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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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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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会意,忙回身开了屋门。屋外的弘时打扮得颇为体面,一身石青色滚狐毛羽缎袍子,头上戴着毛皮冬帽,抬步跨过门槛,便给我请安。

我微一颔首,含笑道,“三阿哥不必多礼,坐吧。”

弘时一副小大人的摸样,中规中矩挑了下手的一张椅子坐了,眼睛却是难以掩饰地在屋里四处探看。

我抬手示意凝雪给弘时奉茶,似是随意地说,“墨云上后湖北岸佛堂前折梅去了,阿哥到园子里找她去吧。”

平日里弘时若是得了这样的话,早赶忙告退追去了,可今日倒是有耐性,坐着却是不动,反而还正了正身子,捋直了衣襟,脸上堆起难见的笑意,“今日弘时来,是想求福晋一件事情。”

我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三阿哥有什么事竟要求我?”

弘时轻咳两声,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说道,“弘时想求福晋做主,把墨云妹妹配于我做侧室。”

我抬眼饶有深意地瞅了弘时一眼,他今日能来开这个口,也是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我俩素来不甚亲睦,甚至于还可以说多有过节。虽然弘时的品性不得我心,然而,他的对墨云的情谊,却也可叹。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便拿四阿哥做起了挡箭牌,“墨云的婚事,你须得去问你阿玛的意思。”

弘时一脸为难之色,须臾又似是转忧为喜,陪笑道,“不瞒福晋说,今日早起阿玛考我的功课,夸我颇有进益,我便请了阿玛的示下。只是……阿玛的意思,却是不允。”

“既是王爷说不好,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可听阿玛的意思,是要把墨云妹妹许给十七叔,弘时也是听旁人说道的,福晋对这件婚事不甚中意。既是如此,弘时就斗胆来求福晋,与其让墨云妹妹外嫁,倒不如就嫁给弘时吧,天天就在姑妈眼前看着,姑妈也放心不是?”弘时依旧陪着一脸笑意。

他起先还福晋福晋的叫着,后头干脆随着墨云叫起姑妈来,我想着大立柜里的墨云此时也正听着我们说话,心里觉着好笑得很。低着头强忍住,撇嘴笑着。

弘时见我笑而不语,脸上一阵狂喜之色,接着说道,“何况这园子里谁不知道呀,阿玛最是宠着福晋您了,但凡您开口说一句,阿玛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若是福晋答应了,弘时以后便是您的半子,将来一定会跟墨云妹妹一般孝敬您的。”

我扯了扯嘴角收起笑来,问道,“三阿哥,董鄂家的姑娘不好吗?”

弘时被我乍得一问,有些没有头绪,愣了一愣,方才回道,“阿玛给弘时娶的福晋,品性才貌固然是好的,但是只是进门已然一年多了,只是不见她生养。”

虽是弘时的福晋董鄂氏我不常见着,但偶尔几次相见后,我大约心里也有了底,这个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太正儿八经了,哪里比得上墨云娇俏可爱,弘时本来就不喜董鄂氏,专宠着一个姓孟的侍妾,自从见了墨云,更是成了墨云的影子,他的两个内眷能生出孩子来才怪。

“若是我们家墨云再不生养,阿哥你就还要娶第四第五个?”我嘲弄地问他,又冷冷回绝道,“阿哥还是请回吧,我们墨云不做侧室。”

弘时原本还堆满笑意的脸顷刻抽搐了起来,转而换上了一张恼羞成怒的嘴脸,一甩袍角站了起来,回敬我道,“我是阿玛的长子,将来承袭爵位,墨云妹妹嫁给我也能得上个册封。福晋也是侧室,何必看不上自己呢?”

好么,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果然还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我也徐徐站起身来,懒懒捂着怀里的攒金掐丝手炉,冷冷答道,“三阿哥,你不过是长子,而不是世子,这个你可记住了。”

弘时这会的脸色仿佛是冰天雪地里兜头挨了一整盆子冷水,讪讪然,愤愤然,眼里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怨气,还有几分孩子气,最后瞪了我一眼,扭头便摔门子出去了。

“哎哟妈呀!可憋死我了。”这边弘时方摔门出去,那边立柜门里便扑出个小鬼头。墨云幸灾乐祸地抻着脖子,透过门上糊着的软烟罗张望着院里忿然而去的大男孩,乐不迭地从柜子里爬出来,一把跳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紧紧抱着不撒手。

“还好你的老鼠没有吓死我,否则今日连给你挡驾的人都没了!”我腾出一只手来轻捏了下她细软的鼻头,冲她一皱鼻子。

“姑妈最好了!”墨云整张小脸贴在我的手臂上,身子乐得直晃,晃了一会子,才鄙夷地说道,“园子里都说了,三阿哥的福晋都嫁过来一年多了,愣是生不出孩子来,还有个侍妾也不生,两个都是不下蛋的。”

我又捏了下她的鼻子,笑道,“有你个小妖精在,三阿哥整天介就围着你转,她们哪还能生出孩子来?别张着嘴巴尽说人家的闲话。”

墨云甜腻腻地眯眼笑,点头称是,“也是,园子里头也是说来着,姑父都快长在桃花坞了,别的福晋和格格连个屁都拉不出来!前几天我在牡丹台还偷偷听侧福晋的丫头说呢,侧福晋怨气老大了,说姑父也不挑个人,守着个不会生养的女人当宝贝。”

我脸色瞬即一沉,园子里奴才间的风言风语我是向来不予理会的,我守着我的桃花坞过日子,本也不用去理会,可怎么竟然有人把话说得如此不堪入耳,更可气的是,居然还传到了墨云的耳朵里。

凝雪本是在窗下做着些粗用的针线活,笑听着我们姑侄俩闲谈,这会也觉得我脸色不好,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计,过来拉开墨云,打着圆场,“云姑娘,您是有身份的人,那些奴才们的话,下回别跟着学,啊?”

我搁下捂着的小手炉,拉住墨云,问她,“园子里边还传些什么?”

墨云伸出一根指头挠挠鬓角,想了想,说道,“说什么姑妈的枕头风硬,姑父什么都听您的。还说……可惜只生了个小格格,就不下蛋了。”

“云姑娘……”凝雪皱着眉头,一个劲给墨云递眼色,墨云却仍旧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摸样。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嗔骂道,气得一屁股坐到榻上。

凝雪一把拽开了墨云,怨怪地瞪了她一眼,过来宽慰我道,“都是人家浑说,福晋就当没听见吧,反正又没敢当着您的面说。”

“姑妈,侧福晋还说了,她当年跟了姑父,连着添了三个阿哥,一个格格……唔……唔……唔唔……”墨云唯恐天下不乱,似乎是为了坐实我对她不嫁弘时的决心,一个劲在那拢火添柴,一边的嬷嬷机敏地上去捂住了她的嘴,一再示意她噤声;可她就是不住嘴,咿咿唔唔地说着,头脚并用想挣脱嬷嬷的怀抱。

“长舌妇!”我愤然骂道,“有那功夫嚼人家的舌头,也不知道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子女,活该她晚景凄凉,哼!”心里气愤不过,顺手拿起几案上的茶碗就要砸。

茶碗还未出手,倒是被春妮笑着夺了过去,“福晋又何必拿东西撒气,外人何曾知道我们院子里边的事儿,王爷老来,又老不见您有孩子,奴才们嚼嚼舌头根子也是寻常事,侧福晋吃个味,也不能见怪。”

我听着春妮的话也在理,难道四阿哥还会漫天遍地地去澄清我们只是同室而眠不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整个人跟泄了气了皮球,松乏下来,懒懒歪倒在榻上。

春妮轻轻将手里的茶碗搁回到案上,又俯身劝我,“有功夫生那闲气,不如干脆好好跟王爷要个阿哥,一则王爷高兴,二则呢,奴才们也不能胡说了不是?”

我斜斜扫了她一眼,撇过头去不理她,若不是她是我的陪嫁丫头,早撵出去了,怎么看怎么像四阿哥的奸细。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图片纯属卖萌逗各位开心,因为某春这两天各种郁闷,不喜欢的美女,可以直接绕开。

但是,收藏评论不可少哦!呵呵……

☆、三十六章 而今识尽愁滋味(下)

心里气闷嘴上便不想再多言,侧了侧身,取过靠垫来倚了闭目养神。才刚入定,隐隐约约倒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给福晋请安。”

我缓缓睁开合着的双目,看了眼门口的宝儿,她见我醒了,方笑回道,“八福晋打热河回来了,打发人过来请您,现在外头候着呢!”

我利索地一个起身,笑问,“是在城外园子里头吗?”

宝儿忙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下地抖了抖袍子,吩咐道,“让角门上套车,我要去八贝勒别院。”

春妮原是以为我要歇觉,正往稍间床上抱被子,看宝儿进来这么一说,赶紧扔下被子上前来劝道,“福晋,今儿外头下着老大的雪,别出去了,等哪天暖和了再去,要不冻出病来了可不好。”

我撇嘴一笑,整个人朝着春妮斜吧过去,俏皮地眨了下眼,“你怕冷就别去了,我不怕冷。不怕冷的跟我去啊!”

“姑妈,我不怕冷。”墨云举着双手欢快着跟在我身后,早有嬷嬷和凝雪取过斗篷来将我们裹得密不透风。

去爱兰珠家别院的路,早已走了无数遍,因路程本就不长,且这条道上皇家的马车常来常往,因此积雪都被清道的军士铲尽,虽下了半日的雪,路倒也不难走。

进了八阿哥家的园子,便有奴才垂首过来请安,“给雍王福晋请安,咱们家福晋在梅园的小筑里陪着八爷九爷下棋呢!”他起身时瞥见了我身侧的墨云,忙陪笑问道,“这位姑娘奴才不曾见过,长得好生富贵相。”

“我叫墨云。”墨云娇脆的话音立马回响在寂静空旷的园门内。

我顺手撸出一颗散碎银子扔给请安的奴才,略略展出一个笑容,“这是我侄女。”

那奴才嘴上忙说,“福晋不是外人,怎么好意思拿您的赏钱。”一边又向墨云打了个千,“给云姑娘请安。”

“拿着吧,冰天雪地的,让你来接我们也是个苦差事。”我复又伸了伸拈着银子的手。

“那奴才可就不好意思了……”那奴才嘴上仍是说着不好意思,双手却赶忙上来捧了银子,“福晋随奴才来吧。”

半年不曾来了,八阿哥家的园子早已修葺一新,绕过几重太湖石堆砌的状貌平平的假山,眼前现出了世外桃源。一片白梅正傲雪绽放,疏疏落落,清逸的香气随着寒风扩散开来,林子中间起着一座不大的木屋,镶着整片的玻璃大窗,枝桠间的梅花吐着杏黄的芮子横在窗前。

两个言笑晏晏的俊逸男子正对坐窗前,手中执子,心思却都未在棋盘上。洁白的雪花穿过盛开的白梅静静地经窗前落下,称得桌边立着的银红羽缎冬袍的女人愈加娇颜灿然。

我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生怕自己打碎了这篇和谐静美,默默走到小筑门口,堆砌起笑意方挑了厚帘子进屋。

“哟,小荷花来了。”爱兰珠打趣地抱了手炉过来,塞到我手里。

“两位爷好。”我笑笑地向八阿哥、九阿哥行了个半礼。

我进屋时,八阿哥正背对我与九阿哥谈笑些什么,听见我进去了,遂缓缓转身过来给我还礼,眉眼间仍是挂着那永恒的温暖笑意,“映荷来啦,你再不来,我的耳朵就要磨出茧子了,爱兰珠这半年尽在叨叨你。”

九阿哥则是根本无视了我的友好,眼睛定定地盯着已然放下的门帘子。我会意,笑着说,“春妮没来,她说怕冷,不愿出门。”闻言,九阿哥脸色漠然地半垂下头假意看着棋盘,却是不搭理我。

爱兰珠给侍立帘内的白哥递过一个眼色去,白哥立时三刻便堆起笑脸,向凝雪道,“上次的宫花样子好看,你再教我打几朵吧!咱们去我屋子。”说罢拉着凝雪欲去,方才瞧见了躲在最后的墨云。

“哟,这个就是墨云姑娘了吧。”白哥亲热地过去给墨云请安,“早就听说映荷姑娘有个精灵似的侄女,想来就是这位姑娘。姑娘跟我们外头玩去吧,奴才找人陪您堆雪人儿。”

墨云本就是天真活泼的性格,这会听见有人陪着堆学人玩,连瞧都不瞧一眼我的脸色,便乐不迭地跟着白哥上外头梅花林里去了。

待白哥领着墨云和凝雪走远了,爱兰珠方回身取过棋桌边的木头匣子,打里面拿出一份信笺和一个狭长的红木小盒来,笑道,“给,这信是刚到的,比六百里加急还快,还热乎着呢!这东西么,原是中秋就在我手里了,只是皇阿玛老也不回京,因而也不得给你。”

我急着要开信,可偏一边的九阿哥不让我安省,不冷不热地落了手里的棋子,冷笑道,“我说,你们年家也是够奇怪的,老爷子吧,死心塌地跟着老四。老大吧,就是个写诗、画画、玩洋玩意儿的大爷。老二干脆连官都懒得做,天天的想着开当铺贩货物。这老三就更奇怪啦,指着谁都想仗着自己是大舅哥……”

“九弟,别胡说。”九阿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八阿哥出言截住。

“九爷。”我把手上的信和小盒啪得往棋桌上一拍,扬起下巴一挑眉,放出通常与他拌嘴的姿态。

他则是把手里原握着的棋子往棋盒子一扔,顺手端过茶来呷了一口,抬眼斜睨着我,一副你可以开始了的样子。

“不管我大哥是个管事儿的,还是个不管事儿的,反正他现在正停职查办,往后啊,我看他也是管不了事儿了。这回的案子,能给画画的主留下一条命来,便是他的造化。怎么了,提着杀猪的刀,您还嫌猪瘦?!”

“映荷,你少说一句。”爱兰珠拽住我的胳膊,想把我从桌前拽开。

“九弟,你也少说一句。”八阿哥也扔下手里的棋子,柔声劝说。

“八哥,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九阿哥嗔怪地诘问,想了想却又瞬即释怀,“不过么,映荷却是向着十四弟,这次若不是映荷截下那封信来,我们几个可就要犯小人喽!”

爱兰珠不客气地扔过一个白眼去,笑骂道,“那你还跟她呛嘴?!你可别忘了春丫头是她屋里的陪嫁丫头啊!”

九阿哥刚才还不冷不热的,这会却勾起了嘴角,拍拍双手歪了吧唧地站起来,向我一作揖道,“弟妹,九哥得罪了。”

我被他那么没正型的一闹,憋不住笑出声来。爱兰珠也忙上来打起了圆场,“映荷啊,也怪不得九弟、十四弟不痛快,不是我要说你那个哥哥,他也太……,就是正经的大舅哥,却都不好如此行事,十四弟带着西北几十万大军呢,哪能处处以他为尊?!”说着说着,似又觉得自己言语过激了,沉默下来。

年羹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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