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几声脆响,却是寒冰已被击碎,随波浪起伏,眨眼又上来两个水鬼,步离双手一伸,业已凝出两把流阴刀,一左一右射将出去,水鬼一则措手不及,二来寒力所至,身形有所迟缓,自然全都射在身上,照例魂消魄散。
后面还有三四个水鬼刚刚赶到寒冰之下,却见前面的水鬼一个照面不到,便全部形神俱灭,居然给吓的慌了神,有的向前冲,有的往后逃,互相冲撞,闹了个乱七八糟。
水鬼军心涣散,正是大吃补药的时候,步离心意相合,使出噬魂力,瞬息之间,右手化出龙头,恐怖的吼叫声里,狂风倒卷,海水随之轰然而起。
哗——哗——怦——怦——
船身剧烈晃动,知道是海水携带着碎冰砸到船上,身后又是一片乱叫,也不知哪几个倒霉蛋又给冲将下去。
这次出手,端的非常厉害,乱成一团的水鬼居然一个也没逃掉,全部被吸入龙口之中。
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分明看到,右臂有浓重的白气直入丹田,丹田随之出现庞大的气团,那气团飞速旋转,中间分出若干奇怪的符号扭动着直入头颅深处,最终一切消失。
心中猛然一惊,却只学会了五爪刀。
不过又是桩水系阴寒力的应用法门,吞噬了三四个水鬼,却只学会一桩密法,分明表示吞噬掉的水鬼们在流阴刀的恐吓下,业已战意顿消,大部只顾着逃跑,只有一个傻乎乎的过来放对,却刚好又掌握了一桩攻击的本事。
嘎嘎嘎嘎,瞧这话怎么说滴,船上还真没白来,最起码长本事啊。
得意的运转水系阴寒力,发动五爪刀,双爪立刻化指为刃,其上闪着森森寒气。
分明感觉到,指刃锋锐无比。
厉害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爪子么,小爷我还真是个妖怪,学会的法术他就不往人身上走。
收回灵力,见海面上寒冰随波浪起伏,四下里安静无比,再也没有水鬼赶过来。
商船还在巨浪三番两次的冲击下摇摇晃晃,回头看去,祝皓正和诸多水手一起躺在甲板上的积水里哼哼唧唧的挣扎。
却是费了半天劲儿,刚爬起来又被打倒在地,自然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愉悦之下挥挥衣袖,聊以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土,走下去拉起祝皓,以嘲笑的口吻说道:“我说王大哥,你这是干么,怎么趴甲板上不起来呢。”
祝皓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几分,猛地抓住步离胸襟,奇怪的问道:“海浪明明是从船头打上来的,你怎么没事。”
比这复杂的情况也不知遇到多少,这点事儿哪用得着多费脑子,步离拨开祝皓的手臂,谎话随口就来,道:“躲阿,别忘了,小道士可是会功夫的。”
“功夫”二字果然是百试不爽的挡箭牌,祝皓居然相信了,浑身**的看着他喃喃自语道:“难怪阿,身法可真够快的,我还没看清楚,你已经把牛什拽了下来,嗨,我说刚才你看到什么了,怎么听到船头有什么东西叫唤,那声音咱可从来没听到过,不会来了什么大海兽吧。”
步离随口敷衍道:“海兽,还,还大的,亏你说得出口,那玩艺出来,小道士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肯定是打雷了,没错,就是打雷了,管他呢,大伙儿都没事吧。”
为了岔开话题,连忙去关心别的水手,水手们三三两两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嘴里嘟嘟哝哝的骂着赃话,好端端的就被海浪打翻在地,这事儿自然要多窝火有多窝火。
“小子们,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船晃得这么厉害。”
听到暴雷也似地呼喊,看过去,赵纲首又从针房里颠三倒四的走了出来。
晚上又起雾又下雨的折腾了一夜,好容易逮个机会舱房里睡会儿,又被莫名其妙地晃醒过来,作为一船之长,自然要上来瞧瞧。
赵纲首问话,祝皓自然也管不了步离了,努力迎将上去,手舞足蹈罗里罗嗦的述说起事情的经过:“赵纲首,您老不知道,刚才牛什要跳海,我们赶紧去救,谁曾想,突然海浪打上来。海浪,足足有那么大,咱们躲得了么,就成这模样了。当然小步子例外,这家伙简直不是人那,他怎么能躲那么快,不过我信,他的身法我看到了,可真快,眼睛都能给你晃晕了,不过话说回来,海浪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叫唤,声音挺吓人的,我说有大海兽,可小步子非说打雷了,你给评评理,世上有那样的雷声么。”
说着话儿,还模仿龙头出现时的吼叫声。
啊——呜——居然还有几分模样。
尽管他说的声情并茂,可后面的话赵纲首根本没听清楚,只是听说牛什要跳海,立刻急切的吼叫道:“牛什那小子在哪儿,出事了没有,狗日的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老子要问个明白,牛什,牛什,你小子还活着吧。”
声音急切无比,步离这才想起来,牛什上哪儿去了,怎么半天价看不到他。立刻和大伙儿慌里慌张地四处寻找。
呼喊声里,但听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回应声:“唉呀,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小子们,倒是拉我一把阿。”
顺声看去,牛什正在不远处的甲板上,肉球似地滚来滚去,饶是如此,怀里还抱块冰怎么也不肯松开。
商船还在晃动,赵纲首居然能够一阵风也似地跑过去,双手抓住脖领子,一把将牛什提将起来,抖动着吼叫道:“你小子还活着,他娘的,太好了,狗日的给老子说个明白,老子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你竟要跳海自杀。
这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死了七十多个,七十多个活生生的弟兄,一个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子怎么对不住你们了,怎么给家里人交待。
好么,咱十多年的弟兄,你狗日的不说帮老子分分忧,竟也要跳海自杀,你跳,你跳,狗日的,春花还年轻,老子早都眼馋了,你死吧,你他娘的去死吧,老子正好捡个大便宜,稍带着还落个大胖小子,天底下哪儿找这么便宜的事儿,你狗日的跳啊,倒是跳啊,你今天要不跳,他娘的就是我养的。”
说着说着,赵纲首眼泪都下来了,他真急了。
步离看的心中颇为感动,这赵纲首竟真如祝皓所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物。
然而水鬼到底为了什么,竟缠上这些善良的水手。
赵纲首个头高大,将牛什提将起来双脚竟然离开地面,牛什只是努力踢腾,两眼业已翻白,哪还说的出话来,眼见得就要背过气去。
步离急忙过去提醒道:“赵纲首,快放下,牛什要被你勒死了。”
第六十章百年桃木
赵纲首恍然大悟,一把将牛什摔到甲板上,指着牛什吼道:“你说,你狗日的今天要说不明白,老子掐死你。”
咚的一声,牛什摔到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努力翻将起来,摸了摸勒得生疼的脖子,哭丧着脸说道:“老大,这哪儿跟哪儿呀,我正钓鱼玩呢,醒来的时候就在甲板上躺着,好端端的谁要自杀阿。”
牛什被水鬼迷惑,他哪里还能想起跳海的事儿。
赵纲首也疑惑起来,回头看看祝皓,目光中充满疑问。
祝皓何等机灵,他怎么能不明白赵纲首什么意思,急忙走过来解释道:“赵纲首,我祝皓哪儿敢在你面前胡说,刚才牛什的确想跳海来着,是小步子第一个冲上去救了他,大伙儿都看到了。”
商船渐渐平稳下来,周围围了许多看个究竟的水手,老孙他们自然也出来了。
祝皓一语说罢,许多水手纷纷点头。
“没错,我们都看到了。”
“对,对,就是小步子救了他。”
“要不是牛什个子小,恐怕早跳下去了。”
……
各式各样的回答混杂在一起,吵闹不堪。
牛什恼怒起来,指着大伙儿骂道:“兔崽子们,老子活得滋润着呢,你们才跳海呢,你们才跳海呢。”
众人自然出口驳斥,两下里竟吵作一团,牛什还揎袖子挽胳膊,竟似要寻人放对,步离连忙走过去。
争吵声里,祝皓凑近赵纲首道:“赵纲首,我看这事儿透着古怪,按老辈儿的说法,咱们可能撞邪了。”
“能有这么倒霉。”赵纲首根本不信。
祝皓低声解释:“赵纲首,您好好想想,俩月就死了七十多个,都快回家了,按说想不开也不该在这时侯,本来我心里就想着呢,可这事儿都没见过,谁信那,时到今天,我才算是明白了,牛什压根儿想不起来他在船上干了些什么,您想想,不是撞了邪,难道还有别的说法么。”
赵纲首想了想,还真有几分道理,道:“娘的,这可怎么好。”
祝皓乘热打铁道:“赵纲首,我看咱们应该做场法事,驱驱邪,再这么下去,弟兄们能有几个回去可就难说了。”
赵纲首恍然大悟,回头瞧瞧不远处劝架的步离,突然皱了皱眉头说道:“没错,是该驱驱邪,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娘的,大不了把银子还给他们,实在不够,老子再出点也行,银子这玩艺,什么时候能赚完那。”
这句话说完,又转身回去了。
祝皓呀的一声欢呼,兴奋地跑过来对步离说道:“赵纲首答应了,赵纲首答应了。”
步离莫名其妙,一把抱住占不到半点便宜的牛什向人群外走去,问道:“你说赵纲首答应什么了。”
有人不依不饶,自被祝皓赶开。
“放开,放开。”牛什还在步离怀里胡乱踢腾,那双脚却怎么也够不着地面。
祝皓看的可笑,立刻忘了本来赶过来的目的,只是凑过来嘲笑道:“牛什,脾气还挺大的,麻烦你动动脑子,就这模样打的过那哥几个么。”
“谁说要打架了。”牛什喘着粗气反驳,“不打架你着什么急阿。”祝皓丧气道。
“鱼,我的鱼。”牛什直往后看,目光中充满焦虑,喊道:“我说小步子,赶紧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你爹,不用这么孝顺的。“呵,这当口还有心思占点便宜。
“怎么,钓上来了。”祝皓特别好奇,连番折腾他也能钓上鱼来,这份本事可真令人叹为观止。
“屁话,冰里的,刚好砸到老子身上,好歹也能熬碗鲜汤喝。”
怪不得死活不肯松开怀里的冰块,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步离哭笑不得。
祝皓却发现了蹊跷之处,道:“怪了,如今这天气,海上怎么会有冰呢。”
说着话儿,回头望去,甲板上不但有,而且还不止一块,日光下蒸腾起淡淡的雾气。
怎么来的,不就是使流阴刀时冻出来的么。
不过这话儿怎么好说出口来,连忙放下牛什,道:“快去看看,别让鱼给跑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可牛什却当了真,迈开两条小腿,肉球也似的往船尾方向滚去。
步离连忙问道:“你说赵纲首答应什么了。”
祝皓恍然大悟,跑过来不就是说这事儿的么,不曾想让牛什一搅和,居然给忘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笑道:“赵纲首已经答应,请船上的两位道长做场避鬼驱邪的法事。”
“就这事儿,也劳您亲自跑一趟。”步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咦,你不是想见见他俩么。”祝皓奇怪起来,道:“没事拜拜师父什么的,凭两位道长的本事,怎么着下半辈子也有指望了。”
“拜师,这家伙可真是异想天开,小爷堂堂筑基巅峰的修士,怎会拜两个凡夫俗子做师父。”步离心中暗道,他也懒得搭理,回头找来木桶抹布,继续清洗甲板,活还没干完就有海浪冲上来,敢情早上白忙活了。
祝皓摇了摇头,拿着家什凑过来说道:“很爱干活是吧,怎么一点都不累呢。”
步离根本不予回答。
……
第二日一大早,明月西斜,启明星尚在东天闪烁。
便看见赵纲首站在瞭望台上,时而看看天色,时而看看海图,似乎计算着什么。
饶是祝皓一夜当值,他也有兴趣过去拍拍纲首的马屁。
远远招呼道:“赵纲首,您早啊。”
赵纲首根本不予回答。
他却半点也不肯放弃,招呼两日来业已形影不离的步离走上瞭望台,道:“赵纲首,您老大早上的想什么呢。”
赵纲首猛然回头,看到了步离,脸上居然挤出笑意,道:“阿,是这么着,两位道长起初百般推脱,死活不肯,但经不住老子反复劝说,总算答应做咱们的礼实沓(海船上的祭司),主持避鬼驱邪的法事……”
“答应了,好事啊。”祝皓突然高呼,同时还没忘给步离使个眼色,步离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家伙还惦记着给自己,这位失去师父、孤苦伶仃的小道士寻找出路。
赵纲首不耐烦起来,祝皓脑袋上轻拍一掌,骂道:“狗日的就是话多,你就不能等老子把话说完。”
祝皓连忙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赵纲首续道:“道长列出单子,什么贡香、丹砂、朱笔、五色钱什么的两下里凑巴凑巴也就有了,可有样关键的东西,你说寻常谁备那玩艺,这可把老子难住了……”
“什么呀,赵纲首,还有咱船上没有的东西。”祝皓终于忍不住了。
赵纲首瞪他一眼,道:“三尺六寸长的桃木剑,还得是百年老桃木做成的。”
“呀,这可麻烦了。”祝皓惊呼:“上哪儿找这玩艺,就是想买,大海上又哪里有集镇啊。”
步离心头一惊,空丘山时曾听老头儿们说过,三尺六寸长的桃木剑暗合天罡,的确是道家驱鬼避邪所必用的法器,一般人哪里知道其中奥妙,莫非俩道士真有点本事,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本事,怎么船上闹水鬼他二人毫无动静,想来想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管他呢,如果真能靠做法事驱散水鬼,那得给自己省多少力气阿。
眨眼转了许多念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祝皓又打断赵纲首的话,赵不满,喝道:“你小子闭嘴,听老子把话说完。”
于是祝皓现个哭丧脸出来。
赵纲首说道:“老子琢磨了一夜,这才想起来,附近有座荒岛,大伙儿都叫它玄都岛,岛上到处都是桃花,以前开花的时候,还特地跑上去观赏过,所以大概方位还记得,这才出来算算远近,你小子急急忙忙凑过来,莫非想替老子走一趟。”
祝皓连忙精神抖擞的回答:“没问题,赵纲首,只要您老发话,去哪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赵纲首不屑的看了看他,道:“你,算了吧,出海才几年,海上的岁数还没老子的胡子长,你去,知道有多远么。”
说着话儿,手指左舷方向说道:“由此向西北方向,约三十海里上下便到了玄都岛,这往返一趟至不济七十海里,沿路海情复杂,再加上逆风逆水,航速能有个十节就顶了天了,这么算下来,没个一天一夜是不可能的,你小子去取桃木,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