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如一道炸雷,只在山顶爆开,有数百精怪踉跄倒退,手中刀枪拿捏不住,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步离当即起身,冷笑起来:“步某只知人官,甚么地官天官么。还真没听说过,怎么,你们的人官今天没来么。”
声音悠悠传出。紫冉队伍忽然骚乱起来,竟有若干修士发了疯似的四处冲杀。
两下里相互劝止,半晌后才平静下来。
竟是都没占着便宜。
摩星子露出埋怨之色,分明是斥责冶树太过冒失。
冶树牙关一咬。直冲山上高呼:“那妖头儿听好了。甚么玄天真人你可认得。”
步离听得心头一怔,喝道:“你提他怎地。”
“哈哈哈哈”冶树大笑起来,道:“实不相瞒,那个勾结维青的玄天,便死在冶某手中,小子,生气了么,听说你可是玄天与维青留下的孽种啊。不过,据冶某看来。你与玄天没半分相似之处,到底是谁留下的杂种啊,当年谁不知道,那维青可是人尽可夫的淫妇啊,各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队伍中无数修士放声长笑,步离听得双目赤红,掌中金盏地上一扔,身旁旋有清光闪过,再看时,无殇白衣浮动,飞向山下。
千劫刃祭将出来,一生二,二生三,最终铺天盖地,于巨大的嗡嗡声里,径向诸多修士旋转而去。
当头若干旗幡招展,生出万朵莲花,将千劫刃挡在阵外。
无殇已于行进中化出幽魂白骨幡,眼见的就要冲入阵中。
修士忽有变化,却是中军后退,两翼合拢,似乎布下个巨大的口袋。
她不是冒失的人,明知山下有鬼,还敢向山下冲击,不过是听到紫冉地官冶树辱及步离双亲,生怕步离情绪激动,有所闪失,才亲身犯险,意图打乱紫冉修士计划。
步离又不是傻子,怎能不知无殇心意,见无殇即将陷入重围,关心之下,急向山下呼喊:“妹子慢来。”
呼声传出,身形一动,已至无殇身畔,然而他来的还是太迟了。
紫冉修士合围过来,阵中顿起变化,天上猛然暗下,似乎盖了个巨大的锅盖,前后左右,莫名的生出无数利刃,如刀墙般闪着森森寒光合围过来,行进中冷风渐起,寒气逼人。
其外有人得意的长笑起来,道:“那妖头儿听好了,任你万般狡猾,也陷入我这寒冰阵中,你逃是逃不掉的,还是乖乖的受死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十分狂妄,步离不过微微一笑,身后黑洞扩开,身形消失不见,眨眼山上高呼:“小辈,连你家爷爷甚么手段都不知道,还敢布下狗屁阵法,爷爷就在这里,有本事上来咬我啊。”
冶树闻声大怒,就待飞身而上,阵中忽然一声断喝,喝声传出,冶树忽如电打似得浑身一个哆嗦。
迅即老老实实的一躬在地,同其余数万紫冉修士一齐放声高呼:“恭迎掌教,祝掌教千秋万世,永霸天下。
呼喊声里,又是中军让开,诸多修士捧出个身着锦袍,形容十分俊美的中年秀士,那秀士轻摇折扇,洋洋得意。
步离看的心头一跳,脱口说道:“怎会是他。”
无殇询问:“你认得。”
步离牙关紧咬,双目赤红,狠狠说道:“便是化成灰我也忘不了,他就是当年残害家父的太方老儿。”
“太方。”无殇惊呼起来:“方丈不是说他已经渡劫了么,又怎会在人间出现。”
步离不答,周身已有黑雾飘起。
眼见又要出击,无殇、仙儿一齐挡住:“为三军计,大王千万不可冲动啊。”
步离不过死死盯着太方,心中努力挣扎。
多少年做梦都想杀了他,如今终于见面,战,或者不战……
第一百九十三章化血神指
太方掌中折扇一合,诸多修士登时鸦雀无声,不过扬声呼喊:“步家小儿,本以为当年业已斩尽杀绝,孰料却留下你这么个祸胎,怎么,还指望着与乙木门联合,夺我紫冉基业么,做梦吧,小的们,拿上来。”
左掌向后一挥,身后若干修士罗列而来,各自小心翼翼的捧着个托盘,托盘有黄绫覆盖,那黄绫瑞气腾腾,不知里面什么东西。
正不知所以,太方折扇一挑,身前一面黄绫掀开,其下露出个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浓眉虎须,双目圆睁,明显死的十分不甘,欣赏片刻,笑道:“虎铮铮的汉子,却起个女孩儿家的名字,还真是可笑啊,大王可看清楚了,他便是乙木门斗部令主陈典雪,据说还是个即将渡劫的人物,可惜啊可惜。”
修士退下,又有人手捧托盘过来,太方慢条斯理的掀开黄绫,其内一个白脸小儿,看的步离心头一怔。
太方眉头一皱,狠狠说道:“影部令主玄叶,哼哼,这小子还真是个人物,竟在我紫冉宗隐藏了数百年,还混到四极战神的位置,若非此次歼灭乙木门,本仙还不知道是谁坏我大事呢。”
修士退下,又有修士手捧托盘上来。
步离放声呼喊:“太方老儿,玩弄什么玄虚,有本事将青木神君的脑袋也拿上来吧。”
山上诸妖挥刀舞枪,随声附和,
太方一声叹息。道:“大王啊,本仙本来还打算好好玩玩呢,不过你既然已经耐不住性子。那么,将青木的脑袋拿上来吧。”
又有修士上来,太方得意洋洋掀开黄绫,步离仔细一看,完了,正是个白胡子糟老头儿,此刻双目紧闭。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震惊,极度震惊,思来想去。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太方道:“大王不必疑惑,两军交战,用间自属寻常,他能派出玄叶。难道本仙帐下无人么。实话说吧,当年诛杀小须弥天天主时,我的人就跟他乙木门打得火热,不过比起玄叶来,这小子还是差了些,人家能混到四极战神,可他却只混了个斗部执事,虽然地位低了些。可却是斗部令主陈典雪的亲信啊,七社。也别躲着了,快些出来给大王说说,别让他当个糊涂鬼,呵呵,错了,还是让你明明白白的消亡吧,因为,你根本没有做鬼的机会啊。”
优雅的打开折扇,在海水之中轻轻摇动。
身后转出一人,见那人青袍长身,长一张马脸,山羊胡子半黑半白,看模样十分猥琐,别看此人貌不惊人,他却是乙木卧底,太方数百年前便已设在乙木门的一棵暗桩——七社。”
七社出来,先是恭敬地向太方行上一礼,然后转身说道:“其实我们之所以能歼灭乙木门,还是多亏了大王的帮助。”
“怎么说。”步离问道,
七社道:“乙木门同我相持数百年,虽然我们在实力上占有优势,不过那门主十分谨慎,兼且泥鳅一般滑溜,故而想在短时间内消灭他,却也并非易事,此时掌教是真打算将他的事儿先放一放,才有收缩兵力,紧守小须弥天的举动。
而这时候大王来了,商议出甚么调虎离山的鬼计,在下虽未入帐议事,不过大王不知,斗部陈令主并不是守口如瓶的主儿,那日见他回来十分欢喜,知道其中必有变故,于是弄了几坛好酒,殷勤伺候一番,陈令主便说出你们的全盘计划,掌教得知之后还有什么好说,施展瞒天**,作出已经离开小须弥天的假象,也是青木神君利令智昏,为夺小须弥天,竟然不留后手,指挥全军出击,就这么着冲进了小须弥天,落在埋伏之中,他们同我们打游击么,还有几分胜算,可要是堂而皇之的两军对垒,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乙木门全军覆没,而我们一举铲除了数百年的心腹大患,如此说来,大王还真是紫冉宗的大功臣啊。”
七社说的洋洋得意,可步离却听了个懊悔万分,这怎么话说的,人家同紫冉宗相持上百年都没什么事儿,可自己一去,竟给乙木门闹了个全军覆没,如此看来,哼哼,爷爷我可真是个祸害啊。
虽然跟乙木门没什么交情,不过好容易找到的盟友就这么灰飞烟灭,心里总归有几分不适。
仙儿凑来低声询问:“大王,或战或守还请尽速决定,外人怕是靠不住了。”
步离看看山下,兵力上人家五万,这边还不到三万,个人实力上,紫冉掌教看不出修为,帐下还有数十个千年修行的老怪物,而这边除了自己、无殇、莱仙儿,其余孙恩等辈修为最高也就是元婴。
可以仰仗的无非是地势、百余种杀伐阵法、以及自己、无殇、莱仙儿鬼神莫测的手段。
一旦交战起来,对方分出数人缠住他们,其余众人冲杀元婴以下,还不像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本来还指望坚守双峰等待军情变化,可现在乙木门全军覆没,紫冉宗必会倾尽全力对付他,无忧谷等于孤军作战,人家一旦铁下心来,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回看三军将士,难道还真的要带他们集体玉碎。
无助,极度的无助。
太方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不过山下扬声长呼:“大王啊,或战或降还请尽快拿个主意,你在等什么,乙木门的援兵,奥,我忘了,想必还指望姜遂风、薛灯儿吧,呵呵,实不相瞒,他二人在本仙眼中,不过土鸡瓦狗而已,是翻不起多大风浪滴,也罢,看在令尊与本仙相识一场的份儿上,只要你能献出盘古神斧,本仙答应,留你一缕真灵转世投胎,赶紧决断吧,这已是法外开恩,可千万不能辜负本仙的好意啊。”
这番话不要紧,竟听得步离眉头一跳,急向身后吩咐:“元帅安排人马逐次阻击,丞相通知内廷,在地坼附近候命,无殇、仙儿山上掩护阿干下咒,都听明白了么。”
“大王又想走么。”仙儿眼望山下,颇为不甘。
“有时杀人,并不需要亲自出手。”步离狠狠说道,仙儿神情一怔:“大王又有什么主意。”
步离不答,无殇无语,不过肩头取下电电,阿干身边守护,那阿干望着山下修士,掐动手指,却是在计算着什么。
“大王还等什么,莫非还想同本仙交手么。”山下太方语气越来越是严厉。
“那妖头儿听着。”太方身后转出个光头和尚,戟指山上高呼:“我只数三声,三声之后,休怪我等无情。”
步离掌中暗暗化出无忧小斧。
“一。”
莱桂退下,
“二”
孙恩牙关一咬,掌中令旗挥动,三军将士虚张旗幡,开始秘密分军。
“三”
那和尚高高扬起戒刀。
“慢来。”步离突然一声呼喊。
戒刀滞在空中,太方抚髯微笑起来:“还是大王有见识啊,拿下来吧。”
步离道:“掌教想必是不会饶了我了,也罢,为三军将士计,步某愿意献出盘古神斧,只是你能饶了他们性命么。”
“我,自然可以。”太方笑道:“大王放心了吧。”
“发个誓来。”步离道。
“本仙向来说一不二,又何须发什么誓言,更何况,你,还有资格同本仙讲条件么。”
“嗨,”步离一声叹息,沮丧的低下头颅,道:“也是,肉在砧上,烹炒煎炸,还不由着你了,左右也无法可想,便信你一回吧。”
“说的是,说的是,”太方折扇掌中敲击,道:“本仙说话总是算数的,更何况,你也没有别的选择,说实话,本来还想将你生擒活捉,慢慢盘问神斧下落,可你既然能自己出来,本仙倒也乐得省些力气,拿过来吧。”
步离偷窥身后,已有部分军马悄悄潜伏山下。
当即慢慢吞吞峰上下来,举起无忧小斧:“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倒有个神气的名字,还盘古盘古的,难道他还同混沌天王有关么,太方掌教,你既然喜欢,便请拿了去吧。”
喜滋滋奉将上来,太方身形一动,却突然止住脚步,伸手一挥,旋有胖瘦两个布衣修士身后出来,飞身而上。
步离双手捧斧,迎将上去,高声问道:“太方掌教,你能告诉我,它到底什么地方叫你看上眼了。”
太方含笑不答,瘦修士迎将上来狠声斥责:“死到临头,哪儿那么多废话,给我拿过来吧。”
说话间伸手来夺。
坏了,小斧一拽,步离散开,一蓬黑气迅即身后出现,胖修士看出蹊跷,却是招手高呼。
孰料嘴刚张开,步离身后现出真身,
“小”字声里,已在瘦修士身后恶狠狠戳出一指,“心”字合着血光同时迸出,
声音未散,那黑雾直飞山上,瘦修士还保持着拿斧的姿势,后背鲜血不断,身子随之迅速消融,眨眼地上红光一闪。
没了,什么都没了。
胖修士张目结舌,太方忘记摇动折扇。
天上步离得意的高声呼喊:“小子,盘古神斧在这里,有本事来拿吧。”
胖修士如梦方醒,不过一声怒吼:“妖孽哪里走,受死吧。”
呼喝声中飞身而上。
一柄短叉射下,其后跟随嗡嗡旋转的刀轮,那刀轮于行进间迅速分化,不过几步的距离,竟分出成百上千个。
第一百九十四章大逃亡
胖修士万般无奈,周身光幕张开。
刀轮上下盘旋,打的光幕咔咔作响,小叉倒也古怪,居然化成一团红雾,那红雾光幕之上扩开,腐蚀的光幕渐渐淡薄。
奶奶的,不是说邛海王身边只有个厉害非凡的鬼妖么,这使轮子的又是哪里冒出来滴。
急切里不敢耽搁,只剩下死命抵挡。
身后又有修士冲来,眼见胜利在望。
山顶募地转出个肋生双翼,腰扎草裙的怪人。
那怪人望着他也不说话,不过伸手掐算几回,口中念诵咒语。
疼,钻心般的疼痛,急忙低头,怎么回事,手上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裂口子,那口子还在蔓延,手上、胳膊上、脖子上,脸蛋上,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胖修士内外交困,惊得心胆俱裂,急转向后,厉声高呼:“掌教救……”
话音未落,
蓬——身躯轰然爆裂,只留下个不甘的头颅,水中落下,咕噜噜滚将出去。
“哎。”山上一声叹息,却是阿干不满的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的手段还不满意。
山下沉寂片刻,
太方忽然惊醒,一脚踢翻七社,杀猪也似的嚎叫起来:“妈的,你算什么奸细,差点误我大事,不过,呵呵,小子,你居然懂得蚩尤神通化血神指,本仙对你倒是越来越有兴致,孩儿们,给我杀,生擒邛海大王者。有重赏啊。”
呼声传出,三军涌动,也不知谁发了声喊。数万修士登时发了疯似的向山上冲去。
孙恩眼冒红光,掌中令旗一挥,将士们登时发了狠,却是各自驱使法力,胡乱向紫冉修士攻击。
海水里轰响不断,修士阵势稍有阻滞。
太方勃然大怒,飞身而起。步离迅即高呼:“撤。”
天上白光疾飞而下,三军已然卷旗向后,一点幽光飞速迎上。只在旋转中不断扩大,“小子,给我留下来吧。”太方催动法力,白光飞速入洞。三军向后急退。
黑洞汩动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