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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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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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就这样走了,可是胸口真闷得难受。她便又说,“一介低贱平民,本宫屈尊至此,该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领情便罢,倒给这般难堪这般脸色。本宫是刨了你家祖坟么?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
屋子里的人依旧没说话,倒是让刚刚赶到门边的人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江戸仪慌忙磕头求饶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求您放过师父,师父不是故意的……”
“……”江戸仪的突然出现,将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生生哽了回去。有那么一瞬间,她望着门口不断磕着头的女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屋子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叶闵翎慢慢站起身来,他的头垂得很低,整个人显得单薄无力。他一言不发的走到门边,虚扶起额头已经磕得红肿的江戸仪。他原本是准备去牵她的手的,最终却还是只半拉了她的袖角。
所谓选徒,背后深意他岂又不知。他虽来了阁里许多年,却依旧挂着学徒的名号。按规矩,学徒是没有资格收徒弟的。可这一次,不仅大张旗鼓的给他挑了,其余的弟子们也都心照不宣的什么都没提,显然多已揣度出其中他意。
他师父和师兄是想给他挑个女人。
若是换了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会以想尽办法避开这件事。可今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看见她毁门进来,还是会害怕,可那害怕根本抵不过心底的落寞和心伤。他拉走江戸仪的时候想,既是你要的,便满足你罢。可就在走出芙裳公主视线的刹那,他如避妨害一般的甩开了江戸仪的袖子。
胸口闷得更厉害。他本以为,让她亲眼见过了他的顺从,自己心里该会好过一点的。可此时,却是愈加的沉重,愈加的难过。
“师父……”江戸仪在他身后怯懦地喊,声音里多是不确定,还夹带着小小的兴奋。
叶闵翎背对着她,没有应。
芙裳公主呆呆的看着二人离开,她觉得自己应该欣慰安定,可她却渐渐开始讨厌起江戸仪来。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叶闵翎这个人在她心中是特别的,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于他也该是特别的,即使她会离开,会在走之前给他找一个伴。
她想一脚踢烂面前的桌子,最终生生忍住。她带着茫然的表情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也未同往日一般用力摔上。只是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往床边走。眼眶有点湿润,她觉得她的肚子肯定被饿坏了。
……
那天以后,江戸仪每天都来。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来的时候会带上饭菜。公主一份,她师父一份。
芙裳公主又恢复了刚来时候的样子,一个人抱着她的小白猫整天整天待在屋子里。江戸仪将饭菜送到她门口,她自己会找时候来取。
关于叶闵翎,江戸仪也是一筹莫展。那一天他确实牵了她,她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这个师父算是拜成功了。可是随后的日子里,叶闵翎除了接受她的饭菜外,就再也不理她。后来见她每天都跑上来,心中略显得厌烦,却又不好直伤一个姑娘的自尊,便总会赶在她来之前跑去后山,时常耗上一整天才回来。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与芙裳公主硬是没再见上一面。她有时候会出来,却总选在他上床就寝之后。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每当她一拉动门闩,他便会立即惊醒过来。
然后躺在黑暗中,侧耳凝听着她的每一下动静。她的脚步很轻,有时候踩在地砖上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他便会想,那瘦瘦小小的人,原来轻得连走路都没有声音。
一天复一天,若是有一晚没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便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他大概是病了,还无药可救。
时间大约又过了十来日。
这一天,叶闵翎从后山回来,背着一篓新鲜草药。刚刚进院子,就看见两个护卫打扮的人跪在西边厢房的门口。此时,那门大开着,芙裳公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里灰埃茫茫凌厉着寒光,听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感受到投注过来的目光,叶闵翎慌忙垂下头去。抓着背篓带子的两只手情不自禁缩紧,十指骨节分明,此时更显得苍白,就连皮脂下的血脉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心脏跳得厉害,便只低头咬牙飞快的往自己房间走。即便如此,他还是听见了其中那名护卫的说话声。
他说,“是陛下的旨意,您明日务必回宫。”
“……”
——
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叶闵翎脚上一滞。然后拔腿飞快的冲进自己屋子,关上了张乙弘让人来重装的那扇新门。
然后站在门边,整个人都呆住。
她……要回宫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他乱了心魂,顿时变得六神无主。一直背着背篓在门边站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
他在黑暗中放下药篓,缓缓坐到桌子边。良久,才自黑夜中长叹出声。
“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章


走了,他就可以回到以前自在闲适的日子。不必因她那臭脾气时常提心吊胆,不必时不时担心自己会受皮肉之苦。在院子里的时候,也再不用惦记着会有人突然出现狠狠冲他翻个白眼。
他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安安心心的在后山待上一整天,不回来做饭也不会被人骂。他可以两天挑一次水也能够自己用,再不必因被人骂是蠢货而忧伤上好半天。
外面有零碎的脚步声传来,定是那两个护卫离开了。她好像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屋关上了门。
即便他不断的想她离开之后的好处,可心里总像是揣了一记铁石,沉甸甸的,连带让他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清楚,想不明白。仿佛是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实现,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一样。
不该是这样。
这一天晚上他比往常更加容易走神,洗脸的时候在木盆前呆站了好半天,回过神来就发现天已经全黑了,他却忘了点灯。
睁着双眼躺在床上怔怔出神,一直到深夜都还没睡着。他深皱着眉,一边推按期门穴推进睡眠,一边继续各种苦恼。生生熬到子夜时分这才浅浅睡了过去,却又做了不好的梦。
梦里他仿佛回到了还在家里的时候,父亲拿着荆条狠狠抽打着他的屁股,纵使血肉模糊,他也只咬着牙闷不吭声。一屋子的女人都在哭,有一个声音在喊,“爹爹,别打了,你要打死他了……”
他胸口顿时一揪,手脚虚浮,后背一空,然后便像是要坠入一个无底深渊一般。他慌忙吸气,想要叫谁的名字,却是只来得及喘息两下就猛的惊醒了过来。
“……”
叶闵翎腾地一声坐起身,同时,一直站在他床边的人飞快退入黑暗中。因为还沉浸在梦魇深泽中,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修长的五指将额前的长发顺至脑后,衣襟松散,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皮肤,而此时还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着。
玉芙裳是习武之人,五识灵敏,耳聪目明。见着如此光景,极不自然的扭开头去,耳根阵阵发热。她也刚刚进来,正准备叫醒他的时候,他却突然自己弹坐了起来。那模样,显然是做了噩梦。
她心里有些别扭,不过还是咬唇走出去。好在夜色深浓,掩盖了她那绯红的双颊。
大半夜里,叶闵翎突然发现自己房里站了个人,顿时吓得头皮发麻,惊恐喝道,“谁?”
芙裳公主抽了抽嘴,偏头悻悻然,“速速起身。”
听出是她的声音之后,叶闵翎心里一松,然后又飞快的陷入了迷茫的呆怔状态。她半夜跑到他屋里来干什么?难道是想临走之前……不不……不会吧……
他半天没动,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也是说不出的怪异。芙裳公主渐渐觉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催促道,“还杵着不动,是想要本宫伺候你更衣?”
可在叶闵翎的耳朵里,她掩盖情绪的话语就是等得不耐烦要发火的前兆。他犹记得他那扇可怜的小木门,可不是被她一脚踹飞的么。
于是,二话没说就掀开身上的薄被,露出里头纯白且凌乱的里衣来。芙裳公主再是彪悍,却也还是个未婚的闺阁女子,哪里想到他那般性子的人,居然会直直在她面前如此而毫不避讳。
脸上热度更甚,她扭头一边往门外跑去,一边喊道,“本宫在外头等你。”
其实,这事儿还真怪不得叶闵翎。今晚虽有个好月亮,可没点灯的屋子里还是黑沉得紧。在叶闵翎的眼里,黑幕屏障之下,他就隐隐能看见一个人影子。哪曾想到芙裳公主夜可视物,那时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摸黑穿戴好衣裳,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门。瞌睡自然是没有了,被公主殿下这么一闹腾,就连那梦魇晕眩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只是忍不住自个儿嘀咕,半夜三更的,是要干嘛。
外头的月色很好,叶闵翎走出去就看见她背对着自己站在院子中间。娇小的身形裹着一顶黑色的斗篷,在这朦胧宁静的夜色中显得愈发瘦弱。叶闵翎默默憋嘴,便是被扰了觉,他却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我要下山,你带路。”见他出来,院子里的女子直道。
叶闵翎以为她是要去半山腰找她的随从,不由心下怪异,走了那么多回还不知道路?这时,芙裳公主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惑,又补充道,“我是说离开回珍阁回京都城,但是这时候大门肯定是锁着的,你带我从后山下去。”
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虽是铺洒着月光,但是能见度依旧很低。后山的路不比前头,陡峭多石,并不见得好走。而且为何要选在这时候……
芙裳公主也没与他多做解释,而且她来也不是征求意见的。抬手抱住双臂,只命令道,“去取亮,马上走。”
虽有满腹的疑惑,叶闵翎还是回身去取了油纸灯笼和火折子。说起来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无奈,他本是坚定执着不爱轻易改变的人,如今却是一点点为这个蛮横的公主软化,即便是在生疏了大半个月的情况下,依旧反抗不了,拒绝不去。
玉芙裳屏气探了一下周遭,除了她与叶闵翎之外并无他人。她沉了沉脸色,先一步走出院子去。
回珍阁里明显藏有那人的眼线,这些天总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前来查看她的情况。她整日闭门不出,就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
可是那些人却迟迟没有行动,甚至连照面都没和她打一个。她猜想着,许是后宫又起变化,也许是忌惮着某样更为强大的势力。
昨天下午来的那二人确实是父皇的亲卫,可她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若跟着他们走出这山,恐怕得有好一番的血雨奋战。
假装熟睡,待到监视的人离开她就立即起身。原想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却又担心那蠢货手无缚鸡之力,平白遭遇牵连。想着正好后山的路她也不熟,这才叫他起来带路。
两人一灯,走在朦胧的月光中。昏黄的光线在银白的大幕上闪烁跳跃,周遭宁静,万籁无声。还与以往一样,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没有人主动说话,零交流。
凌晨的山间,晨风习习。在这四月的天气里,凉辟爽快不会觉得泛冷。
叶闵翎低头认真带着路,心里缓缓升起一股子苦涩。她这一走,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吧。他来这世上十几载,真真相处过的人不多。她虽是霸道蛮横,毫不讲理,却实实在在是在他心里留了烙印。
胸口又变得闷闷的,他呼吸加重,精神渐渐涣散。神游之际踩中颗碎石,脚上顿时一滑,眼见着就要往那硬邦邦的地上摔去。
然后就见人影一闪,走在他后头的芙裳公主飞快的掠来,也没多想把伸手抓住了他。那瘦小的巴掌握住他修长纤细的手指,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两个人都是一愣。叶闵翎更是觉得,被握住的手指间像是洒了干涩的河沙,一粒一粒细到肉眼看不见的沙子侵入他的皮肤,是麻的。
回过神来,芙裳公主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窘迫,于是慌忙松开了自己的手。刚刚幸免于难的叶闵翎又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
“……”
可怜的叶闵翎默默的爬起来,垂头去拍打衣摆上的尘土。他后腰遭了罪,脆弱的小心肝儿也受了打击。弯腰咬着牙不吱声,心里一半肉痛,一半委屈。
结果还是让他摔了,那又何必来拉一趟。能不这么不厚道么!
芙裳公主顿时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干咳一声,问道,“没事吧?”
受了打击的人压根儿不想理睬她。那灯笼摔在地上就灭了,好在这时眼睛已经习惯了黑夜,隐约也能看得清路。他索性就没再点,便这样继续又往前头走去。
芙裳公主跟在他身后,望着那消瘦的身形,心里有些歉意。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松手那会儿没怎么明白事儿。她既认识到了错误,就该原谅她呀。这蠢货,又与她置气了。
她觉得她好像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奇异的气氛,可是想了老半天,硬是没找着个好话题。最后,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额……你那徒弟可好?”
“……”
叶闵翎闻言,气得直磨牙。那是他徒弟吗?他没承认的好不好!
见他没吱声,公主殿下无语的望了望天,又继续道,“有人给你洗衣服做饭,有什么不好?”
前头的人默默瘪嘴,心里哼哼,什么也没说。
见他还是不理人,芙裳公主脾气一来,蹲身抓了一块小石头往他脚边一扔,气鼓鼓地大声嚷道,“这么小气,是想死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章

被骂小气包,叶闵翎心里很不爽。他仍是垂头走着,右手食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袖边,在心里默默顶嘴道,“我小气吗?小气吗?小气吗?”
回应他的是身后一声极为不屑的嗤鼻声。他顿时就恹儿了气,好吧,他小气。
从后山下去大约两个时辰就能到回珍阁的后门,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他还是厚着脸皮去敲了守门老伯的房门。那老伯揉着睡眼骂骂咧咧的出来,看见是他之后立即闭了嘴。
看见他身后的芙裳公主时,还情不自禁好奇多打量了几眼。这老伯已经在这里守了有五年的后门,他家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小村子里,可算是自小在这山间长大。
平日里很少会有人走这偏僻的后门,他认得叶闵翎全是因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看到他从这里下山,然后第二天再回来。
老伯一边给他俩开门,一边挠头好奇问道,“往年不都是四月二十么,今年怎地早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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