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旁桑奇手中的一根弦也随即断掉,真是应景。
那个有着那么大气势的人便是丰之扬了吧。
果然,阿蓝淡淡开口:“国主,阿蓝敢问,这是什么意思?”
“阿蓝,孤纵容你已久,如今又带女子来这伊水阁,是否把孤太不放在眼里了!”丰之扬一双冷目涌出的怒意让我不寒而栗,这是气场啊……
“再者,这位姑娘,将孤在凌国的护卫打伤又是什么意思?”他又转头问我。
我只淡定着,掷地有声的答道:“国主,曼雯伤你的人在先,如今又擅自闯入这伊人阁在后,曼雯接受国主处置。”
“既然姑娘如此说,那么休怪孤无情,来人!”丰之扬冷笑,随后扬手,几名侍卫便冲了进来要将我带走,阿蓝却挡在了我的身前,而桑奇又过来挡在了阿蓝身前。
阿蓝走出绕过桑奇,转头望向丰之扬:“国主,曼雯是阿蓝的好友,阿蓝代曼雯受罪如何?她并不知晓这伊人阁是不允许旁人进出的,另外,倘若国主的护卫没有做些什么,曼雯是不可能出手的。”
“阿蓝,孤还在靠你找到桑桑,孤怎会抓你。”丰之扬对她冰冷一笑,“但她……还不动手,还有桑奇,一起带回。”
事已至此,我知道,这牢是要坐定了的,便对阿蓝柔柔一笑:“阿蓝,没事的,曼霜姨与我说过的。”
章四四 就是调戏
所谓牢狱之灾,其实曼霜夫人也与我说过的,我现在也算是曼霜夫人的半个徒弟,又是曼霜夫人名义上的外甥女,多少也是懂一点的。
生平两次坐牢,一次在花城,因为黄傲达婚约的事情,如今黄傲达已经娶了亲,我却迎来了第二次牢狱之灾,何其悲哀。
但仍然如那一次一样,知道自己应是几日就出去了。再者,这里该是曾经关妃子级别的牢房,铜镜,窗幔,座椅样样不少,或者说是女子的闺房倒更准确一些,我坐着也不会太累太辛苦。
阿蓝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椅子前对着铜镜唱歌,自铜镜中看到了身后的阿蓝,我起身迎上去,但奈何中间隔着一个铁窗。
“啊,阿蓝,你来了。”我带着笑脸,又转头看了看陪同她一起来的秦墨宇,想起了他为了阿蓝险些断掉一只手臂的事情,也对他打招呼,“墨宇公子,你也来了。”我又转头看了看牢中,抱歉的对他们说:“不能邀请你们来坐了,真可惜,这床是上好的绸缎呢。”
阿蓝似是在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双手掐到的脖子上,咬牙切齿的问:“你知道自己会在这样的环境?”
我点头。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问:“你知道桑奇是谁么?”
我又点了点头。
阿蓝似是无语中,抬头看了看牢房的房顶,一旁的秦墨宇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些支撑的承受能力。
阿蓝整理好情绪,温言温语的问我,“那泱泱,桑奇是谁啊?”
我眨了眨眼:“桑奇是洛格之子啊。”
洛格便是那个与桑桑在年轻时有了婚约、而又早逝的男子。
阿蓝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墨宇在旁边轻笑出声,将我拉在他身后。
“泱泱,为什么之前没有说知道桑奇是谁呢?桑奇是洛格之子,那是桑桑之子么?另外,桑奇为什么与桑桑如此相像你可知道?”
我点头,果然墨宇问的问题清晰明了,简明扼要,刚要回答,又听阿蓝轻声喃喃着问秦墨宇:“泱泱是不是像小雨了啊?她以前没这么聪明的啊!”
墨宇摇头,摸了摸她的发顶,将她揽在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与我说:“泱泱,说罢,”看到我直往后退的动作,又笑了几声,“阿蓝不敢轻举妄动的。”
我笑:“桑奇披了面具的,他不是桑桑之子的。嗯,反正曼霜姨就告诉我这么多,她还说万事总要有个了解的过程,说告诉你们太多,也没有用的。跟着感觉走就可以,好比阿蓝,你感觉桑奇是好人,那他便不会伤你的。”
说到这里,我又正色了一番,搬过座椅坐在我们面前,轻扶着衣裳,将头偏向秦墨宇,“曼霜姨还说了,让墨宇公子小心些。当年就劝告过失去的不一定能够找回来,如今只能算是你的运气不错,打破了命运,今后要小心珍贵之物被其他人抢走。”
墨宇的身子一震,阿蓝懵懂的看着我,我便没有再说任何话,向他们摆了摆手:“好了,回去吧,我乏了。”
阿蓝蹲在地上硬扒啦出一块土向我甩来,我嬉笑着躲开,想着我就是知道很多事情也不要告诉你,干嘛携着未婚相公来我眼前做恩爱啊……
没几日,果真被国主丰之扬给放了出来,是阿蓝的外公与丰之扬的外公所做得协议,称我是桑桑的救命恩人,而丰之扬也终于知道桑桑是做了凌国的国母,知道了阿蓝是她的女儿。
再之后,我就又见到了阿木。在牢里阿蓝说阿木来丰国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恍然有种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他的奇妙缘分感。
阿蓝那时正和阿木站在池塘边欣赏金鱼抢食,玩的开心。我在后面看了很久,怎么看都觉着从心底向外涌出欢乐感,像极了多年前几人一起玩耍的画面。
我在后面轻柔的叫了一声“阿蓝”,池塘里面的金鱼们被我的声音震得散开离去,阿蓝叹着气有些责备的望着我,而阿木正在原地发愣着不知所措。
我内心无比的欢乐,浅笑着对阿木行了一礼:“公子有礼,小女子曼雯见过公子。”
阿木始终发愣着,半晌,终究反应过来现今的场景,看向阿蓝手指着我,反复的说着“她、她、她……”而后,话还未说出来就已经先跌跌撞撞的慌忙跑开。
他不过是在两国分别见到我一次而已,就这样了?
我笑着看向阿蓝,表示我不是故意将他吓成这样的,阿蓝仰头看天缓缓道:“今晚我定是要再陪阿木饮一夜的酒了。”
我就当听不到话里面的责怪,点头道:“阿木公子的背影可真潇洒啊……”
之后的阿木果然消失了几天,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丰之扬的骑射场上。
我穿着秦墨宇赠予阿蓝的小巧的镶有金色边角红色骑装,拿着一记长鞭,在马厩前选马,而因为阿蓝她不会骑马,是以只穿着一套粉色纱裙在我旁边看着我选马。
身后不远处秦墨宇和阿木分别骑着两匹良驹,墨宇气质斐然,阿木有些萎靡不振。
“曼雯姑娘,”阿蓝拉着长声的叫我,又低声恨恨道:“小牛妞,你有完没完了!挑个马,你当挑夫婿么!”
我嬉笑道:“阿蓝,你不乖呦,他们都是练武的人,如果听到你叫我,我指不定会让你永远不知道桑奇是谁呦~而且啊,桑奇和你很有关呦~”
阿蓝一听,将手挽在我的胳膊上,嘿嘿谄笑道:“曼雯姑娘,你可真动人,咱俩谁和谁,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咱谈谈心那?”
我严肃点头:“嗯,是啊,国主的晚宴什么时候去啊?”
阿蓝气氛离去,转身去找了秦墨宇。
当我也走过去的时候,阿蓝转头看了看我,眼睛闪了闪:“曼雯,不如让阿木带你,墨宇带我怎样?这样不容易分散的。”
秦墨宇在旁边轻笑,轻拽了两下缰绳,黑色骏马便两步颠向阿蓝身边。他微微低了下腰,弹了下阿蓝的头顶,笑骂道:“自己不想骑马,别拉上曼雯姑娘,曼雯与阿木同骑一匹马这算是什么呢?”
秦墨宇这是在赤果果的调侃人,但我一片坦然,揣着明白装糊涂,而阿木却憋红了脸。
我瞧着阿蓝窃喜的表情心中不爽,“阿蓝,外公让你离开的事怎么样了?我好像听说了一些事情呢,”然后又拍了拍脑袋:“哎呦,什么事了?怎么这人一多一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对,我是在赶她走。
墨宇轻笑,:“曼雯姑娘,阿木公子,阿蓝不会骑马,我先带她溜溜风吧。”
说罢,两人一马乘风而去。
眼见他们二人乘马先离去,我站在原地看着阿木装柔弱,细柔着嗓子轻柔问:“那阿木公子,可能带着小女子呢?”
阿木脸上浮起了红晕,支支吾吾的说了半晌,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未说……
最后,我走近他,拉了拉他的衣摆,他才终于点了点头,将我带上了马。
牛泱泱的目的很小,不过就是让阿木窘迫,让阿木不知所措。
所以,坐在马上,我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际,我明显的感觉到阿木的身体僵硬的绷了起来,他不敢乱动的只策马而行。
我在后面笑开了花,渐渐感觉他的背脊放松了一些,我又将头靠在了他的背上,但因为是在马上,这样靠着,感觉头发不停的摩擦着他的背,有些不舒服,我便又开口道:“公子,你可以慢一些吗?这太快了……”
阿木的身体又是猛的一僵,我好似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散发热气,直冲到我贴着他后背的脸颊,这才想起我所说的话哪里不对劲——“慢一些,太快了……”
忽然阿木拉起了缰绳停在了原地,先下了马,又将我带了下来。
我疑问的望着他,他却坚定的道:“姑娘,我阿木是有娘子的,如此这般肌肤相贴是不可以的,望姑娘见谅我不能继续带姑娘骑射了。”
我眨眼,我做什么了?怎么就跑到肌肤相贴那里了?
再眨眼,阿木已经一溜风的上马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骑射场内哭笑不得,他居然做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且,他所说的娘子,是……我吗?
此次骑射以我被扔到骑射场而告终。
晚宴后,丰之扬终于对秦墨宇有了妥协,只要找到桑桑就可以忘了秦墨宇休妻、有损丰国颜面之事,我们也终于准备离开丰国前往凌国。
其实,我们都知道就算是丰之扬找到了桑桑,他也没办法做些什么,更何况桑桑还有阿蓝她爹呢。
而秦墨宇,不过是为了减少战争的可能性,以防百姓们受到牵连而已,若是打起来,并非会输给丰国。
所以,真是不知道丰之扬哪里来的自信,之前应是坚信能把我们留下,而现在,我们也终于起身离开。
自从我以曼雯的身份见了阿木后,阿木就明显的瘦了一小圈,眼睛里面也涂添了许多血丝。我看着终于觉着差不多够了,准备回到凌国时,就告诉他那些秘密。
却不想,回到凌国后,终于发生了那件我一直所害怕的事情。
章四五 干卿何事
凌国,八月初,终于回到了阿蓝和阿木的地盘。
来凌国,初见毛头,看到毛头被养的较之前更胖更活泼了。他伸着胖胳膊胖腿轮流找人抱,一直爬到我面前时,却不同了旁人,闪烁着大眼睛看了我半晌,才又噗通一下扑到我怀里,圆嘟嘟的小胖脑袋在我的怀里蹭了好久,忽然抬起脑袋瓜喊了一句“娘!”
我惊呆,一旁的阿木也惊呆,旁边有宫女低低的笑出声音,阿木瞪了她们一眼后,她们便憋着笑未出声音,然后我刚要低头亲他的小圆脸蛋,就被阿木给抢走了。我狐疑的看向他,他只讪讪道“莫把姑娘叫老了”,然后就走了,我听到转身离去的阿木小声的对毛头说“叫爹~叫爹啊毛头~”
因为毛头一直放在国母桑桑那里养着,我做好了对阿木说我是泱泱的准备,却没做好看到阿木知道后对我的反应,所以每次都是和毛头简简单单见一面,完全解不了我的私子之情。
而第二次再见到毛头时,正巧阿蓝也来了,阿木也在,所以我未再和毛头亲昵,坐在一旁看着阿蓝拖着毛头满地爬。
在毛头追着阿蓝追不上张嘴要哭时,我和阿木会不约而同的同时向她们二人跑去,但跑到她身边时,她已经将毛头抱在了怀里;在阿蓝教毛头说话时,我和阿木又不约而同的一起说“叫声爹/娘听听。”
阿木尴尬的将阿蓝拉走,我坦然的坐回刚刚的椅子上,伸手拿过宫女刚拿过来的木板制的鱼木头递给毛头逗他玩。
我未听到他们俩在一旁说些什么,但总觉着一件青色裙纱,一件白色衣袍站在一起很是相配,暗中决定下次我也去订一件青色裙纱。
再之后,就听到阿蓝道:“唔,桑桑与我说,她看着曼雯和洛奇相配的很,准备过几日便办个宴礼赐了婚。”
我吓了一跳:“阿蓝,你说什么?”
“哦,叫你嫁给洛奇啊,这才是郎才女貌嘛,可以想象以后的婚姻是有多幸福了。”阿蓝答,面露着幸福的幻想。
我刚要再继续质问就听到阿木在旁边怒气冲冲的向着阿蓝喊道:“那阿蓝,你与我说什么?!”
阿蓝点头,“哦,我还没说完呢,桑桑说了……你要看上谁家姑娘,她可以做主的。”
话音刚落,阿木便将阿蓝乱棒轰走。
我发呆,不是说阿蓝要嫁给洛奇吗?
桑奇是洛格的儿子洛奇,也是灵族将要继承族长的人。而洛奇若是不想要继承族长之位的话,只能来寻得桑桑,其方法是在桑桑的同意下,和现任族长的外孙女、也就是阿蓝成亲,进而让阿蓝来继承族长之位就好,而这方法是,灵族一直延传至今的古训。
所以过惯了闲云野鹤生活的桑奇只能来寻找桑桑,寻找桑桑之女。
而如今灵族的各族长、秦国二皇子秦墨宇、丰国国主丰之扬、皇子丰子寒齐聚这里,来见证阿蓝到底与谁成亲的事情。
其实,若是灵族族长在此,就算秦墨宇有再大的能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蓝他嫁,灵族不是普通的族,古有得灵族得天下,现有灵族是制衡三大国平衡的条件,三大国中没有人可以得罪灵族。
所以,阿蓝要嫁与洛奇。
阿木将阿蓝赶走,转身有些犹豫的看着我,不知怎么,我忽然违心的缓缓开口道:“阿木公子可是有了欢喜的女子?那正巧了,可以与小女子以及洛奇公子一起举行成亲仪式了吧?”
阿木的全身有些僵滞,半晌,经过我身边将后面执着着玩着鱼木头的毛头抱在怀中,再向院外走去,未有一语。
看着阿木不发一语的向黄林走去,很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自己说下次再管不住这张嘴就不要说话!旁边有宫女将毛头留下的鱼木头收走,我忙拦住她将鱼木头要了回来,只要是毛头玩过的东西我都要留着的。
是夜,漆黑一片,没有圆月。
我想去瞧瞧阿木,但经过临草园的时候听到了一男一女的谈话声。
我顿了脚步,停在原地,看着黑乎乎的草园地上两个黑乎乎的身体,闻着空气中浓重的酒味,不由得有些自责,只好隐于黑暗中静静的听着。
“阿蓝,你想泱泱么?”阿木问。
阿蓝没有答话,阿木低柔的嗓音继续传出,“我想啊,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