,笔走龙蛇,天马行空。他摆脱了常人的拘谨,挣脱了既有的束缚,性灵之笔,轻轻一点,就博得贺知章等人的惊呼,此诗可以泣鬼神矣!李白一笑,复又叫道,拿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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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李白: 醉里乾坤大(2)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杜甫《饮中八仙歌》   

  关于李白饮酒的逸事,确实很多。杜甫的记载,将这个故事文学化了。有一次,李白与京城文士们喝得正酣,喝到什么程度呢,大约是长安城的酒店都快要打烊了罢。忽然传来天子唐玄宗召见的命令,接李白的船就停靠在临河酒家的岸边。这时的李白已经醉了,身轻如絮,酒嗝儿连连。他挥挥袖子,不去不去,改日吧,告诉皇上,此刻我已经成为酒中仙人了。可天子呼唤岂能不上船?李白被架着入了宫,以水洒面,神志稍清,只得接过笔来。不过数笔点画之间,一连数首,顷刻文成,“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乐师唱之,帝妃惊之,唐玄宗对这个仙风道骨的才子也是赏叹有加,“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李白迎来了他人生中春风得意的美好时刻,有什么比赢得君王首肯,与君王同食,更令人羡慕的呢?   

  李白记不得,他酒后的行为,但他的醉态,已经激起佞臣们的不满。新旧唐书上都记录了他在酒后的一个致命失误——让高力士为之脱靴。很是可惜,李隆基有好几次都要准备给他封官了,可是这个错误,犯得太不是时候了。一个小报告,就宣告了他从此不得入宫写诗。说起来好听,赐金放还,可是如果不选择离开,宫廷里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地?高力士和杨贵妃两人,轻轻吐出一句不满之辞,就阻隔了一个完全可以灿烂光鲜的锦绣仕途。   

  谗毁一词,确实具有无穷的杀伤力。“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只有杜甫,完全理解可怜的李白,终生引以为友。对于李白所遭受的谗毁,杜甫感同身受,且不离不弃。   

  从翰林到道士,从皇宫到民间,从入世到出世,李白瞬间从人生的巅峰跌落到失意的低谷。那就到民间去写吧,他呷了一口酒,恍惚中离开京城。贺知章前脚出京城,李白后脚也跟着迈出了长安。贺知章在越州当了道士,李白请北海高天师授道箓于齐州紫极宫。改变的是身份,没有改变的是一身酒气,一身文气,喝酒比以前更多,更猛,他醉态复萌,怅然若失,亟需酒精的疗治。他在追求喝酒的最高境界——醉。在酒里一醉解千愁,一醉尽余欢,一醉倾真心,一醉吐真言。   

  世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喝酒,并没有毁损李白的才气,他只是在醉里,缓解不可言说的疼痛。而且,一旦他醒来,他又可以平静而专注地反观本心,飞文染翰,悬河泻水一般的倾注才情。   

  酒在江湖,诗在江湖。李白一生的志向,都在寻求知己,寻求山川,寻求友谊,寻求仙道。他在早年呈上的《与韩荆州书》里,多少还有些对韩朝宗大人的奉承,也一直在为“扬眉吐气、激昂青云”的目标孜孜以求,遍干诸侯,历抵卿相。然而,伟大的抱负,不朽的功业,都成为一场梦幻。现在的李白,已经将心思转向了江湖,转向了人生真谛的探求。他要登临自然的山巅,把酒问青天:“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使我不得开心颜!”世人多喜李白,因为他酒后的真性情。殿阙森严,远不比在江湖之上饮得痛快,在皇帝身边做诗,能做出什么诗来呢,何况李白胸中有那么多的不平事。在离庙堂远远的江湖之上,他一次次地醉着,以高山为笔,江河为墨,大地为纸,日月为灯,喝酒做诗,笑谈人生,醉看世态。有些文章,都是一时兴起,恐怕他自己也记不得了。他是有意将自己喝醉,在醉里狂热,在醉后爆发出一座座语言的火山!酒,一次次激发了李白的生命潜能,使他感受着生命的种种临界状态,开创了一个神秘瑰丽、多姿多彩的个性化写作倾诉之路,也打开了后人无法超越的精神空间。这个天才的诗人,他不知道,他没有获得苦苦寻求的一世功名,却无意中博得了万载诗名和不朽酒名。   

  凡所著述,言多讽兴,自三代以来,《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扬、马,千载独步,唯公一人。   

  ——李阳冰《草堂集序》   

  命运的残酷玩笑并没有绕过一代文豪,饶是李白,亦不能逃。“安史之乱”中,李白演绎了人生最为悲烈的一场诗剧。混乱在持续,各地都在努力维护朝廷的安全,永王李璘也起兵了,招募天下英雄。请柬发到了李白那里,接下来又不断有人上门游说,毕竟李白文华盖世,可以在军中充当重要的参谋角色。“王命三征”,言辞恳切,天真的李白被说得心软了,把自己当成了诸葛亮,出了深山,投入军中。李璘在战斗中乘机夺地,谋乱的罪名成立了,唐肃宗的主力部队赢得了胜利。李白在稀里糊涂之中,也被扣押起来。兵败之后,李白面临着“当诛”的危险,按照《新唐书》的说法,郭子仪为了报恩而“请解官以赎”,这才使得李白幸免于难。流放夜郎,包括后来的遇赦得还,都属于不幸中的万幸,李白早年的任侠义气,为自己的晚年带来了厄运中的好运。   

  又说李白出生时,其母见太白入梦,为天上太白星下凡,遂以白名。名动天下的大作家李白一生写诗无数,但其生前并未整理成集,他只是在病榻之上,交付诗稿于书法家李阳冰先生,请求结集出版。这样的事情,在今天不会再发生。不过,李白的酒事却是一生未停,据《旧唐书》载,李白“竟以饮酒过度,醉死于宣城”。有人说他是酒醉之后,想要到水中捉月,失足溺死。也有人说是病死的。我相信他是醉后捉月而死的。想起一则典故,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醒后又以为自己是在蝴蝶的梦中,说的是人生如梦。李白与庄子一样,人虽死,却时常出现在今人的梦中,一梦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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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高适: 倚剑对风尘(1)         

  高适:倚剑对风尘   

  文人多柔弱,是因为长期与文字为伍。将大量的时间用于阅读、思考和写作,长此以往,体质必然下降。但诗人高适不然,他可以一手持剑,拒敌于千里之外;一手作文,赋诗于塞外军前。   

  积雪与天迥,屯军连塞愁。   

  谁知此行迈,不为觅封侯。   

  ——高适《送兵到蓟北》   

  按照时下的写作分类,高适应该算是军旅题材作家中的佼佼者。实际上,高适留下来的边塞诗,占其诗作总数的二十分之一还不到。不过,一生中能有披坚执锐、冲锋陷阵的战场经历,加之他登坛拜将、决胜千里的戎马生涯,被称为边塞诗人,也就无可非议。唐朝诗人中,高适是一个大器晚成的诗人,他不仅获得了传统诗人梦寐以求的仕途高官,成为掌兵一方的封疆大吏。更重要的是,他以其裹挟风雷、气吞万里的磅礴气势,成为边塞诗派的一座创作高峰,遗风所及,啸响千年。   

  对于许多有抱负的读书人来说,少年家贫是件十分无奈的事情。高适的少年时代,家境并不如意,他的父亲虽然“位终韶州长史”,因为种种原因,还是出现了“家贫”、“少落魄”这样的记载,显然家庭没有能够给予他更多的经济支持,但读书、习武两件事,却不曾荒废。剑术练得好一点,文章也要渐有长进,这是那个时代许多孩子每日要做的功课。   

  二十岁时,仅有一柄长剑、胸怀王霸大略的高适,怀着报国之梦,来到长安。但因为种种原因,求仕无门。此后他便北上蓟门,漫游燕赵,希望报效国家,可是连这样的愿望,也未能够实现。高适所要忍受的是,是没有固定的生活来源以及由此带来的窘迫生活。一贫数十载,他只得在游历中过着“混迹渔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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