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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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穆皇后-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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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印象中还是个懵懂小女孩的女儿,也要到了与人议亲的时候了。

    做爹的对女儿总有些难言的不舍,于是张爸爸提前的开始惆怅起来,心里不舒服,变本加厉的训导在身边跟随的子侄。

    于是张淮就过得有些凄惨,这孩子在家的时候字写得没有妹妹好,到了外面因为读书一般,才华也有限,除了“长男”这个名头好听外,他就是做壁花的。

    跟着张汪也总算是长脸的事,但他功课不好,人也总有惰性,一来二去张汪不免训斥。连族叔们也挖出他昔日童子试不中的事来反复的说——他是长男,是张家下一辈的脸面。

    可怜的张淮一腔怨气,既不能回去说,给家里的书信也只能写给“母亲”山氏,曾经的生母则成了旁支的长辈。

    也就只有与“妹妹”写信时念叨几句,父亲近来脾气更急躁了,某年长的堂兄由人举荐去了哪儿之类的琐碎。

    然而到了最后,无论是张汪写给妻子提醒女儿女红的家信,还是张淮写给妹妹抱怨琐碎的信,都没送出。

    居一年,司隶,衮州等地州内的往来被阻断,大战即将来临。



36 官渡之战(二)  

  直到书信阻断;春华才第一次理解到所谓“家书抵万金”的心情。

  母亲与她说道,“那时你才刚出生,外面也正是战乱,你外祖外婆牵挂着我刚生产完;兵荒马乱却直到两年后才重新互通有无。”

  生于此乱世的人莫不都遭受过战祸之苦。

  想起怀县山家,确在不远处,然而如今各家各户白日尚闭户不出,驿道早难寻行人车辙。

  除却日常所需,张家与外界的联络也沉寂下来。主人不在,宅内由妇人带着小孩,虽说这并不代表聚族而居的张家已经没男人在;到底山氏比往事更谨慎些。

  “终会过去的;以前不也过来了吗?”

  听着女儿的安慰;山氏并不感到轻松。

   她家大姑娘是愈发能干,渐渐长成将至豆蔻年华。

  家中的男孩,却尚幼小,长男与她不只没有血缘关系,更是别家过继而来。当时家族内并非没有更小的,刚出生的男婴。这让她不由记恨起故去的老太爷,让一个有了记忆的六岁小孩过继,他真的是诚心为孙子的承嗣着想吗?

  便是因无子过继,幼小的婴孩岂不更好?

  然而事情既已过去,当今却不得不接受这桩事后续带来的种种隐患。

  次男阿纪性格安稳忠厚,自己亲生的三郎却懒散不求学。

  兴平二年出生的张纬,大约因为是父母大半生才所得的嫡子,家中奴仆见主人颜色自然从未怠慢,向来都是予取予求,就没有过不满足过他的事,性子不免就骄纵起来。

  物质方面的予取予求,然而另一面这对父母又对嫡子期盼益高,参照着头生女儿幼时的情况,也早早请人来开蒙教《诗》。

  结果显而易见让人失望。

  “阿纬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山氏有些后悔,先前女儿便对她有过提醒,爱之是以害之,或许真的是自己把儿子给宠坏了。

  山氏的乳母姚妈却不以为意,“夫人也不看看咱们少爷才四岁,二少爷在这时候哪生的这般灵动聪慧。”

  张纪的性格更温和内向,而深受父母宠爱的张纬却没有要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的经历。

  出生时家中没儿子当成了宝,而后嫡子出生,庶子的身份又重新被打成原形,家中没人虐待张纪,奴婢却惯会踩低捧高,四岁的张纪在这刻已经被现实颇了盆冷水。

  这样前后差距巨大的人情冷暖,足够让幼小的张纪一夕成长起来。好在本性未移,却更知道了进退之道。

  对这个年龄的小孩来说,颇有点心酸。 

  因为减少了与外的走动,家中主妇便更将精力集中在孩子的教养上。

  这样一手抓内务,一手抓教育,果然就抓出问题来。


  如今的三个男孩,张纪,张纬,张纯全由家中西席教授。

   这位担任西席的老师傅早不是原先教春华和张淮的那位先生居冠(此人去以张汪的幕僚身份跟着走了),而是另一位由怀县娘家荐来的盛负才名的老先生做了新的西席。

  既是位老先生,授课难免更枯燥些,与照本宣科的教学方式无异,而这年龄段的男孩正多是好动时期,张纬又开蒙太早,学业上偷懒也是令人理解的。

  张纬便因此轻易的被母亲抓了包,字写得歪歪扭扭便也算了,上课还用书遮着手上拿着竹叶做的蝉在摆弄。

  结果不但被教学严苛的师傅给抓了现成,直接把其写得马虎的作业和玩具一起没收送家长面前。

  “你父亲在外为官,你这小混账真是长进了,功课做得不成样子还不用心听!”山氏气急,儿子竟然这么不争气,喊道,“拿尺子来。”

  直接拉下裤子,对着小腿抽。

  真气死人了,你爹在外面做官累死累活,在战乱中拼着性命,还不是为了你们哥儿几个的前途?

  作为嫡子,关注越大,期盼也越大。这小东西竟如此不上进。

  相比较闺女同年龄的水平,山氏更是怒极。

  你们是一母同胞啊!

  怎么就偏不学学你姐呢。

  这也实在有些为难张纬了,这孩子如今不过才四岁,撑足也不到五岁。和春华这么个伪儿童比不公平,张纬本身也不是生来就是个神童,和普通孩子一样,这时候的儿童需要的是“玩”,而不是灌输式教育。

  山氏当然不会理解,单纯拿了家中孩子的状况来比较,更生气。

  叫人拿来尺子,她房中的下人们却多是和山氏一路走过来,对嫡出少爷的重视比山氏更甚,都有些不乐意去打板子。

  到底主母的命令不可违,慢吞吞的拿来尺子拖时间,一边就有人通风报信去找大姑娘了。

  来通知春华的却是张纪的书僮,在院外阶下跪下报,“大姑娘快去前面救救三少爷吧。”

  春华纳闷,到底“救”字显得太紧急了点。在家里还有什么紧急的事呢。

  “你慢慢说,三少爷是怎么了。”

  张纪的书僮犹豫了下,支吾不明的把事情给说了。

  也算是她领悟能力还算强,一听明白过来事,估摸是弟弟让母亲生气,在挨打。

  来通风报信的是张纪的人,可见也是卖她个好了。

  心里一边记了下来,二弟是越来越会看眼色,会做人了。

   一边让张纪的书僮回去,自己则领人去劝母亲。

  内心深处她并不觉得孩子不爱读书就要受打,张纬才四岁,还要怎么“上进”了?

  但还是要教育批评下,让他有个好好读书的观念。四岁不读书不要紧,到了真正学习的年龄偷懒就不行了。骂他打他,与其说是为了他不争气打的,倒不如说只是让小孩预先养成个观念罢了。

  春华一点也不介意母亲教训弟弟,之所以还要去看一眼,不过是怕旧式的家长矫枉过正;母亲太发狠把孩子打坏了。


  结果到了地方,正就听到屋内阵阵小孩啼哭的声音,心里还担心母亲打得太狠,再走进屋一看,却是她母亲抱着挨过打哭闹的儿子给顺气。

  一时惊讶地合不拢嘴。


  “你来了。”看到女儿来了,也只是打个招呼,忙着哄儿子。

  春华都快气炸了。

  妈你这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呢!打过一顿再给个甜枣?

  哪怕是给甜枣,你也给的太“快”了吧,这样教育孩子,不就是告诉他,做娘的你怕他哭闹,刚才的那顿打还有用吗?

  才刚教训过孩子,受了打小孩自然都是要哭的,这时候就该晾着他,时间一长见没人理,小孩才会怵了,日后说话才会有用。

  哪有刚打完没一会儿,看到小孩哭就去安慰的?这就是在教着孩子不怕母亲。

  “娘。”春华不满地跪坐在一边出声,母亲却对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摇着儿子拍着后背哄他熟睡。

  看不过去,春华也早趁这时候退了出去。

  不多时,姚妈出来与她说,“姑娘不用多急,夫人哪舍得真打坏了三少爷。”

  我就不是怕她把孩子给打坏的。

   这是宠坏的啊!

  与个下人没什么好争,姚妈还是她母亲陪嫁来的,更得卖些脸面,随和地问了声,“阿娘什么时候得空了,我再来与她请安。”

  姚氏一边送她,又说,“这会儿夫人正要抱着少爷回去呢,姑娘也不用挂心。”

  一面下定决心,要抽个空再和母亲说说弟弟教养的问题。   

  哪怕孩子本身生得再好,被这么宠下去也要成个蠢蛋。长于妇人之手,这不是什么好话。

  机会没等到,她的磨难却开始了。

  她母亲得了闲,不但管起儿子们,连她这个女儿也不拉下。

  女儿这年都已经十岁了,开始新娘课程也不早。赶着女儿学绣花,磨了几个月总算是像样了些,又开始让人带着她下厨。

  折腾了好些日子,山氏才觉得满意,拿出在家学的几道私房菜相授。

  天热,她懒得站在灶间里,一站就是一身汗,但母亲盯在旁边也容不得她偷懒。

  愈是觉得难受,她反倒更用心些,一次过了省得受第二次苦,也就得了母亲的些许夸赞。

  试吃了女儿的菜,山氏鼓励道,“到底是对吃食上上些心,你要在针线上也拿出这样的心思来,我也就放心了。”

  “女儿又不是做不好,只是觉得费时间。真要用心做的针线,阿娘您看女儿哪次给您丢脸了。”

  山氏嗔道,“还真会说,要不是由我盯着,还不知道你还拿不拿得懂绣针。”

  春华便借这个做引子,努力爬过去,作小女儿态给母亲捶背,“可见您严厉呢,孩儿才不出了大错。要是像小时候这么纵着我,今日我还是个傻姑娘呢。”

  又诚恳地说道,“阿娘为我们真是操碎了心。”

  “你们哪儿个不让我省心了。”山氏叹道,“你当是娘不疼你了,小白眼狼。”

  “阿娘这么说,女儿哪敢呢。”春华谄笑,“打是亲,骂是爱,您说我也是为了我好,女儿哪会记恨你。”

  山氏受着她孝敬,故意不理她讨好的贼样。

  女孩转到面前说,“便是对着纬儿,您要是严厉着也是为他好。”

  兜了那么大个圈,山氏总算是听懂女儿想和她说什么了。

  “是为了你弟的事儿吧?”

  母女俩有什么话说不了的,山氏就直接说了,“你是怪我纵容纬儿。”

  春华有些讪讪的,毕竟有指责长辈的嫌疑,语气带着尴尬,“他现在是小,但我觉着吧,便就该在这年龄,做好了规矩往后才好管束。”

  山氏失笑。

  春华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奈不住以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的形象来说这话,实在让大人喷笑。

  山氏和所有被孩子装成熟的大人一样哭笑不得,“好好,咱家姑娘说得对。”

  “娘……”

  “娘听你的。”

  这样的言辞让春华无语。

  山氏根本没听进去。甚至觉得女儿的这种“劝诫”,或许是因为子女间的争风吃醋,小女孩心思,又安抚了几句就结了。


37  摽梅嫁杏(一) 

  隔年北方的形势更坏了;战争带来的通货膨胀使得市面上粮食价格飙涨,百姓日子更不好过。

  此战直到次年十月,曹军奇袭乌巢,接下去的官渡决战后;袁氏元气大伤,退往更北面。

  司隶一带便又重回了汉朝廷的统治下。

   等到建安六年,战事已及并州,幽州而去,治内稍安的司隶,民庶又逐渐开始了生活。


  从建安元年复任,时隔六年;张汪才重新得了告假回乡。

  走时不过子女幼小;如今便连当时襁褓中的婴孩都已及他腰;再看看妻子,哪怕内宅贵妇保养得再好,眼角也爬上了鱼尾纹。

  带着子侄入门,扶起妻子,悲喜莫名地喟叹,“这些年你辛苦了。”

  喜的是家人重聚,悲的却是岁月蹉跎。

  他们这一代人的岁月,被战争蹉跎的太多。

  山氏也同是激动,眼眶中满溢了泪水,却不欲在大好的日子落泪,强自作笑,“大人也辛苦了。”

   夫妇俩各望着对方鬓边渐生的华发,脸上的沧桑,相视而笑。

  夫妇相持入屋在正座坐下,其下的子侄晚辈则由顺序坐下。

  接下来的见面则颇为死板。

  在这么个喜悦让人动容的日子里,上位的夫妇俩却不得不说着正式老套的话,接受别人的磕头。

  事实上,张汪早就挂念家人挂念得紧,他更想和他嫡亲儿子亲近,这孩子从记事起还没见过亲爹;而山氏则更想和丈夫说话,直接问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然而大家族的规矩,作为这一家最尊的夫妇俩,他们说话晚辈们要听着,晚辈们给磕头他们也要受着。

  在数年未归家,心中正感激涕零的时分,这样的礼数很是折磨人。

  等旁家人散了,张汪也把跟随他一路的堂兄弟和侄子们放回去见家人,他总算是和自家人说上话。

  张淮首先上来给母亲磕过头,接下来家中的次男领着更幼小的弟弟们给父亲问安。

  春华作为长女,先前正屋内外男多的时刻却都避在一旁的耳室里,等人走了才又进来。

  都说女大十八变,六年不见女儿早出落得令张汪喜出望外,这样的惊喜使他说道,“春华真让为父认不出了,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十二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进入议亲的婚龄姑娘了。

  春华心里也有感慨,那么多年过去,骤然才见父亲,鬓已染霜,心中感情溢于言表,不忍抬头,只接着他的话岔过去。

  “阿爹何必笑话我了。”

   张汪大笑。

  下首的张淮估摸着情形,插话,“妹妹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在获嘉时,阿爹可总念叨着你。”

  春华瞅眼看去,这已经出落成少年模样的张淮暗暗侧脸给她眨眼,也是看在两人少时情分不差的份上,才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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