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看着手腕上那只可爱小猪有些啼笑皆非,心想能哄傅丹墨开心就好,回去再摘下来就是了。
“青弟,这只小猪也有名字吧,叫什么?”
“它叫苗苗。”
“苗苗?”
“嗯,是个女孩儿,叫苗苗。”傅丹墨轻抚姜恒手腕上的小猪,神色甚是复杂。
姜恒若有所思的看了傅丹墨一眼,放下衣袖说道:“是个女孩儿啊,你还真是喜欢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呢。”
傅丹墨见姜恒收下了小猪,心里总归是高兴起来,问道:“恒大哥,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差点忘了,我确实有事找你。”
说着,姜恒从怀里摸出一叠图打开来:“你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傅丹墨接过了图,细细看起来。
大雄已备好了茶水,姜恒扶着正在看图傅丹墨走过去坐下。
傅丹墨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直到看完最后一张图才说:“要不是还画了一张棋盘,我还真看不出这画的是西洋棋。这谁画的啊?太难看了。”
“你还真的知道?”姜恒喜道:“我看了好久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的话就能做了对吧?”
“做的话没问题,是谁要用的?”
“这是郑大人下次出使西洋要准备的国礼之一,可是没人见过这个西洋棋到底长什么样子,都做不出来,没有商行敢接。我想你擅长西洋雕刻,就拿来给你试试看。”
“没问题,我可以做。不过,要是国礼的话,这个棋子未免太简陋了,我来设计棋子可以吗?”
“好,没问题。你真见过西洋棋?那是什么东西?”
“跟我们的象棋挺像的,也有卒啊、象啊、车啊什么的,不过西洋棋里有骑士、国王和王后,好像挺好玩儿的。”
“你下过西洋棋?”
“我不会下棋。我在一次展会上见过一付古董西洋棋,那副棋子太漂亮了,让我印象十分深刻,当时我一直看到展会关门才走呢。”
“这就好。不如你先做出一个棋子来,我送到京里去给郑大人看看。”
“好吧,我先用木头刻一个王后出来,今天就能做好。”
“太好了!大雄,快去找几块上好的木料来。”
这边姜恒吩咐着大雄,傅丹墨也叫着姜叔:“姜叔!我要木刻用的刀!”转过身来又对姜恒说道:“恒大哥,我先去画个草图,东西准备好了叫我。”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画图吧。”
一时间大伙儿一阵忙乱,纷纷各自去准备了。
第二天刻好的白王后就用快马驿传送到京里去了。
傅丹墨一刻也没闲着,着手开始画图。或许是印象深刻,没几天图就画好了。毕竟没人见过西洋棋,姜恒担心做出来的样子比例不对,让傅丹墨先做了一套木头的,又用白纸画了棋盘,把棋子放了上去。
傅丹墨毫不犹豫的把一颗颗棋子按黑白阵营放好,再从各个角度仔细查看,最后拿起几个棋子做上修改的记号。
大雄从门外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叫:“爷,京里回话来了,说东西没错,可以开工了!”
姜恒放心的点了点头:“嗯,太好了。前面的准备都做好了,石料也选好了,青弟,就辛苦你开始动工吧。”
“好,开始吧。”傅丹墨端起棋子模型进了房,关上了门。
大雄有些傻眼:“这小傅怎么又关门了?最近做木头棋子不都让大家看着的吗?怎么一动真格的就又这样啦?”
姜恒摆摆手:“算了,别去吵他。姜妈,饮食方面你要多费心。”
“是的,爷。”姜妈已经做好了不分日夜随时供应伙食的准备了。
姜恒的生意多,也不便久留此地,安排好诸项事宜后就回苏州去了。
傅丹墨这次雕刻倒也顺利,一个多月后东西便完工了。姜恒记挂此事,在完工前两日就来了临清,等着看做好的西洋棋。
“来了,来了,西洋棋来了。”大雄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棋盘走进客厅,把棋盘放在桌上,姜叔和傅丹墨各拿了一个盒子跟在了后面。
“做好了?快放上去我看看。”姜恒坐在桌子旁早就等着了。
傅丹墨从盒子里拿出棋子,按规矩放好,然后说:“就是这样了。不过,我不会下棋,你们看你们的,可别问我怎么下棋。”
大家看着这幅西洋棋,只觉得做工确实精妙,白棋子用上好的汉白玉做成,黑棋子用的是黑曜石。黑白棋子摆放在棋盘上成两军对垒之势,虽未进行征战却已露出阵阵肃杀之气。
棋盘用的是金丝楠木,四边雕了一种叫“佩斯利”的花纹,据说这种佩斯利花纹源自于佛教生命之树,是西洋各国常用的花纹,代表着和平之意。棋盘的脚做成了兽足,稳稳得的踏在了桌面上。
观赏了半天,姜恒又和傅丹墨讨论起棋子的包装,路途遥遥,如若包装没有弄好,很有可能会损伤到棋子。
这西洋棋的棋子与象棋不同,形状都不统一,若每个棋子单独包装,使用起来未免大为不便,一时间让大伙儿都犯了难。
傅丹墨摆弄着一个骑士,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姜恒喜道:“什么法子,快说来听听?”
“我想用石膏做棋盒,每个棋子做一个固定的位子,这样就算棋子的形状不同也可以放在同一个棋盒里面,棋子之间也不会互相碰到。”
“这个位子如何固定?”姜叔问道。
“我们不是有模型棋子吗?先在模型贴一层油纸,再依次平躺放好,接着浇注棋子一半高度的石膏,等石膏冷却后把模型拿出来,石膏上就会留下棋子模样的坑,不用的时候把棋子放在坑里,要用的时候就拿出来。”傅丹墨一边说,一边还拿了一个棋子比划着。
“对啊!”姜叔一击手掌,“这不就是倒模之法吗?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手呢?石膏轻,做出来的盒子不会很重,用起来有很方便,还不怕路途上棋子损坏。我看这法子行!不会错的!”
姜恒吩咐到:“姜叔,你找人照这个法子做,做好了就尽快送到京里去。”
“是,爷。我明天就找人来做,两天时间就能做好。”姜叔领命。
姜恒看向傅丹墨,微笑道:“青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天晚上大哥陪你喝几杯,算是提前给你庆功。”
“好,”傅丹墨笑得大眼弯弯的,“可是我不喝辣的酒,要喝那个又甜又酸的酒。”
“嗯?什么又甜又酸的酒?”姜恒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是加了青梅煮过的黄酒,”姜妈笑了起来,“过年的时候给他喝了一点,小傅很喜欢。老头子喝的白酒他就尝了一口,说辣不肯喝了。”
大雄嗤笑道:“又不是小孩子,还怕白酒辣?那黄酒一点儿劲儿都没有,喝起来多没意思。”
“哼!”傅丹墨白了他一眼,说:“你又知道什么了。三国时期,不是还有青梅煮酒论英雄一说吗?那曹操一代枭雄不也喝的黄酒?”
大雄还要争辩,被姜恒瞪了一眼止住了。姜恒笑着说:“青弟知道的真多。今晚是为你庆功,你说喝什么就喝什么!”
“好耶!”傅丹墨更加开心,又开始点起菜来:“姜妈,我要吃老鼠鱼,还有那个螺丝肉。”
“老鼠鱼?螺丝肉?这又是什么啊?”姜恒不解。
姜妈咯咯咯的笑出了声:“什么老鼠鱼、螺丝肉的?那叫松鼠鱼和碧螺,咱们这好好的苏州名菜都被你改成什么怪名字了?”
“嘿嘿嘿,姜妈做得好吃,我只记吃不记名字。”傅丹墨傻笑着挠了挠头。
姜恒拍了拍傅丹墨的头,笑道:“姜妈,你就多准备几道菜,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就一起吃吧。”
“谢谢爷。知道今晚爷定是要给小傅庆功的,一早我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待会儿就看我的吧。”
“姜妈,要我帮手不?”大雄贼笑着靠近姜妈。
“去去去,别来捣乱。”姜妈拍了大雄一下,笑骂说:“你帮手?等你帮完手,还有吃的剩下?你这会儿要是饿了,厨房里还给你留了些吃的,少吃点,不然晚上就吃不下了。”
“谢谢姜妈,姜妈最疼我了。”大雄一溜烟跑去吃东西了。
“大雄哥胃口真大,长得又高又壮,我的力气要是再大点儿就好了。”傅丹墨抬起胳膊捏着自己上臂。
“你要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啊?”姜恒也捏了傅丹墨的手臂一下。
“以后要是碰到大型的雕刻,力气小了可不行,我准备再练练力气,我一直想做一件大的东西呢。”
姜恒笑了:“什么大的东西啊?”
“马,要像真马那么大的一匹,”傅丹墨一边说着还用手大大的比划了一下,“以前雕的东西都比较小,现在有力气可以雕大件的了,我想雕一匹马。”
“好,我叫人给你找大块儿的石料。”姜恒忍不住又拍了拍傅丹墨的头顶。
到了晚上,姜恒、傅丹墨、姜氏夫妇还有大雄围了一桌,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肉。傅丹墨几杯黄酒下肚,脸孔变得红红的,饭还没吃两口眼睛就睁不开了,睏得直打盹儿。
傅丹墨闭着眼,头一点一点的都快栽到碗里了,姜恒从他手上把碗筷拿了下来,说道:“青弟,这几****定是累坏了,我叫大雄扶你回房去睡觉好不好?”
傅丹墨头一抬,努力睁大眼说:“不要大雄…姜妈…我要睡觉。”说着向姜妈伸出了手。
姜妈忙站起身来扶着他的左边胳膊:“好、好,姜妈扶你回房睡觉。”
姜恒见姜妈力弱扶不住他,也站了起来,扶住了傅丹墨的右边胳膊。
傅丹墨一惊,问道:“谁?不要碰我。”
姜恒扶着他轻声说道:“青弟,我是恒大哥,我扶你回房去,好吗?”
傅丹墨双眼迷蒙:“恒大哥?是你吗?”
“对,是我。来,听话,回房再睡。”
“哦——”傅丹墨迷迷糊糊地被两人扶回了房间。
姜叔和大雄一直站在桌边,等姜恒回来才又坐下。
姜叔问道:“爷,这酒太甜,要换其他的酒吗?”
“不必了,”姜恒让大雄再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五月里天还有些凉,喝这煮过的酒也不错。”
“爷,这酒喝着没劲儿,您慢慢喝着,我想先吃饭。”大雄请示道。
“好,你吃饭。姜叔,我们接着喝,来。”姜恒拿起酒杯和姜叔继续喝起来。
大雄起身去厨房抱了饭桶过来,给姜恒和姜氏夫妇分别盛了一碗饭放着,这才拿了个大海碗把饭装的满满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姜妈回来一看大雄已经开始吃起饭来,笑着说道:“你呀,胃口就是大,要不是爷身家丰厚,就你这吃法,谁家养得起你?”
“嘿嘿,爷人好,捡了我还给我饭吃,我这一辈子都是爷的人。”大雄满心感激得说着,转过头来又对姜妈说:“姜妈,你做的饭好吃,我每次来都吃好多,辛苦你了。”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姜妈又夹了些菜放进大雄的碗里。
“青弟都安顿好了?”姜恒问道。
“都弄好了,”姜妈也给姜恒夹了一些菜,“爷吃点菜,别光喝酒。”
“看来这些天,青弟是累坏了,明天别叫他了,让他睡个够。等他起来了,再做些他喜欢吃的东西。”
“知道了,爷。”
“说起来这个小傅总有些怪怪的。”埋头吃饭的大雄突然说了一句。
“哪里怪了?你别一天到晚总说青弟怪。”
“刚刚他不是不让我扶他吗?又不是姑娘,还不能让我碰?”
“呵呵呵,”姜叔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一事。有一次,我洗澡洗得慢了,还没洗完小傅就进来了,见我光着身子尖叫着就跑了,那模样还真像个姑娘呢。”
姜妈也笑道:“你还说呢,他叫的那个响,我还以为家里进贼呢。还有,刚刚他都睏成那样了,还问我窗户关了没有,胆子小着呢。去年天儿还热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肯开着窗户睡,后来捂出了痱子还是我给他扑的痱子粉呢。”
“呃——你们说小傅会不会其实是个姑娘啊?”大雄突发奇想叫了起来。
“胡说!”姜妈拍了大雄一下,“什么姑娘啊?痱子粉可是脱了衣服扑的,是男是女我还不知道啊?”
姜恒见大家说得热闹,也说道:“青弟面浅,人又斯文,确实是害羞了些。记得他第一次来店里选石料的时候,和我说了半天话都没敢看我一眼,后来混熟了才好了些。”
“不过,小傅做活的时候可不一样,”姜叔拿出傅丹墨送的烟杆放上烟叶抽了起来,“动作快又麻利,还有点凶,没成事儿之前绝不让人看一眼,哪有半点害羞的样子。”
“这次我也尝到厉害了,”姜恒喝了一口酒,“前几天我刚到,本来说想看看做得怎么样了,刚在门口问了一句就被吼了。不过,我倒是喜欢他这性子,不做作、不虚伪,做事情很认真。”
“他那也算吼您?”大雄脸埋在碗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就只说了一句‘快好了’,语气好多了。不像我上次问他的时候,他说的可是‘走开,别吵!’,这才是吼呢。”
姜恒失笑:“说得也是,你一直说他怪,倒也有几分道理。”
众人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夜就深了。大雄伺候姜恒洗漱睡下后,又去厨房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见姜妈已收拾完了,这才回房睡觉去了。
姜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了无睡意,索性起身披上衣服来到院中。今晚月色明亮,姜恒望着明月想起尘封旧事,心里一阵酸楚,轻声说道:“婧芸,又是一天过去了,我每天都会想起你,你——会想我吗?”
月色寂寂,四下无人,姜恒低声叫着:“婧芸…婧芸…婧芸……”
姜恒正自伤感,忽然一声异响传来,虽然轻微却也打破了这伤感的情愫。
姜恒诧异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却又没有发现异常。正在此时,“阿嚏”一声打喷嚏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又是几个喷嚏连着打了出来。
姜恒发现声音是从傅丹墨的房里传出来的,忙快步走了过去。
今晚傅丹墨不是自个儿回房睡觉的,所以房门未锁,姜恒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