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死谁手- 第15部分

谨此讣告。

早晨出版发行的本地报纸第八版右下角发布了钱钟山因患心肌梗塞逝世的讣告。

上午九点刚过几分钟，名义上由市政府副秘书长丁建民负责，实际上孙平安负责的处理后事小组全体成员、钱钟山的姨妹凌雪和市公安局技术部门的两男两女四名法医就来到了位于北郊的殡仪馆尸体冷藏室。

他们要分别为钱钟山和柳玉莹整容、更衣。

存放尸体的大冰柜最底层的一个大抽屉被拉开了，钱钟山被冷藏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勒死钱钟山的那条细钢丝已被作为凶器取走，他那冻得僵硬的脖子上的伤痕处仍然残留着一串带有结成冰霜的血迹，临死时剧烈扭曲的脸显得更加恐怖。

两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钱钟山的尸体抬进一台移动式尸体冷藏柜，两名男法医立即用剪刀剪开他仍然穿着的浴衣，随后开始处理脖子上的伤痕。

脸色阴沉的的凌雪站在一旁，她手里提着一只装着寿衣的大提袋。

她看了一眼尸体，扔下大提袋，捂着自己的嘴转身离开。

她看不下去了，开始不停地干呕。

身穿便装的孙平安瞪了凌雪一眼，捡起他扔到地上的大提袋，默默的望着钱钟山那张扭曲的脸。

也站在一旁、也是身穿便装的赵娜急忙走到凌雪身旁，掏出一叠面巾纸递了过去：“凌啊姨，您要节哀”

凌雪接过面巾纸点点头，又开始干呕。

冷藏室的另一侧，两名女法医正在为柳玉莹换衣服、整容。

一小时后，孙平安开始和两名法医一起为处理完伤痕、修整完面部容貌的钱钟山穿寿衣。

一溜排开的吊唁厅的倒数第二间就是19号吊唁厅，与之相邻的是20号吊唁厅。

虽然凌雪反对将钱钟山和柳玉莹的后事一起办理，但是，在黄志强的主导下，柳玉莹的后事还是按照原来定的由孙平安和丁建民安排着一起办。

此时，两名市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和两名市局着便装的警察已经将写着“钱钟山先生吊唁处”和“柳玉莹女士吊唁处”的黑布分别挂在了两间吊唁厅的门头上。

四名工作人员两人一组分别站在两间吊唁厅前，等候着尸体的到来。

他们都是“后事处理小组”的成员。

原婚礼筹备组的几个女人也来到这里，她们是接到通知后紧急赶来的，一个个哭丧着脸站在一旁，默默的等候着。

几分钟后，两台移动式尸体冷藏柜被先后分别推了过来，进入各自的去处。

那几个女人立即抬着两个花圈，进入柳玉莹的吊唁厅。

孙平安和市政府副秘书长丁建民等人走了过来。

孙平安说道：“丁秘，咱们再统一一下咱们两部门办事人员的口径，就说他们是偶然碰到一起的，为了办后事便利，特意安排了门挨门，免得引起麻烦。”

丁建民点点头：“好的，就按你说的办。”

说着他向四名“后事处理小组”的工作人员一摆手，他们都快步走了过来。

孙平安向他们和说道：“请你们记住，钱副市长和柳玉莹的死是偶然碰到一起的，为了办后事便利，特意安排了门挨门，你们千万不能说漏嘴。哦，你们先去买四个花圈，一边两个。”

“好的。”

四名工作人员点点头，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殡葬服务部”。

脸色仍然异常阴沉的凌雪在赵娜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孙平安冲着凌雪说道：“我说凌雪，你一定要保持镇静，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凌雪默默的点点头。

孙平安接着说道：“你们进去吧，一会我派车把安安接来，你姐姐就不要来了。”

凌雪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有些歇斯底里的喊道：“不，不要让安安来！不要”

孙平安脸色一变：“你你怎么能这样，钱钟山毕竟是安安的养父”

凌雪更加歇斯底里的喊道：“不！我说不就是不！你不许你去接安安”

孙平安见状只好让步：“好好好，就依你，不接就不接。”

说完他对赵娜说道：“你一步也不要离开她。”

“好的。”

赵娜点点头搀扶住凌雪的胳膊走进19号吊唁厅。

“孙局”

随着声音，换上便装的韩亚军和一名同样便装的刑警带着吴了走了过来。

孙平安转身吃了一惊：“吴吴秘书小韩，你们怎么也来了？”

韩亚军说道：“是何支队让我们来的。何支队说，在柳玉莹的家人没来之前，吴秘书白天必须呆在这里。”

吴了平静的说道：“孙局长，请你放心，我不会没事找事的。”

孙平安望着吴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摇摇头说道：“那你们去吧”

吴了接着说道：“既然是以突然因病死亡办理后事，我想我还是应该送她一程”说着说着他说无下去了，有些苍白的脸剧烈的扭曲着。

孙平安望了吴了一眼说道：“你哦，吴秘书，请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多说话，在一旁站着就行了。小韩，吴秘书就交给你们了，看好他！”

“放心吧孙局，一切有我们！

韩亚军和便衣刑警同时郑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引领着吴了走向20号吊唁厅。

孙平安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紧的皱到一起。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还是九点刚过几分钟。

何百鸣安排韩亚军带着吴了去殡仪馆走后，他走进他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一遍各分局通过局域网发送来的排查汇总报告，各个分局的报告均未发现与模拟像相似的外地和本地在市内所有的酒店、宾馆，昼夜营业的娱乐场所和洗浴中心留宿的嫌疑人。

他又登陆有网友给他留言回复的空间，第三次看着昨天在办公室电脑上看到的第四个网友的回复。

南海夜行人回复鹰眼人：

惊悉贵市也发生类似杀人案，现将我市四年前发生的细钢丝勒死人案简单通告如下：

凶器：一条两头有手柄的细钢丝。

死者：林xx，男性，49岁。生前为我市城市建设规划常务副局长。

林xx在一天深夜被一条两头有手柄的细钢丝勒死在其情妇魏xx家中，魏xx亦死于枪杀，经尸体解剖取出的子弹确认，凶手使用的是德式ppk警用（无声？）手枪。

有附近居民提供线索，事发当天和前两天有一陌生男人多次出现在魏xx家附近，其特征：40岁左右，身高约1。75米，戴一副大号的老式墨镜。

后经近三个月的侦破，向林xx行贿八百万人民币、一万美元的我市某房地产开发集团老板华xx（已另案处理）曾向一个名为“安全仁”的银行卡持卡人汇款五十万元人民币。经查，“安全仁”系假名，该银行卡已注销。据华xx交待，他是在网上通过一个帐号为Aqr55556666096的“xx”号与“安全仁”取得联系的，“安全仁”在他的用户名上附有提供“特殊服务”的后缀语。后经我本人多次与这个“xx”号联系，四年来一直无回应。

根据掌握的资料判断，“安全仁”很可能是一个职业杀手组织的幕后人，凶手则是他控制的一个职业杀手。

我通过内部的计算机网络管理系统查出“安全仁”的Aqr55556666096帐号ip地址属地是广东珠海，经核实是在珠海一家大型网吧注册的，注册用的身份证号是编造的假号，网吧的管理人员无法提供主人的详细情况。

我的真实身份是我市刑警四大队的队长，我曾经向我局领导许下诺言，一定要找到这个“安全仁”，令人遗憾的是我没有兑现我的诺言。

我已于今年十月退休，退休前已关注“安全仁”四年之久，如需要我前往你处，请给我留言，我将立即动身赶往你处。

静等回音。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长达数百字的回复时立刻就惊呆了。

他手中的杀人案正如他想到的，的确是一件有人出钱雇职业杀手杀人的重大案件。

当赵娜搬着一台打印机来到他的办公室时，他没有让她看到这个回复，只是当着她的面将前三个回复各打印了五份，赵娜离开后，他又将第四个回复打印了两份。

晚上回家后，他打开家里的电脑，第二次看了这条回复后就注册了一个“mBh001”为用户名的帐号，向“Aqr55556666096”发了一条请求“特殊服务”的信息。

他又登录他新注册的“xx”帐号，没有回复。

这时，他派出去的各个小组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分别向他报告了连夜排查的情况，都没有发现嫌疑人。

于是，他让两个重案组的组长谢文军、李春霖留下，其他一夜未睡觉的干警们都回家休息，等候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何百鸣向都是一脸疲惫的谢文军、李春霖说道：“你们二人说说吧，你们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谢文军首先说道：“何支队，这一夜我一直在想，用细钢丝杀人，咱们这从未发生过，根据现场当时的情况看，手法很老辣，不像是一般的杀人，肯定是经过周密的谋划。我认为，正向你您昨天会上说的，这个杀手肯定是一个职业杀手，如果他在本市没有安全的住所，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李春霖也说道：“我也这么认为。在全市大规模的排查等*捞针，很难找到凶手，就连有价值的线索都无法得到，我建议停止大规模的公开排查，锁定几个特定的目标进行重点突破。

何百鸣点点头，他很同意他的两个部下简单明了的判断，他立即打开抽屉拿出昨天打印的两份三个网友给他的留言，递给他们二人一人一份。

李春霖看完后首先说道：“看来这的确正象您判断的。何支队，您还有什么判断都说给我们吧，不要让我们猜谜。”

谢文军立即附和道：“就是，何支队，您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您有什么顾忌不成”

何百鸣挥手打断他们的话，用即严肃又严厉的话语说道：“你们俩不要有什么想法，我也没有什么顾忌。你们都参加了昨天的会，你们都是知道的，这个案子有我负责，所以我今天明确的告诉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必须严格按照我的部署去做！”

谢文军、李春霖二人听到此话后都惊异地看着何百鸣。

他们都没想到他这次会如此的强势。

何百鸣继续说道：“是这样，我们调整一下部署，排查要继续进行，你们两个组不再参加夜间的排查。小谢，你的组从明天开始一分为二，就叫做A组和B组，A组彻底调查钱钟山周围的人，特别是他离职后与他断绝来往的人，要查清钱钟山的离职是否与他们的方方面面有利害关系。B组去查过去几年记录在案的那些‘准黑社会’帮派的人，查清他们目前都在干什么，和这个案子有没有直接的关系。AB两组调查的情况除了向我汇报，还要通报纪委的专案组。”

谢文军点点头：“好的。”

何百鸣又对李春霖说道：“你的人也要分为两组，c组和d组，c组去查和柳玉莹关系密切的所有人。虽然她死了，但是不一定就能说明她的清白，可以假设，她为了做吴了这个黄副市长秘书的新娘，就必须摆脱钱钟山不断的纠缠，因此不能排除她出钱雇杀手的可能。d组去查吴了的情况，也要查清他周围所有人的情况，这个组你要亲自带着去查，他可是公安大学的毕业生，你们千万不要小看了他。”

李春霖也点着头说道：“我明白。”

何百鸣继续说道：“你们在查的过程中如果出现情况交叉，一定要及时沟通。对于钱钟山、柳玉莹和吴了这三个人，你们千万不能被他们表面上是男女关系的三个角所迷惑，他们和他们所交往的人之间肯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文军、李春霖同时郑重的再次点点头。

何百鸣接着说道：“另外，有个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严格保密，吴了是孙局亲姐姐的孩子。”

谢文军、李春霖顿时大惊。

何百鸣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说道：“就这样吧，你们俩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你们的调查。”

谢文军、李春霖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何百鸣又补充道：“我还要提醒你们，有关吴了的情况，在没有最终结论的情况下，你们不要向孙局汇报。”

谢文军、李春霖再次同时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重案组的两个组长走后，何百鸣又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也没有让他们二人看第四个留言回复，确实是有所顾忌。

谢文军、李春霖虽然是他手下的两个重案组长，又都是他的得力部下，侦破过无数的重案要案。但是，多少年来，他们在很多时候都是听命于孙平安，二人从来就没有把他这个支队长当作直接领导，在他们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他们和孙平安之间上传下达的传话筒，他无论对侦破工作有什么部署，他们都会用不同的方式报告孙平安，孙平安马上就会做出一些调整，甚至相反的部署。

他又很清楚的知道，他们二人都是优秀的刑警，侦破案件非得他们去干，又不能不信任他们。

但是

他还是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如果说从来不会亲自到刑事案件事发现场的孙平安接到他的电话后，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赶到了钱钟山被杀现场，还没有引起他的关注的话，昨天上午他电话里说的不要他再过问后事处理、不要把这件案子再办成无头案和不论死活都要给他找到凶手的话则让他苦思冥想了很久。

如果说他昨天就下了决心，这个案子他一定要拿下，那么看到网游的四个留言回复，他更加坚定了决心，这个案子他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方法拿下。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了一下号码，是孙平安。

他急忙打开手机：“孙局，有什么指示？”

手机里立刻传来孙平安的单刀直入的声音：“老何啊，我先给你打个招呼，你们在查吴了的时候，如果牵涉到我，你可千万不要有所顾忌啊”

他吃了一惊，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孙平安已经知道了他几分钟前的最新部署。

手机里继续传来孙平安的声音：“虽然在此之前没人知道吴了是我的亲戚，崔书记又不同意我回避，可我已经想好了，你和专案组的同志就放开手脚干吧，我这次决不插杠子。”

他急忙说道：“孙局，看你说的，我会随时向你汇报专案组工作的进展情况。”

孙平安的声音：“我还是那三句话，后事有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