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式逃出人体。
尼克看着船医惨白的脸,问道:“船长,维克多好像挺不住了,我们停下歇歇?”
海雷丁看向阿里,后者指着太阳摇摇头说:“不行,现在只是上午,温度还不算最高,要抓紧赶路,拖得越久越出不去。”
维克多听闻此言,眼前一花,马上就要昏倒的样子。海雷丁把水囊递给他喝了一口,让土狼用绳子把船医捆在鞍子上,“在坚持一会儿,中午我们就休息。”
阿里果然是合格的向导,速度和距离计算得正好,到中午十一点时,一行人赶到了一小片海枣林。说是林,其实只有三棵树,并且都已经枯死,好在枯木也能抵挡一点烈日,给众人提供歇息的场所。三棵树的正中央,有一口石块垒就的古井,看样子已经存在许多年了。
把骆驼拴好,尼克和安东尼急不可耐地奔到井旁,扒住边缘朝里看去。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也没有水光反射的影子,阿里捡了一块小石子丢进去,众人屏息以待,可过了好半天,井底也没有水声传来,阿里皱眉道:“坏了,去年还有一层水,今年彻底干了吗?”
海雷丁问:“能坚持到地方吗?”
阿里点头:“只要别起大风沙,节省点用还是没问题的。”
那边土狼把船医腰上的绳子解下来,扶着他坐到枯木下的树阴里,也走过来观看。尼克丧气地说:“别看了,已经干了。”伊内没做声,趴在并沿,把脸深深地探了进去。过了半晌,他直起腰,说了一句话:“有水汽。”接着纵身跳了进去。
向导吓了一跳,待伸头去看时,却见伊内四肢紧紧扒住井的内壁,像只灵活的猿猴一样不停向井底落去。
尼克有点兴奋,大声询问:“怎么样?有水吗?”深达20米的井中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回答:“没,可是有别的。”
出人意料的,土狼光着脊梁,背了一包东西从井里爬出来,解开衣服,里面裹了一大坨黑糊糊的湿泥巴。安东尼奇怪道:“挖这个干吗?泥巴又不能解渴。”
阿里却拍手叫好:“你不懂,这可是好东西!”在向导的帮助下,土狼用衣服过滤,从湿泥里面挤出大半囊水。维克多看着那浑浊的泥水,做了个极度反胃的表情:“不说渣滓,你那衣服贴身穿过多久了,汗液湿了干,干了湿的,这水打死我都不会喝。”
“渴你个半死就会喝了。”海雷丁把水囊小心系好,挂在骆驼背上,“驼队的习惯,进了沙漠,喝空一个水囊就用尿灌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阿里笑着附和:“船长说得是,要想凉爽又不浪费水,就用尿浸湿衣服当头巾裹上,能多撑大半天呢。”土狼沉默地点头,把浸湿泥水的脏衣服重新套在身上。
维克多当即捂着胃呕起来,可惜没什么好吐的,只是干呕。
就着清水吃了点干粮,众人在海枣林中熬过正午最热的四个钟头,下午再次迈上艰苦的旅途。
入夜,温度急速降了下来,从白天的酷热难耐变成了寒风刺骨,一行人裹着毛毡又赶了一程,最后在一座沙山旁驻扎下来。
简陋的帐篷无法抵挡寒风,沙漠中也没有可以燃烧取暖的木柴,阿里用骆驼粪生了一小簇火,众人才在一整天的辛劳之后喝上热水。
维克多披了两张毛毡缩在火边瑟瑟发抖,脸色铁青地朝海雷丁抱怨:“我上船之前,你曾保证会给我一个喝着热茶、安静看书的环境,结果呢?不是把我送到西拔牙人的监狱里面担惊受怕,就是拉着我跑到这种鬼地方挨饿受冻!天杀的!倘若海盗有法庭,你一定会因为商业欺诈被判绞刑!绞刑!”
海雷丁和颜悦色,用小刀削了一片肉干递给他:“好啦,审判长,你就是判我一百次绞刑,明天一早也得爬起来继续骑骆驼。”
尼克望着满天星斗,十分憧憬地说:“你看啊维克多,那颗星星多大多亮,像不像一颗大钻石?我想宝藏里肯定有很多很多钻石,还有金子、珍珠、祖母绿,红宝石,只要再忍一忍找到藏宝的地方,我们就能一起发大财啦!”
维克多刚想用最刻薄的言语打破她的幻想,便看到海雷丁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口型。
“好了,今天大家都累极了,晚上好好休息。我值第一班,接下来是尼克、安东尼、伊内,最后一班是阿里,负责在合适的时间把我们叫醒赶路。”海雷丁的值夜表里没有提到船医,也没有照顾唯一的女性,但所有人都理解并且立刻接受了这个安排。
月光清冷,万籁俱寂,旅人的白袍发出淡青色的荧光,像无边沙海之中的孤单的小舟。
夜半时分,海雷丁的小帐篷里挤进一个人,她偷偷掀开船长的毛毡,一头钻到他火炭般的怀里。海雷丁半清醒地嗯了一声,摸到她浑身冰凉,便用贴身的大衣紧紧裹了,捂在怀里暖着。
“冻死我了,骨头好酸”尼克把小脸儿偎在他脖颈里,咬着耳朵悄声问,“船长,那宝藏肯定是存在的吧?”
海雷丁闭着眼睛亲亲她的鬓发,含混不清地说:“有的,我保证有。”
Chapter 25
贝都因强盗沙漠之行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海雷丁从鹰爪上摘下一封信。阅读完毕,他布满沙尘和胡茬儿的脸上扬起一个自信的微笑。
查理果然上钩了。
安德鲁最终没能说服这位固执己见的皇帝,无可奈何地整备军队,准备在半个月后率海军出发,袭击阿尔及尔。
据向导阿里估计,沙漠小分队距离第一站目的地——贝都因人最大的部落,只剩下不到两天的路程。胜利在望,众人心中升起即将脱离苦海的希望。
今天的宿营地是一座古城废墟,骑在骆驼上,远远一片残垣断壁出现在地平线上。安东尼举目了望,感慨道:“谁这么聪明,在这样的不毛之地建房子住。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沙子吗?”说完这句话,安东尼嘴巴里面已经飞进一口沙尘,他不得不呸呸往外吐。
阿里笑着说:“你不知道,沙漠里是有绿洲的,有水、有草、有数、可以养活许多骆驼和羊,可是绿洲也会渐渐退化成沙漠,许多被抛弃的居住地,就像这地方一样变成了鬼城。”
海雷丁道:“我还听说,撒哈拉沙漠曾经是一片海洋,后来地中海沉了下去,这里浮了上来,海底就变成了沙漠。”
除了维克多,众人都摇头表示不信。船医为了防止吃沙,用纱巾遮住了脸,他从面纱后发表了看法:“沧海桑田,没有什么不可能,内陆许多高山上都能挖掘出贝壳和鱼类的骨头,难道它们会飞不成?还有,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非要在这儿口干舌燥地聊天!”一行人朝着远方的废墟赶去。古城虽然已经废弃,好歹有尚未坍塌的墙壁可以抵挡风沙和阳关,一些顽强的沙漠盐碱植物在这里东一簇西一丛地生长,阿里放开缰绳,让骆驼们自由行走。粮食和水紧缺,自从进入撒哈拉沙漠以后,就再也没有余力提供给骆驼,此时它们见到食物,抓紧时机啃了起来。除了骆驼坚强的胃壁,没有牲口能消化这些苦涩干瘪的植物。
尼克往墙壁后的阴影处一坐,拧开水囊喝了一小口:“可算见到点活的东西了,虽然长得这么丑。”
阿里却不敢乱坐,抽出拐杖四处拍打灌木丛:“大家警醒点,这种背阴的地方常常藏着蝎子和角蝰,咬一口会没命的。”
尼克满不在乎:“不怕,我们带着名医呢。”
维克多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万能的?告诉你治疗角蝰咬伤的唯一办法吧,就是趁着蛇毒还没扩散,一刀砍掉被咬的地方!咬手砍手,咬脚卸腿!”一句话唬得尼克蹦起来,学者向导的样子,用镰刀拨弄灌木。
众人弯腰低头驱赶毒虫毒蛇,阿里在墙角见到块黑黑的东西,他捡起来捏了捏,又掰开看了一眼,接着便叫出声:“咦?”
海雷丁问:“怎么了?”
“是骆驼粪。”
尼克立刻失去兴趣,撇嘴道:“还以为你捡到宝贝呢,一块便便什么好稀奇的。”
“我们的骆驼都在外面吃饭,根本没往这边来。”
“那就是以前路过的商队留下的呗。”
阿里站直身体,脸上表情变得很怪异:“向导阿里睁大眼,低着头,一支羽箭扎在他后背。
“趴下!”只是瞬间,海雷丁随手抓住身边的尼克和维克多摁在沙地上。空中嗖嗖作响,飞过几条残影。安东尼躲闪不及,手臂中了一箭,骆驼的哀鸣和喊杀声同时响起,刚刚还空无一人的鬼城中突然出现了七八个手持弯刀的彪形大汉,以合围之势逼近过来。
他们身穿灰蓝色的粗布长袍,蒙着头巾,一看便是沙漠中游牧民族的装束。这些人干季放牧,旱季打劫,已经成为传承千年的习惯了。大型商队人多势众不好下手,他们便瞅上了这人数只有个位的小分队。
“妈的,黑吃黑!”尼克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沙子,撩起镰刀外的罩布便扑了出去。土狼抽出弯刀想跟上她,却被船长出声叫住:“护住医生!看着背后!”果然,有三个强盗悄无声息从后面包抄,伊内定了定神,持刀迎战。
海雷丁举枪一击,首先干掉了领头的那个强盗,接着扔下空枪,亮出大马士革刀,和尼克并肩而上。他们两人是冷兵器时代最有效率的杀人机器,飞了出去,黄沙中干枯的荆棘第一次尝到鲜血的滋味。
安东尼咬牙折断手臂上的箭,用火枪帮土狼料理了一个敌人,可惜情势紧急,再也没有装弹的机会了。两三分钟后,这场突发的遭遇战停息了,强盗们非死即重伤,残肢断臂落了一地,最后一个站着的人只来得及吹了一声哨子,便被海雷丁砍去脑袋。维克多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坐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结、结束了?”
海雷丁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向导,接着跳上一堵矮墙,手搭凉棚朝东方看去。地平线上蓦地涌起一大片黄色沙尘,如同风暴般迅速朝废城这边滚来。
“这几个只是探路的,主力在后面。”他跳下矮墙。
尼克捏捏肩膀,左右活动臂膀:“迎战吗?”
海雷丁拍了她一记后脑勺:“嫌活得长?有五六十个人呢,上骆驼,我们跑!”
能活着混成海盗之王的男人,绝对不是没有理智的莽夫,分析敌我力量后,海雷丁果断决定撤退。在遭遇战中,两头骆驼中箭受伤,其他都四散跑了,好不容易才抓到三头。黄沙中的敌人已经靠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头巾颜色的地步,海雷丁让土狼抱着软倒的维克多乘一头,尼克和安东尼一头,他自己则带上了重伤会米的阿里。
在乘客催命般的鞭打之下,骆驼撒开蹄子拼命跑了起来。沙漠之舟可以负重很多,但肯定会影响速度,迫不得已,他们丢掉了帐篷和大部分粮食,羽箭贴着耳朵飞过,沙漠强盗“呦呦呦”的奇特吆喝声近在咫尺,情势极端紧急,所有人的心脏都跳得如同擂鼓。
“有两个女人!他们有两个女人!”兴奋的叫喊从背后传来,看来这群强盗的目的不仅仅是货物和钱财。
“两个?”维克多被狂奔的骆驼颠得七荤八素,捂着脸上的纱巾说,“什么意思?”
海雷丁瞥了他一眼:“搞不好他们还以为我们带着个娇弱的公主。”
这个“公主”指的当然不是尼克。此时她正挂在鞍上扭头朝背后看,只见沙尘中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衣着配饰最为鲜明,他有一双亮蓝色的眼镜,半张脸被头巾蒙着,但能看到一条伤疤从右上至左下贯穿了鼻梁。尼克默默记下这个特征,为日后报仇准备。
你追我赶,夺命赛跑持续了小半天,这伙强盗始终不肯放弃,逃亡的人会在前方留下骆驼蹄印,追踪非常容易。到了日落的时候,西边的地平线上又翻了半天高的黄沙。正当海雷丁一行以为有别的强盗从前方包抄时,这片沙尘越扬越高,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直到整个天空都昏暗下来。
一场真正的沙漠尘暴。
筋疲力尽的骆驼不肯再跑,原地跪了下来,双方都不能继续行进了,赶紧跳下来藏在骆驼庞大的身躯后躲避,以免被沙子活埋。
三个小时候,尘暴渐渐止息,当尼克他们吐着沙子站起来时,才发现这片区域的地貌已经完全变了。沙丘移位,一切人类留下的痕迹都被黄沙掩埋,赛跑终于结束了。
互相看去,每个人都满头沙土,不人不鬼,维克多伏在骆驼身上,几乎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但海雷丁依然强迫他站起来,去看顾重伤的阿里。
“伤了右肺,居然能撑到现在,真是见鬼的运气。”检查后,维克多作出结论,“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我的药箱落在那破城里了,环境又这么差,他估计活不过明天。”
“必须救活他,不然我们都会死。”海雷丁神情严肃,第一次对船医下达如此强硬的命令。慌不择路的逃亡和改变地貌的沙尘暴,使他们在这片死亡之海中完全迷失了方向。
“一张饼,两囊谁,一小袋椰枣,别的没了。”尼克忧愁地看着这点食水,心道她平日里一顿饭吃的就不止这些。逃的时候只顾性命,大批物资行礼全都丢在脑后。
维克多皱眉道:“别告诉我剩下的水是伊内搞来的衬衫混泥水。”安东尼拧开水囊看了一眼,“真让你说中了。”
海雷丁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扁银壶:“我这儿还有点烧酒。”
维克多做了个眩晕的姿势,自暴自弃道:“哈,看来我们只能跪地祈祷,请上帝他老人家降下吗哪和甜水供我们走出埃及了!”
土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还有骆驼。”
海雷丁点点头,对维克多道:“抱怨是没有用的,先把伤员整顿好,休息一晚,明天总有办法。”
阿里的伤太重,贸然拔出箭肯定会要了他的性命。维克多只能让他喝上一点水,然后用酒稍微擦一下伤口。
骆驼粪和衣料可以生火,船医把贴身携带的小银刀加热,在安多你手臂的箭伤上划了个十字,从肉里挖出箭头。用烧红的武器当烙铁止血野蛮而有效,安东尼疼得肌肉抽搐,但在竞争对手面前,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