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比泡在水里更耐人寻味。”洛克菲勒说。
“我瘫痪在床上九个多月,各医院都没有办法治疗。从圣诞节后开始喝这种酒,同时做中国的针灸、导引,吃中国药膳,做中医的内养气功。喏,现在正一天天好起来。”内莉趁机演说起来,“按照目前的情况,我有信心在秋天到来之前,丢掉拐杖,彻底康复。”
“但愿夫人如愿以偿。”洛克菲勒感受到了内莉的信心,说,“不知我能为夫人做些什么呢?塔夫脱总统说夫人要成立专门研究中医中药的研究所吗?”
“是的,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内莉敏锐地意识到与眼前这个人谈论这个话题的意义,便不无激动地说:“我很想用富有说服力的科学检测,来证明中医、中药的价值!以便……”
“以便把它介绍给全人类,是吗?”洛克菲勒抢过话头说。
“一点不错,洛克菲勒先生,您愿意来赞助这个计划吗?”内莉抓住机会摊牌。
“为什么不呢?只要夫人肯出面来操持这件事。”洛克菲勒说得很简单、明白。
“这么说我们达成协议了?”
“当然,否则我就不会上塔夫脱先生的林肯车了。”
“原来你们先谈好了。”
“不仅如此。应该说,有关医学方面的研究我们早就着手做了——一九〇一年我们成立了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到目前为止,已经获得了十二项诺贝尔医学奖,我们在纽约东河六十六街买了一幢楼,还兴建了实验室楼和中型规模的医院。一九〇九年,我们又成立了洛克菲勒卫生委员会,这几年,南方地区普遍存在的钩虫传染病,就是我们控制住的。今年我们计划检查九十万人,治愈五十万人,明年基本消灭钩虫传染病。”
“上帝!这么说我的计划至少晚了十二年?”内莉有些不敢相信洛克菲勒所说的话。
“NO!夫人,”洛克菲勒说,“您的计划一点儿也不晚,因为我们这些年的目光,都集中在欧美地区,有很大局限性。而有些疾病,比如方才说的钩虫传染病,正是用与中药麝香有关的活性物质——麝香草酚来治疗的。这个事实告诉我们,及早注意与重视东方医药的开发,也许会帮我们创造更多的奇迹。”
“OK!洛克菲勒先生,难怪您那蓝色油桶会充斥世界每个角落,许多州的地方财政收入都没您个人的收入多!”内莉终于兴奋起来。
“是啊,夫人。”洛克菲勒很有感叹地说,“所以,许多人无端的仇恨我,和我的财富过不去。他们认为我拥有全国百分之九十五的石油生产就等于是一种犯罪,连我捐钱成立永久性慈善基金会也不批准,您家这位前总统先生就是一直不批准我成立永久性慈善基金会的具体决策人,对此,您可以当面证实。”
“是这样吗?塔夫脱。”内莉有些替丈夫脸红。
“约翰说得对,正是这样。”塔夫脱坦然承认,“全国都在搞反托拉斯垄断,我不能不做个姿态。我不光拒不批准他的基金会,还给过他的标准石油公司其他方面脸色看。这完全因为我是总统。”
“你就不能稍微手下留情?”内莉多少有些埋怨地说。
塔夫脱与洛克菲勒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的笑声很默契,像发自一个人的喉咙。
“你们笑什么?”内莉有些困惑不解。
“我在笑我们的天才表演。说实话,夫人,若没有塔夫脱总统暗中保护,都像罗斯福那么毫不留情,我这个洛氏石油王国早就完蛋了,哪里还会有今天。”洛克菲勒狡黠地挤了下眼睛,“至于他的联邦政府不批准我永久性基金会,我还可以到下面州里去注册——喏!”说到这里,他从随手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份公文说,“这就是我在纽约州刚刚注册的永久性基金会的特许文件。您看,多有意思,塔夫脱下台了,我的基金会就办成了。哈哈哈哈……”
塔夫脱和洛克菲勒竟笑得前仰后合。
内莉也笑了。她是给这两位美利坚巨人的笑态逗笑的。
“尊敬的夫人,”洛克菲勒笑够了之后,说,“我这次拿出一亿美元来搞基金会,很希望能到中国去做点事情,因为我的几位牧师朋友都这么建议,所以,您要办研究所尽管办吧,我的要求就是:有一天在中国办一座我们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慈善医学院!——只要能把蓝色油桶周围的仇恨目光都变成友善微笑,我是不会在乎花钱的!”
三
乔治城大学医学院秋季开学之前,皮特和布朗两位博士一起辞去了原有的职务。老院长莫顿虽然对此感到有些突然,却依然笑眯眯地点头收下了他们的辞呈。当他得知他们将双双去就任内莉夫人创办的中医中药研究所的副所长时,他的眉头情不自禁拧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地问:“有把握吗?”
布朗笑着回答:“等您把《我在中国当御医》看完后,答案就有了。”他的书已经出版,并在这之前送了老院长一本。
“好的,好的。祝你们成功。”莫顿院长的目光暗了下去,但脸上的笑意还浓浓的。
他们握别了,皮特感到老院长握别时手上还是很有力的。
宾夕法尼亚大道的南端接近乔治城大学的高坡上,一座陈旧的红楼被粉刷一新,这就是新注册的洛克菲勒中医中药研究所所在地。门前没有铁栅栏围成的院子,只有黄杨构成的低矮绿篱和偌大一片草坪。让程少仲感兴趣的是,站在门前可以望得见远处波多麦克河畔的林肯纪念堂与阿灵顿纪念桥,以及它们周围浓密的美洲松在夕阳下的剪影。
内莉夫人基本上康复了,走路不再依赖双拐,但还有些虚弱,不过这不影响她对研究所工作的满腔热情。她让女儿海伦和护理员泰勒都介入了研究所的工作,给程少仲做助手,专门研究中医药膳及导引推拿。
索菲娅、玛丽,还有刘畅都以小时工的形式参与了研究所的工作。索菲娅和玛丽都是本专业的在校学生,自然也仍旧给布朗、皮特及程少仲当专业助手,刘畅是学法律的,便只能干些杂务。但她很高兴能得到这份比较固定的工作,也很希望程少仲的事业能给中国医生赢得应有的国际荣誉。
程少仲办理完进乔治城大学医学院学习的注册手续,只等开学报到。现在,他的英语已完全过了关,平日阅读英文书籍已没问题,便提前要来索菲娅他们那一届前一年的教材,从头翻到尾,觉得内容很贫乏,用十分之一的精力学习足矣,便打定主意,主要精力用在研究所,并分别与布朗及皮特确定了科研选题。与布朗的选题是金钱草有效成分和药理研究,与皮特的选题是中药麻黄的有效成分和药理研究。同时,由他口授海伦整理《中医药膳》,以及由他口述,泰勒整理《中医导引六十法》(程少仲把二十四导与三十六引加在了一起)。此外,根据内莉夫人的建议,程少仲指导马丁医生翻译中医理论名著《子午流注》。这样一来,程少仲每天的时间分配便很紧张,但他感到压力并不大。作为一名留学生,他能在留学同时兼顾这么多事业同步进行,他觉得挺幸运,也为能把父辈们传给他的知识成果与民族医学精华,在先进仪器检测中得到科学证实这一全新事业而鼓舞,因而焕发出极大的创造热情。另一方面,与内莉夫人幸遇,并得到她强有力支持这件事情本身,使他更加坚信待人真诚必有好报这一做人信念,也就更加乐于百倍真诚地投入这全新的生活与事业中去,累一些也便无所谓了。
但是,需要程少仲面对的并不仅仅是上述这些内容,还有形影不离的索菲娅,他的必须有足够时间去爱的情人。
在索菲娅的人生词典里,是没有“暧昧”这一词汇的。她的逻辑也是她的风格,很简单、明确:爱,就要有激情,就要燃烧,因而就得轰轰烈烈。反之,就不要优柔,不要勉强,因而无须躲躲闪闪。这就给程少仲提出了个高标准与严要求:对待爱情不能偷工减料。当然,另一方面,索菲娅也很让程少仲钦佩——无论他同海伦,同泰勒乃至同玛丽,同刘畅如何密切接触,单独行动,她概不在乎,因为在她的人生词典里有个重要词汇:“异性朋友”。也就是说,东方男女之间只有爱情没有友情的偏见,在她那里是被唾弃的。她认为异性朋友是生活不可缺少的内容,不承认这一点是荒谬的。所以,她给程少仲留有充分与其他异性交朋友的空间和时间,并且,只要是程少仲的朋友,便自然而然也是她的朋友,在她的眼里,被视作情敌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除非有事实证明对方确实偷窃了她的爱情。这一切,都使程少仲不能不自觉强化与索菲娅的爱情投入程度,时刻去克服一切猥琐与不磊落。他开始并不习惯这种太水晶化的情调,总是要强调些日月有别。可索菲娅根本不合作,她从不遮掩自己的爱,不管程少仲窘还是不窘,这让程少仲自惭比她缺少男人应有的磊落,日久天长,便也被训练得渐渐豁达起来。但出于性格基因的差异,他与索菲娅二人依然是一阴一阳两种风格。
“我们结婚吧,程。”读过程汉儒给布朗的信之后,索菲娅笑着说,“你家里已经这么认为了,这不很好吗?”
“再等一等,索菲娅。”程少仲说,“我已经在回信里提出了和你结婚的想法,我想家里会支持的。”
“家里要不支持,你就不和我结婚了吗?”
“不,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目前还不是时机。”
“时机是什么?我不要时机,我只要结婚。”
“索菲娅,你要理解我。我们现在没举行婚礼,还不是和结婚一样的吗?”
“不一样,我每次总想让你一直搂着我到天亮,可现在却不能。”
“索菲娅,这一天不会太远的,请相信我。”
“那你再当着大家的面吻我一次吧,这是条件,不许讨价还价。”
……
四
索菲娅的期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开学后的一周,程少仲又收到家里的信。但他首先看到的内容并不是家里人对他娶索菲娅的态度,而是家里人在以为他车祸身亡的情况下对何若菡的安置——把她改嫁给他的孪生哥哥了。这么一来,他对方志武恶作剧意义的评价便大不一样了。原来是可以造成这种后果的!他怎么没想到呢?
但是,不管他想到想不到,事情都木已成舟了。对此,他没理由抱怨家里的任何人,他们做得没有错。或许可以说,倘若他程少仲真的发生了不幸,这应是安排和照顾他的遗孀与遗孤的唯一最妥当的办法。那他还去埋怨谁呢?方志武这狗杂种!
程少仲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仇恨,他觉得是方志武夺去了他的爱妻何若菡!虽然他平时给她的信写得很少,虽然他又接受了索菲娅的爱,但不能说他就不爱何若菡。恰恰相反,与索菲娅的感情每加深一步,他对何若菡的思念也更强烈一分。他不认为这是自己太贪得无厌,而认为是自己东方文化的根基不可能全部移植在西方文化土壤之中。他身边离不开东方淑女的妻子,即使他接受了西方的索菲娅,即使他对索菲娅的爱不是虚伪的,但他依然需要一个何若菡,就是这样。
然而,现在何若菡成为他的嫂子了!这是改变不回来的既成事实,使他无可奈何。
当然,家里人知道事实真相后,也为他认真着想过了。信中告诉他,理解并支持他和索菲娅的婚事,特别在何若菡已经改嫁了的情况下,还说这是天意,家里叮嘱他,只要校方没限制,他应从速与索菲娅成婚,一是身边有人照应,二是慰藉这次意外婚变——家里人认为这也是天意,两地都按天意办吧,谁能奈命运何!
……
索菲娅的喜悦是毫不掩饰的,她对程家信中的“天意”一词十分欣赏:“OK!说得真好,天意就是上帝的意思,那么,程,我们就按上帝的意思结婚吧!”
于是,经过充分的准备,请律师进行了婚姻注册,感恩节的前一天,按照索菲娅的愿望,就在波多麦克河畔的一座古老的教堂里,他们面对老态龙钟的神父和众多的来宾,发誓相爱百年,并接了个长吻。
值得一提的是,刚刚卸任的美国总统塔夫脱先生和他的夫人内莉双双莅临了这次隆重的婚礼。他们以最美好的祝愿,为这对东西方异国青年的婚礼平添了几分隆重与神圣。
第十一章 《黄帝内经》读十遍只是扫除其盲,读百遍方能得其精髓
一
收到程少仲的平安家书后,程家上下无不目瞪口呆。程老夫妇对儿子健在喜出望外,对安排何若菡改嫁一事也懊悔不迭。
程少伯与何若菡二人心里则是说不清的滋味——一方面,亲弟、亲夫健在未死是个意外之喜,但一个作为兄长的娶了弟媳,一个作为结发之妻的改嫁给了夫兄,均都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不免尴尬。而且是新婚燕尔之时,如胶似漆,两情正浓,再不似原来长兄弟妇间的平静心态可以拉得开距离。所以,既无法为程少仲健在而开怀大笑,也无法为新婚的尴尬而呜呜痛哭。
何若菡便终日低泣,以泪洗面,又一次因为内火攻心而明显影响了乳汁的分泌量,使小杏圃经常为饥饿而啼哭不止。韩玉茑便冲何若菡嚷:“二弟还活着,这是喜事,你上的什么火呢?看看,弄没了奶又让我们小杏圃挨饿,这不是作践不会说话的孩子吗?”又说:“反正他外边早就有人儿,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这回见信后,他在外边再安个家,好好念书过日子,三四年光景,两边儿一时半会儿见不着面儿,日子长了什么别扭都顺当过去了。”
程汉儒夫妇也觉得韩玉茑的话有道理,便一齐宽慰何若菡,同时,更强调这是命,是核婚时差了名字,其实一开始就该跟少伯,现在等于改正个错误。
这样一说,何若菡便渐渐释然,心里的别扭也慢慢地调整过来。毕竟与程少伯日夜在一起,而与程少仲则是天各一方。一个相处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仅仅是想象之中的,两者的感觉毕竟不同。日子一久,心里也就不再那么别扭了。
程少伯去年年底经师父点化一年之内有无妄之灾,归后便处处小心,凡事谨小慎微,不敢招惹是非,日子倒也平安。先是顺利过年,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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