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掏出叫个不停的手机,轻轻拍了我两下,“叔叔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啊。”
我忙点头,“叔叔快去忙你的。”
中村叔叔提着电话快步走出病房。他暴躁的声音随着房门的开合削弱了音量。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我和那位陌生的警官。
我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致意,“您好。”
男人听到我的话似乎稍稍僵了一下,脸上的不耐和不满倒是退去了不少,也朝我点了下头,“呃,你好。”
我伸手指了指墙边的座位,“那边有椅子,您可以坐下。”
“哦,谢谢。”他顺着我的手向后看了下,后退几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随着他的落座,房中充斥的压迫感瞬间少了一半。我不自觉的暗暗出了口气。这样的身高,这样的肤色,再加上这样的穿着……实在令人觉得紧张。
只是压迫感虽然少了,两人中间的尴尬却丝毫没有减轻。人是中村叔叔带来的,却只介绍了个姓名,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轻轻咬了咬唇,试着抬眼看向他,却发现对方正托着腮打量我。恰巧对上的视线让他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把目光调开,还颇为懊恼的皱了皱眉。
这样细小的反应倒让我放松了一些,只觉得这个年轻的警官好像并没有第一印象中的那么可怕。
门外隐约传来中村叔叔的声音,听上去那个电话大概还要打上一会。我想了想,开口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闷,“青峰警官,我叫雪名萤。”
“哦,我知道。你是那个混蛋教官的女儿,当然姓雪名。”
“诶?”听到他话中的某个词,我不自禁惊讶的坐直,“您认识我父亲?”
青峰点了下头,“嗯,他做过我的教官。”
我不可置信的瞪着面前的青年,“真、真的吗?”
“嗯。不过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大一。他是警校特聘来的,只做了一个月的教官就调走了,据说是被安排了什么特别的任务。”
我用力的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声音有些发抖的追问道:“那现在……”
青峰看了我一眼,稍稍躬下上身,双手交叉着放在腿上,沉沉的说:“抱歉,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
紧攥着的手忽而松了力道,捏在手心里的床单被一点点放开,却残存着一道道褶皱的痕迹。
“呃,估计他现在也活的不错,你不用担心。”
青年的话说得有些生硬,听在耳中却很是温暖。我微微笑了笑,“谢谢。”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抬手摸了下自己藏青色的头发。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不禁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都是那样的笨拙却善良。
我轻轻的舒了口气,心头那乍听闻父亲消息后的激动渐渐平息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平稳,“那……青峰警官可以给我讲一讲我爸爸做教官时候的事情吗?”
青峰听了忽然又皱起眉头,“啧,这有什么可……”话说到一半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停住了话口,讪讪的看着我。
我笑了,“您随便讲什么都好。”
“……好吧。”他口中应着,却是一脸的不甘愿。沉默了好一会后,我看到他的嘴角有轻微的抽动,眉头越皱越紧,“他真是我遇见过最混蛋的教官……呃,最、最与众不同的教官!”
“噗~”我一手捂着嘴,一手冲他摆了摆,“不用管我,您继续。”
“……啧,那混蛋……呃,雪名教官完全不拿学生当人看!整整一个月的任教,没有一天不让人生不如死的!”
“只要是他亲手设置的场地障碍,没有缺胳膊断腿的觉悟就甭想通过!”
“每天都指着头顶上飞来飞去的飞机模型说,这要是真正的敌人,你们他妈的连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
我听着青年一句句的讲述,眼前似乎跟着描画出那个人的英武身姿,耳边也随之响起他的声音。有好几次我都特别想冲下床拿出纸笔,将自己听到的都记在本子上,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一遍遍细细的翻看。
“呦嗬,你们聊的还不错嘛!”
原本正和我讲父亲是如何惨无人道的让他们在野外用仿真枪对射的青年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义愤填膺的表情僵在脸上,看上去格外好笑。
从门外走进来的中村叔叔笑眯眯的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青峰君啊,用不用喝点水啊,声情并茂的讲了这么久也该口渴了吧?”
我一时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僵硬的年轻警官一把挥开中村的胳膊,“谁口渴了?老子才不用!”
中村低笑了一声,不再挑逗他,一脸惋惜的看着我,“小萤啊,叔叔又得走了。唉,每次来看你都不能坐下来和你好好说说话。”
青峰鄙夷的瞥了他一眼,低声说:“谁乐意和你这糟老头子说话。”
中村回过头恶狠狠的横了他一眼,“等一会老子再收拾你!”
“呿!谁怕你啊!”
中村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也不理他,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那叔叔走了啊。”
“嗯。”我挥了挥手,“叔叔再见,青峰哥哥再见。”
正向门口走去的青峰听到我的话猛的踉跄了一下,胡乱的抽出伸进裤兜里的手朝我摆了一下。只是刚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一手扶着上面的门框,侧转过头来看向我,英朗的眉宇间不再是狂傲和愤慨,而是极为严肃认真的神情。
“丫头,你的父亲是我的第一位教官,也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教官。”
我愣住。等回过神来,却发现青年已经离开,只有一个空荡的房门左右轻轻摇晃着。
而一旁同样怔忡了半晌的中村叔叔快步跟着走了出去。
“臭小子!老子才是你见过最了不起的!”
“你他妈又没当过我教官!”
……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他们声音和脚步渐行渐远,嘴角慢慢的泛起苦涩又幸福的笑容。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AHO峰:妈蛋!雪名老头当初快把老子玩死了!老子还在他闺女面前夸他!老子容易吗?!(╯‵□′)╯︵┻┻……啧啧啧,把外援请来缓解一下气氛,一个没注意就爆了字数_(:3」∠)_预计后面还会有一章出现外援,先不透露是谁了?( ?▽`)
☆、章貳拾·病發
十月金秋,天高云淡。
我坐在住院楼前的那个小亭子里,靠着身后的石柱,默默的看着前方被黄叶铺满的小径。时不时涌起的秋风将刚刚堆叠在一起的叶子又悉数分开,送着它们飞向各自不同的归处。
或许是秀德校园里那一路金黄的银杏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每当看到黄叶纷飞,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里。
我抬手捋顺了一下被吹得散乱的头发,轻声问始终安静坐在身后的青年:“绿间医生,你当年在秀德的时候,篮球场边就种了银杏树吗?”
“嗯,路边都是。”
听到他一贯低沉的声音,我忽然笑了。
“哦,真好。”
“嗯?”
“没什么。”
我勾着嘴角,“我和小千秋约定过,等明年出了院我就带她去看秀德的银杏树。现在她已经没事了,下面就看我的了。”
身后的人并没有答话,陷入安静的亭子中只能听到四周风和叶片摩擦的响动,此起彼伏。我刚想要回头看他,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一定会没事的。”
“嗯!当然!”我向后挪了挪,让自己完全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澄澈如碧的天,轻轻的叹道:“下个礼拜就是小千秋的生日了,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能不能从观察室搬回来。”
她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两个躺在床上设想了好多庆祝生日的方案。这孩子还在纠结前任的小森和现任的绿间,左右为难的样子极为可爱。这么想着想着,我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而我的生日在十二月初,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仍在等待着手术的到来,还是已经出了手术室。
又是一阵风起,尚在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扬扬而下,纷然如雨。有几片落叶摇摇坠坠飘到那边静止的喷泉水池中,荡出一圈圈细腻的水纹。
这样的画面让我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那个名叫《落秋》的故事。故事的最后也是如此,秋叶零落,碎石小径,还有并肩而坐的男女……
我忽然怔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绿间,刚好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绿眸,心头蓦的一跳,忙转了回来。
“怎么了?”
听到他的询问,我越发紧张,扶着石柱站了起来。
“没、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
回到病房中,我脑子里尚在犹疑方才在亭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让我发呆的那个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我愣愣的靠在床头,暗暗对自己说那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在和森田分手之后,我明明已经断了这方面的想法。
……可是,也正因为自己曾经和人交往过,明白心中的感受并不是简单的随性而起。
我轻轻的咬着嘴角。
雪名萤,你忘了你当初是为什么推开森田的?
只是……他或许和森田不一样……
即便不一样,你的状况和当时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不是吗?
可是……我可以默默的藏在心里,并不说出来……
……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不停的争辩着,让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并没去开门,反而抬手掀起被子,把整个人都窝进被窝,翻身面向窗户的方向,紧紧的闭上眼睛。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屋子里太过安静,让我甚至能听到门轴转动的暗哑声音。随后响起的沉稳脚步让我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胸口传来的心跳似乎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快。不知道是不是被子裹得太紧,我的耳根和脸颊都开始发烫。
脚步声在我的床边停下,有轻微的响动从床头柜的方向传来,然后是纸页被翻动的声音。
……哦,他是回来取记录册的。
我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听着自己胸口传来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响得吓人。
手册关合的声音停了下来,病房又重新归于宁静。
一丝声响都没有……只有我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分紧张而听漏了他离开的脚步时,一只手忽然轻轻落到我的头上。
呼吸瞬间屏住。
我竭力的控制自己不显得过分僵硬和紧张,以免被他发现我在装睡。屏息凝神之中,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每根手指,还有指尖所带来的心动和温情。
被被子盖住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我想,方才一直争论不休的问题在这样充满了温柔和疼惜的抚摸中得到了答案……
“嘭——!”
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推门声,让我头顶的那只手猛的收了回去,也把我吓得险些睁开眼睛。
“绿间医生!”
一阵慌乱而跌撞的脚步由远及近,传入耳中的女人声音尖利得刺耳。
“是真的吗?那是真的吗?!”
“有什么话回办公室说!”
我皱了皱眉。绿间的音量虽小,语气却极为严厉,还满是慌张。
“这里是病房,雪名她在睡觉!”
上一秒近乎于哭号的人一下子静了下来,却仍能听到连续不断的啜泣。
两人急促的脚步声相继而起。房门关闭后,我猛的睁开眼睛。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那个声音……好像是小林姐姐……
为什么她会那么惊慌失措?又为什么她在听到绿间的话后就收住了她近乎崩溃的哭喊?为什么他们离开的脚步那么匆忙?就像是……在害怕我醒来一样……
我呆怔的拉开被子坐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一旁空荡了半个月的病床。刚在萦绕在心头的柔情一点点退却,有一个惊骇的念头隐隐在我脑中浮现。
不会的!
不可能!!
他们都说手术是成功的!他们都告诉过我的!
——“平井阿姨,小千秋的手术怎么样?”
“当然是成功啦!”
——“我去观察室看她!”
“别急别急。小家伙才刚动完大手术,虽说成功是成功了,可情况还没稳定下来,要在观察室好好观察。等过两天小家伙彻底稳定下来了,阿姨再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
——“对了,绿间医生去看过小千秋没呢?”
“……嗯。”
她怎么样?平井阿姨说手术后的状态好像不大稳定,要在观察室再待上好几天。”
“的确……有些不稳定。不过没关系,过两天就会好了。”
……
——“小萤,妈妈去申请入院陪护好不好?”
“好是好啊!不过小千秋过两天可就回来了,这屋子可摆不三张床哦!再说妈妈过来陪护,那小森可怎么办吖?您放心把那个厨房杀手一个人扔在家里?”
“呵,说的也是。”
——“对了,告诉他小千秋手术成功的消息了吧?”
“哎,当然,小森听了可高兴了。”
“我也会加油的!嗯,我不能输给小千秋!一定要加油!”
“……好,我们一起加油!”
……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什么意外,一定是我自己想多了。你看,护士长阿姨,绿间,还有妈妈,他们每个人都和我说小千秋的手术成功了,每个人都在和我这么说。他们不可能骗我啊!
……可是,为什么在提到小千秋的时候都会有片刻的沉默和迟疑?为什么他们的语气和神情都那么忧沉?为什么明明是值得庆贺和高兴的事,我却没见到任何一张喜出望外的脸?
松本叔叔哪里去了?负责主刀的松本叔叔哪去了?为什么直到现在也不见他的人?
……
一个又一个疑问压在我的胸口,越压越重,让我喘不过气来。
不,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我用力的摇着头,浑身颤抖着从床上跳了下来。发软的双腿让我猛的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我用手撑着地站起,连鞋也顾不得穿,冲出病房直奔向办公室的方向。
我需要答案。
我需要有人肯定的和我说小千秋没事。我需要见到那孩子一面,即便是她浑身上下都绑满了仪器,双眼紧闭,脸上戴着大大的氧气罩。我需要握一握她的小手,摸一摸她的头发。我需要真正切实的看到她,感受到她的存在,而并不是只在别人的嘴里听到。
我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向前跑,再不理会什么不能剧烈跑动的警告。刚狂奔跑到走廊转角,就听到哀恸的哭泣声从楼梯口的传过来。
“……怎么会呢?……手术怎么会……失败呢?”
“……那孩子还那么小……她才六岁啊……”
“……我没法相信……上个月她还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