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矮墙下说话声音毫不避忌,仿佛已经传入深宫里面,两侧的宫殿小院,白瓦的灯亮起来,立刻有着宫人的走动的声息,沉酣的后宫也快要热闹起来。
绝色回头看了一眼重华殿,那个窗户,黑兮兮,没有灯光。
她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嘴型张张,默默无声:“再见!”
她只不过是为了他们的生存、自己的生存,挡住她路的东西,必然会被除去。
中夜,秋月山庄。
高处的楼台,微红的落地长裙脱去,秋月山庄的庄主秋水长落一边走一边摸着脸,瞬间,“秋水长落”的脸谱就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可爱嘟嘟圆脸。千三童谣大大灌了一口茶水,就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一旁假寐的黑衣人:“小情,我的事情就搞定。剩下的,就看你啦。我先去天一无双阁后门等着,你带着琴衣回来,五月去接无霜。”
小情儿把东西掷在手中。
黑,白,红,三色镖。
象征着武林盟主之位的三色镖。
这个三色镖,可以号令武林各大门派。
武林人士对它趋之若鹜。
今年的武林大会,武林世家的秋水山庄的庄主“秋水长落”因为身体越差,志不在武林,无力管理,所以就退位让贤。谁能得到三色镖,谁就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这个消息很刺激、很激愤,那些帮派的好手肯定会全力以赴,拼个你死我活。
将会鹿死谁手呢,在仟城这个狩猎场?
迁城必然大乱。
而动乱的中心,正是天一无双阁。
“先去一步!”小情儿短短一声,那身影已经越过秋月山庄的荷塘平水。
千三童谣才伸伸腰,走到帐子的里面,绣美的被子里面窝着一个垂髫秀丽、眉目清淡的孩子,孩子平和的呼吸淡淡清晰,透明的小手还露出被子外面,千三童谣把他冰冷的手压到被子里面,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连同被子抱起来:“我们走啦。”
孩子并没有睡着,突然撑开透光的眼皮子,淡淡的瞳孔恍若透明无色,哝哝细小的声音:“绝色呢?”
“小姐让我们先走,我们要乖。”
孩子抿着轻薄梨花白的唇,可爱的脑袋点点头。
天一无双阁,后门,朱红。
楼顶刀光剑影,血流满地,空寂无客,有的只是江湖中人……
正门的大堂,带刀的黑衣女卫已经包围住。
朝廷不好介入江湖帮派,也不会他们胡作非为,只是剑张弩拔地等待着……
“天一无双阁,没了。”沈琴衣柔弱的身子白衣胜雪,抱着心爱的琴,凌风玉立站着门外,淡冷的脸露出讶然,终究是不舍。
千三童谣撩开马车的帷幕,坐到马车的驾座,拿起缰绳,笑脸有点诡异,脸庞都暗黄朦胧,大概是易容了:“琴衣,不要看啦,是时候出发,小姐等着我们。如果黑衣发现起火是假象,大概我们就出不了城门。”黑衣,指的就是城中的都卫府女卫,她们都是身穿着黑衣。
沈琴衣入了马车:“无霜呢?”
千三童谣扬起鞭子,马匹缓慢行走,两步便加快速度:“那个大麻烦,师无霜,他不在天一无双阁……交给五月吧,应该是在颜家。他怎么同五月的将军娘勾搭上了,无霜没良心的种,可怜的五月啊……不管他,我们先出城。”绝色已经吩咐过,不管是否等到在一起,一定要在寅时之前出城门,大家在外面汇合。
颜家大将军府。
绣房中燃起暗黄色淡淡的灯火,师无霜梳理着亮黑色的拖地长发,朦朦胧胧的眼神扫过颜五月的脸,便更加显得慵懒娇态:“告诉小姐,你们先走,无霜不离开仟城。”
颜五月冷冰冰的脸,继续冷冰冰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感情:“七夕和三娘他们已经在秋月山庄。你不走,她们怎么办?”
师无霜“呀”了一声,拖着单衣袍子,就落到床边拿出一个包袱:“这是我给丫头新买的,你拿给她。五月,好好替我照顾那个丫头,我不在她身边,不能照顾她了。”霏蓝色的大眼睛瞬间就储满了眼泪。应该说,他家的女儿照顾他比较正确。
颜五月突然拉住他的手,说:“不行。”
师无霜握着五月的手腕,就是不肯走:“五月,你一路小心啊。现在你娘还算很信任我,这个沁月水轩还是你家最美丽的——”
颜五月冲口一句:“我娘不会喜欢你!”
师无霜听着如同雷劈,眼睛圆瞪,只是对上颜五月清灵清冷的眼眸,他一瞬间就掩下纤长的羽睫,紧紧咬住眼泪,低沉着沙哑的嗓音:“五月,你不要这样看我。你这样,我心里很难过哦。你误会了。其实,我不是要抢你爹爹在你娘心中的位置。我只是想着如果能接近你娘,这样就很容易打听到你爹爹的下落,这样——”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颜五月气火了。
师无霜被她冲脸一喝,无妆无饰的妖媚桃花小脸瞬间无色煞白,非常不服气:“我怎么就多管闲事啦?我只想为你做一点事情而已,而且……哦,我明白了,自从那一次,你就没有叫我一声叔叔了!你是长大了,懂得很多事情了。”委屈的眼泪就下来了。
颜五月知道他跟了自己的娘,都已经气得呕血:“我不叫你叔叔,是因为我不想你是我叔叔!”
师无霜心都酸成一坨:“我明白的,你就是不要同我有干系,你是嫌弃我这样不干净的人!你是嫌弃我脏!知道了,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原谅,原谅,别砸偶的脑袋,一天码四千字有点鸭梨,所以不能日更了,大家隔天再来看文吧。。。
71
71、叔叔 。。。
师无霜捂着胸前退后两步,丝丝酸痛的心啊,差点让他无法呼吸了,他确实是伤,而且伤得很严重。
天一无双阁的头牌,光华逼人美丽风韵的师无霜大少爷,外人怎么看他妩/媚,说他淫/荡,都无所谓,但是连五月都这样看他,他就接受不了了。
对于他来说,颜五月,等同于师七夕,他的宝贝女儿。
如果七夕是这样看他这个做爹爹的,他都会一头碰死算了!
师无霜脚步一步一步往后退,那帐子珠帘泛着光泽晃悠悠。
颜五月只是看着他痛楚得僵硬的脸,没有了话语,颜五月知道他就是大大误会了。师无霜以为她是嫌弃他堕落风尘、不干不净,但是她爹爹何尝不是倌馆出身,虽然不曾破身,但是也是出身低贱,难道她也是嫌弃自己的老爹吗?
即使别人不知道,但是久居天一无双阁的颜五月可是很清楚,师无霜自从成为天一无双阁的头牌之后,就很少出来喝酒接客了,陪过夜的更加是少得可怜,他都差点可以拿贞节牌坊了。这也是有缘故的。因为天一无双阁规定,倌儿获得不同的花名头衔,就有着不同的身价。花名头衔就有五等,分别为:王、师、友、婢。王,也就是头牌的师无霜。而沈琴衣是低一层,属于师。
仟城的贵胄风流浪荡女都知道师无霜的身价。师无霜不是面子大、架子大,而是实在鲜少人出得起夜资,让师无霜陪着过夜啊。
颜大将军颜汀突然来到天一无双阁,把师无霜包了下来,自然是轰动全城。
颜汀出了名是不好男色的!
颜汀出了名是难搞的!
大家都抱着迷雾团团的心态。究竟是颜大将军迷上了师无霜,还是无霜大少爷再次攀附权贵、有所图谋呢?究竟是女爱男愿,还是肮脏交易呢……而,只有颜五月看穿颜大将军的心思。
因为,颜大将军已经看穿她的心思了——就是,颜汀知道,五月一直喜欢着师无霜。这种喜欢的感情,超出了长辈与晚辈的恭敬喜欢——即使师无霜不是风尘男子,即使师无霜不是有个拖油瓶,那种感情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颜汀最高明之处,就是她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她很珍惜很看重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有潜力成为大将军的,她不能让女儿陷入那种所谓的感情,无谓的感情只会毁了五月的未来……但是,一直以来,因为五月爹爹的死,颜汀与女儿处不好关系。五月也肯定不会听她的话,轻易放弃师无霜,倒不如从师无霜入手……
她娘的想法,颜五月是看得通通透透。
但是,师无霜,有时候,真的是个大傻瓜!
颜五月急得简直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
“你分明就是嫌弃我!”
“没有!”
“你就是!”
“绝对没有,我发誓!”
“那么你叫我一声叔叔,证明你没有嫌弃我。”师无霜哀怜、期盼的眼神可怜楚楚地看着她,长发挽在肩膀上,整个人风姿摇摆,姿态依着桌子边缘,手指甲都掐入桌边底,撩人心魄的衣服还是半遮半露的,脖子脉搏、胸前锁骨都是如玉腻滑的淡晕。
颜五月瞬间脸色都白了一截,她狠狠咬着粉粉色的淡唇,冰峭的牙齿缝隙中挤出三个字:“做不到!”
师无霜全身哆嗦了一下。
五月还是不要他!
师无霜乱哄哄的脑袋,他提起袖子正要遮盖着滑落的眼泪。
颜五月咬痛了牙齿,拉开他的衣袖,抵着他的肩膀,直接压倒在桌面上,看着师无霜的唇瓣,将自己的嘴压上去,狠狠地……
这下子,他该明白她的心意了吧?
她,颜五月,喜欢师无霜,所以她才不叫他叔叔,不要叫,她不要他做叔叔……
颜五月偷偷看着他,自己太莽撞——
此时,师无霜完全是瞪大湖蓝汪汪亮的眼睛,挪动着身,就从颜五月身下坐起来,捂着颜五月的脸,紧张兮兮地问:“五月,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哪里受伤?怎么突然就倒下来呢?五月,没事吧,怎么脸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是不是不舒服?那么大的孩子,要照顾好自己啊……”
颜五月华丽丽地愣住了。
他?
原来只以为她受伤站不稳。
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她是故意的,她不是被脚步绊倒,她只不过是被他绊倒了。
她能说出口吗?
她能告诉他,她喜欢他不知道从何开始吗?她能告诉他,她执意留在天一无双阁,只不过是可以为他的夜路中点一盏灯吗?她能告诉他,她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后吗?他同天一无双阁的其他倌儿不一样,人家都是签断了卖身契,但是他没有,他还有家,家里还有女儿,他留在天一无双阁是要养活一家人……每天深夜,剧散场终,人隐寂灭,他都会洗尽铅华,换下斑斓的衣服、披着黑色的厚斗篷,独自走回家。
孤身的欢场男子,妖娆成性,走到无人黑大街,一走就是寂寞的十年,风雨无阻。但是,天性乐观的他从来都没有警觉:垂涎他的女人众多,为何都不会遇到劫路的霸王呢?
他应该是不知道吧?
她早已经同他的小丫头约定好:她们要好好保护他。她护送他一路,拐入他家门口的直路,看到他家门口的那个黄色灯笼,看着他像孩子一样飞扑向那个提着小灯笼矗立门前的伶俐小丫头……直到那个小辫子大人样的小丫头把他推进门,向身后黑暗处的她微笑着眨眨眼,颜五月才安心离开。
禀风月,你何曾了悟人间相思情长?
逐风流,你何曾明白多情总比无情伤?
长妩媚,你的眼角何曾有着桃花的开落?
叹缠绵,他的舌苔是不是分不清爱的滋味?
师无霜,你一无所知啊。
但是,我却沉迷了。
这一份无以答辩的感情,或者应该掩埋吧。
颜五月想着,想着,想通了,便抱腹大笑。
师无霜眨着如同湖水幽蓝的灵眸,眼角的风华绝代都变得弱不禁风,吓得不轻啊:“五月,不要吓我,你没有事吧?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五月,五月……”
颜五月彻彻底底败给他了。
颜五月一不做二不休,放松全身的力气就滚着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平滑的衣服,蹭着,闻着,暖着,像个想着糖的孩子一样,为着一颗糖而撒谎:“无霜,我是很痛。”孩子爱吃糖没错,错的是拿着糖诱惑孩子的大人。
“痛?哪里痛?”师无霜居然一点也不怀疑颜五月的居心不良,“还有,五月,你怎么可以学着小丫头那样叫我名字,这样是不对的!那个丫头,越来越不乖了,她都不肯叫我爹爹,为什么呢?五月,为什么你也不肯叫我叔叔?先不管这个,你哪里痛……”
颜五月闭上眼睛不说话。
让他担心死算了,无心的师无霜!
转更月落,展府,亭楼,亮灯蒙蒙,绝色从展府把小圆圆接出来。
若然她不把留在展家的小圆圆带走,必然会连累到展瞳和莞莞。
绝色还以为自己强硬抱走小圆圆,莞莞一定会哭死,谁知道莞莞变得贤良了,明白其中的厉害紧要:“殿下是不想奴家难做。如果他们要抢走小圆,奴家肯定不肯,到时候展瞳就不知道是护着官位仕途还是护着奴家了。殿下的心意,奴家是明白的。而且,小圆圆不能没有娘的,他以后还有很多爹爹啊。”莞莞对小圆圆还是千万个不舍得,摸着那嫩嫩的小脸蛋,搽干净红软小嘴冒出的唾液。
小圆圆睡得很熟。
婴孩的小圆脸,肉肉的一粉团。
绝色对莞莞感到抱歉,小圆圆被莞莞养得那么可爱,居然现在她就要带走:“小丸子,回来的时候,小圆圆还是叫你爹爹。”
莞莞马上回身,走到里间,把小圆圆日常东西收拾了几件,大大小小揉成一个包袱,递给绝色。莞莞怯生生的小狐狸脸居然出现一种坚定的神采,柔和中带着英气:“殿下要早日回来。”
绝色笑得有点怪怪的,怎么看她东方绝色都不是好人,恐怕上辈子积德了,莞莞才这样为她。展瞳还在外面忙得一头烟,而她家的小夫,还当着下人的面,三更半夜会陌生女人,通敌啊通敌……绝色笑意含在眼睛,正视着莞莞绷得紧致的脸、软白白的手,凝脂雪肤,红润春色,神采霏霏……莞莞这一身过得还不错,绝色也不多留。
绝色上马出城,一路颠簸,绝色手臂都有点酸,但是小圆圆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粉猪,睡着了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绝色看着他甜甜的小脸,粉嫩的娃娃,如同一棵嫩芽,仿佛一切都值得。人人都说小圆圆长得像洛河,唇红齿白,很会笑,长大以后一定是个迷死人的小美男!绝色小心呵护,生怕弄醒小圆圆。如果他醒来,发现莞莞爹爹不在,一定会哭,而且小家伙一直不亲她这个“娘”。
城门之南,外郊,三里,稻田花香,明净疏落的村庄,简单茅屋两三间,黑乎乎的,已经入睡。
寂夜没有一点喧嚣。
城中的火烧渲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