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来得及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诧，祁阳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下意识地去看吕英的脸色，但是吕英却神色如常，好像早就知道我和祁阳之间的往事一般。我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161章 7。 打架
除了我和祁阳，他们都是刚刚六月份参加完高考的人，听马老师说，他们考得都不错。郁洁跟我说：“你不知道，在你们离开后，马老师有一次在上课的时候看着你空着的那个座位，竟然一下哭了起来。我们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肯说。后来才知道，她很后悔当初对你说的那些话。”
我听着郁洁的话，心里面满不是滋味。碰巧在这个时候，马老师来了。马老师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着她的女儿。马老师有些歉意地说：“如果我不把她带过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里面，没有人照顾她。”
马老师的女儿今年才上初中，还是一个很稚嫩的小姑娘。她站在马老师的身后，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我们。
“没事。”李航立即笑着说：“我们早就想见马老师你女儿了，偏偏你一直不肯带给我们见见，连照片也不肯给我们看一张，今天总算是带到我们大伙儿面前来瞧瞧了。”
郁洁走过去，说：“走，跟姐姐来。”
马老师便把她女儿交给郁洁，说：“去，这些哥哥姐姐都是妈妈的学生，别害羞。”
马老师的女儿叫马颖，看上去秀秀气气的。郁洁带着她坐到女生们那一桌，于是女生们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一脱离了学校，男生们也不再顾忌，即使马老师来了，有了吸烟习惯的男生也明目张胆地拿出烟来抽。马老师没有说什么，女生那边却意见颇大地说：“要抽烟出去抽，味道太难闻了！”
抽烟的人脸上一阵哂笑，往门外去了。
我坐在边上一张椅子上，之前本来有一群人在说话，但是马老师一来，他们都各自回到原来的圈子里，现在反倒显得我形单影只。不过我是无所谓的，他们不是恶意，我也不是那么拿捏的人。只是马老师看见我，脸上先是浮现出一阵惊喜，然后朝我走过来，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马老师说。
我笑着说：“都是同学，有时间当然来。”
马老师看着我，说：“上一次跟你在路上遇见，比较仓促，很多话我都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回去之后，我一直很懊悔。我一直想亲自当着你的面说对不起。”
我看着马老师眼角已经长出来的皱纹，抿了抿嘴，说：“不用的。”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当年你们带给我的伤害，不是今天的对不起能够化解的。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够穿越时空去化解曾经留下的伤痕。但感谢你们当年的伤害，我被磨砺，也因此变得坚强。当年我没有强有力的武器来跟你们抗争，只能咬住牙死扛。如今我已经内心足够强大，不再需要武器来跟你们抗争。我不恨你们，我真的不恨你们。
我微微一笑，不想再回顾这些往事，于是岔开话题说：“马老师你眼角都长皱纹了，怎么都不好好保养一下？”
马老师有些激动地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说：“怎么保养也阻止不了年龄的增长啊。”
我说：“不过，有点皱纹，也很好看。”
这个时候，郁洁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些动静。我和马老师都看过去，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祁阳竟然和李航打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和马老师都惊讶地起身，走过去。
男生们拉着两人劝架。郁洁依然还是那副大姐大的模样，皱起眉心，呵斥他们两个人说：“今天同学聚会，你们两个人干什么呢？”
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彼此都不说话。
我注意到吕英站在祁阳的身后，眼圈有点红，于是问身边的女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脸色有些难看，说：“刚才李航对祁阳那个女朋友说了一句话，祁阳就往李航脸上挥了一拳，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我诧异地问：“什么话？”
但女生却神色怪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察觉到这句话应该跟我有关，皱了下眉头，说：“告诉我吧。”
“李航说，祁阳的口味变得可真快，前面还喜欢男人，现在就喜欢女人了。”女生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心里面霍地一声。
第162章 8。 心凉
果然，人的成见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呢。从土里长出来的树，注定无法理解海藻的飘摇。广阔的大陆，注定无法理解海洋孤岛的坚持。在无法抗拒的洪流中，总有几条生性就在逆流的鱼，它们知道最终也会被洪流裹卷而走，但这无法改变他们逆流的心。
我脸色发白，不知如何自处。
最终，这场聚会闹得不欢而散。虽然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李航的那句话就像一根刺钉在我的心里面，时不时发作一下。走出饭店，正准备回头跟郁洁她们说再见。却在马路对面看见了章程的车。
我愣了一下，难道章程就在附近？我举目四望，还真在左边前面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找到了章程。那里好像是一个小卖部，章程正站在窗口前面，好像是正在跟小卖部的老板说话。
“你在看什么呢？”郁洁看见我转头往着左边张望，问道。
我回过头，说：“没什么，那我先走了。”
“嗯。”郁洁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饭店大堂里磨磨蹭蹭的大部队，说：“今天弄得这么不欢而散，真的很抱歉。”
我摇摇头，说：“今天能够见到你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跟她们几人告别之后，我往章程的方向走去。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我正想着要从后面给章程一个惊喜，忽然间，一个女人穿过马路小步跑过去，从后面抱住章程。
我一下子停住脚步，愣在原地。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赶紧躲到了一棵树后面。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是沈婕妤。这个发现却让我更加难受。这是怎么一回事？章程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回头看见是沈婕妤，竟然微微一笑，脸上透出亲昵之色。从前，他只对我有过这种亲昵之色。我躲在昏暗暗的树影中，看着章程从小卖店老板手中接过一瓶矿泉水，递给沈婕妤。
沈婕妤接过手来，竟然踮起脚尖，在章程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完全无法相信我眼前所看见的景象，这几乎让我快要晕厥过去。
等他们离开之后，我站在树影之中迟迟没有动弹。当我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准备回去时，却看见祁阳和他女朋友两个人站在我五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望着我。
我再也顾不上别的，落荒而逃。
回到家中，我难受得从柜子里取出酒，喝了整整一瓶。当章程回来时，我已经醉得醺醺然，满嘴胡话。
章程看见我这副模样，惊诧地连皮鞋也顾不上脱，大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恼怒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一个人在家里面喝酒？还喝成这副样子？”
我难过地看着他，嘴巴撅起来，委屈地看着他。
章程脸上揪在一起的眉毛顿时就放开了。他滚了滚喉咙，目光炽烈地看着我，说：“宝宝……”
他已经很久没有喊我宝宝了。我记得从前，他总是会喊我宝宝。我两只手抱着酒瓶，说：“章程，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愣了愣，温柔地笑了，抬起手捧住我的脸，说：“喜欢，喜欢，喜欢。”
如果是从前，我听到他这么认真地说这两个字，我一定会开心地蹦起来。可是，眼下，这两个字竟然成了一种讽刺。我如鲠在喉，之前喝下的那些酒烧得胃疼。章程想要抱住我，却被我一手打开。他终于被我惹烦了，瞪着眼睛，压抑着怒气，说道：“许其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瞪着他，说：“你今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章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我冷笑地看着他，说：“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都看见了，我全部都看见了，你和沈婕妤在街上卿卿我我！”
说着，我就哭起来。边说边哭。章程终于明白过来我今天晚上为什么这样反常。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沉默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
我的心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第163章 9。 赔偿费
9。赔偿费
这一天晚上，章程是在客厅里睡的。我一个人睡在房间里面，迟迟无法入睡。窗外讳莫如深的夜色如一幅静默的画。
第二天，一大早，我昏昏沉沉地醒来时，章程已经出门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也像空了好大一块。
桃子来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整理一些过去的小物件。听到门铃声，我起身去看门，桃子站在门外，脸上笑容灿烂。
我说：“你怎么来了？”
桃子察觉到我语气里掩饰的难过，敛去脸上的笑容，说：“你怎么了？”
我招呼她进来，说：“我和章程吵架了。”
桃子在沙发上坐下，脸色郑重地看着我，问：“怎么回事？”
在她看来，我和章程两个人之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会出现吵架这种事情，很无法理解。
我把昨天看到的场景给桃子说了一遍。桃子不相信的语气说：“你没有看错吗？”
“没有。”我说。
桃子却摇摇头，说：“我觉得，一定是有原因的。章程对你的好，我们都是众所周知的。如果他喜欢沈婕妤，当初为什么还那么不辞辛苦地跑到美国去找你。”
“那他为什么不解释？”我说：“我一直在等他解释，可是他就是不说话。”
桃子不说话了。良久，她说：“总之，我不相信章程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站在我这一边了。我心情感到惨淡。其实，我心里面不相信章程是骗我的。可是，我无法给我看见的场景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在等他的解释，可是，他整整一个晚上都不跟我说话。他连房间也不进来。今天一大早他就离开了，一句话也不说，到现在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也没有。
这是章程从来没有过的表现。
桃子说：“其央，我说一句你可能不喜欢听的。你知道吗？虽然你是我的朋友，可是，很多时候，我都很替章程不值得。他对你的好，这就不用说了，我相信你自己心里面也有数。但是，你却永远一副甘之如饴的态度。
当然，我知道你心里面其实不是这样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知道。可是，你知道吗？我和陆俊文恋爱的时候，明明我知道他很多细节都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可我就是忍不住多想，每次这个时候，陆俊文看出来，都会说清楚。
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很多的误会，也会有很多很多的吵架，可是我们最终都会解释清楚。但是我每一次见你，我所知道的你们每一次的矛盾，最终都是章程先跟你服软。你们总是在靠他对你的爱来缓解矛盾，可是，这样子，他对你的爱一直在消耗，却没有得到你对他的补给，他不说，可是他也是会累的。
其央，我知道你喜欢章程，可是，每一次你都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卑微，为了自己的自尊心，你从来都不表达。章程他不是神，他也会伤心的。”
桃子的这一大段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戳在我的心口上。
我心底所有的强撑都摇摇欲坠。
难道，桃子说的这一些都不是对的吗？我完全没有反驳之辞。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我和章程之间的现状。
我从来没有给过章程任何回馈。我总是以为他会懂，他会知道。
但是，人的感情，就像大海上的一片孤舟。灯塔就在前方，但大海带来的忧惧不会消失，除非我们真正上岸，踏上土地。
另一方的爱，不是遥远灯塔的光，而是岸上的土地，必须真实地踩在上面，心才会安稳。
我一直在等章程的短信和电话，却没有想过，也许他也在等我的短信和电话。
我在家里面胡思乱想，他也未尝不在因为我的误解而烦恼。
我决定直接去他公司找他。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问桃子她来有什么事。
桃子说：“我本来是想找你一起出去逛街吧，算了，你去找章程吧，我自己去好了。”
我有些歉意地抿了抿嘴，说：“下一次我再给你赔罪。”
我匆匆赶到章程的公司。他才十八岁，却要处理这么大一家公司的事情，虽然有他父亲给他留下的老人的帮助，但依然承担着不小的压力。一想到这，我就为了过去的任性感到后悔。
他的秘书认识我，见到我很惊讶，因为我平时基本上都不会来这里。
她说：“现在章总正在开会。”
我愣了一下，说：“那我等他好了。”
她知道我跟章程的关系，没有再说什么。我走进章程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也很简单精致。我走到他的书桌前，本来我没有想要去看他那些文件的。关于他工作的事情，我几乎从来不问。但是，摊在他办公桌上那份文件上，却有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在那瞥眼的一瞬间准确地捕捉到我的名字的。但看到我的名字后，我就忍不住好奇想要去看这份文件到底是什么了。
我拿起来，粗粗扫了一遍，惊讶地张大嘴。
这竟然是一份财产转移同意书。他将他名下的一套房子、一辆车和两百万元转到了我的名下。
这件事他根本就没有跟我提过。
我又惊又喜。
这个时候，章程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听秘书说了我来了，看到我并没有很惊讶。
我有些愧疚地看着他，说：“章程……”
但是他脸上却是冷漠的表情。
我有些疑惑。
他走到我面前，说：“其央，我们分手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这是我耽误了你几年，给你的赔偿费。”
第164章 10。 打断腿
10。打断腿
仿佛一道雷击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