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然，你还记不记得最开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想现在对他一样，”李典抬头，眼睛里竟有泪水，“可时间长了你就变成这样了，总是会觉得我这里错了那里错了，总是大声的嚷我，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男生低下头，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林一然的手使劲儿的攥着扶手，扭过头不去看他的表情。
“你现在能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也会这样对他的，”李典的声音有着隐隐的怨恨，“总有一天会这样的。”
林一然张嘴想要反驳，但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女生咬了咬牙，不顾脚腕的疼痛咚咚的跑上楼，将男生远远抛在身后，像是这样就能将他的指责抛在身后一样。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陈思寻看到女生失魂落魄的走进来，还一瘸一瘸的，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就开始发呆。
“怎么了？”
走到她身边坐下，陈思寻习惯性的揉了揉林一然软软的头发，发现她竟然出了好多的汗，随手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女生的额头，“跑什么？”
“陈思寻，要是有天我不讲理的跟你大吼大叫的怎么办？”
林一然忽然扭过头直勾勾的盯着男人，抓着他的手有些急切的问。
陈思寻没说话，表情变都没变，只是细细的擦着女生额头的汗珠，急的林一然直摇他的手，“说啊！”
他将手里擦完汗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翘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往后倾，挑眼漾开了笑意，“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林一然让他问愣了，脱口而出“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啊！”
她其实很少这样冲的跟陈思寻说话，陈思寻知她是急了，抽出被她拽着的手，凉凉的开口，“李典跟你说什么了？”
林一然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登时就傻了，别开目光有些心虚，“没，没什么。”
陈思寻冷哼一声，挑了女生的下巴，逼得她和自己对视，“林一然，你知道你和李典哪里不合适么？”
林一然摇头。
陈思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想要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他不是，所以当激情退去之后你便会对他的一切产生厌倦，说白了就是你们两个都还太小了，所以你没错，他也没错，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去爱。”
“林一然，你总得学会什么是爱。”陈思寻放开她的下巴，又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如是说。
“老师……”
“没关系，”他忽然就笑了出来，揉乱了女生的头发，“我说过，我会教你，慢慢来。”
林一然看着他温柔的笑脸红了眼眶。
“嗯。”她说，慢慢圈住他的脖子，“老师，谢谢你。”
陈思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
年少的时候，我们都因为不懂爱而伤人，同时也被人伤害。
因为小，因为年轻，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去爱，所以也被伤的那么透彻。
许多年后的你想起少年时代的时候，是不是也唏嘘着如果当初不是那么冲动、不是那么倔强、如果能迁就一点，或许我们也不会就这样相互伤害，然后擦肩而过。
刘若英唱，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如果那个时候，有个人愿意一直陪着你，愿意原谅你的不懂事，愿意用自己的爱教会你怎么去爱，我想这一定是世上最美的事。
第36章 所谓催泪弹
六月三号，学校按照惯例举行毕业晚会，林一然坐在观众席上感慨万千，相处了三年的同学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了，一想到这个，还真是有些难过呢。
林一然坐在观众席右手边，靠过道的位置，唐锦坐在她左边冲她挤眉弄眼的，“诶，还不给你爷们留个地！”
林一然玩儿着手机，连头都没抬，“他坐教师席。”
“蒙谁啊！”唐锦推了林一然一把，把女生的头扳起来，指着不远处，“你自己看！”
陈思寻身着深灰色V领半袖，下身居然穿了条牛仔裤，已经过了二十三四扮嫩年纪的男人此时却别有一番感觉，引得无数女生爱慕的眼神。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林一然张大了嘴看着他表情淡然的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唐锦在旁边拼命的拉着女生的袖子，好像在说你看吧！
“你……你不去坐教师席？”林一然甩开唐锦的手，“怎么跑这来了？”
“不行？”陈思寻撑着下巴，冲着女生扬眉一笑，“不放心你。”
不放心……
林一然囧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快回去啦！”
“干什么要回去，”陈思寻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你害怕？”
林一然的动作顿了一下，感受到全场人的目光，嘴角无意识的抽搐了一下。
虽然说自己能在无数风言风语中毫不避讳的往他的办公室跑，但那是仗着自己班长的身份啊！她可不想那些不好听的谣言成真啊！！
想到这，林一然更坚定了，“快回去啦！”
“不要，”陈思寻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扭过头去，“我就要和你坐一起！”
林一然“啊”了一声，“老师，你是在撒娇么？”
陈思寻“啪”的将女生挂在自己身上的手拍开，回过头来对着林一然露齿一笑，“你说呢？”
“呃……”
耳边的议论声似乎更大了一点，林一然乖乖坐好，“没有，没有。”
“这还差不多。”陈思寻倒是毫不忌讳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附在女生耳边小声道，“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可就要在这治你了！”
幸好这个时候灯光暗了下来，没人看见他的动作，林一然脸一红，瞥了陈思寻一眼，这人，怎么有的时候比徐瑞还不正经！
一片掌声中，漂亮的主持人兴致盎然的宣布毕业晚会现在开始。
因为要毕业了，所有表演的学生都使出了看家本领，想要给母校、给同学留下一个好印象。
唱歌跳舞说相声，就连老师都出了表演的节目，而当学校最有名的“舞王”上台的时候，气氛一度被掀到最高点！
林一然被逗得哈哈大笑，而陈思寻则静静的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略带担心。
“下面由高三C班辛凉同学为大家带来钢琴表演，唱不完的情歌，伤不完的心。大家掌声欢迎！”
女主持人挂着标准的微笑报幕，林一然愣了一下，在一片叫好声中朝着陈思寻看去，周围很黑，看不清陈思寻的表情，林一然疑惑的开口，“辛凉？”
“嗯，”陈思寻低低的应了一声，伸手拉过女生小小的手，“是辛凉。”
“辛凉不是好几天没来学校了么？”听到了对话，唐锦插嘴道，“也好长时间没见她了啊。”
林一然皱着眉，拉着陈思寻的手，目光注视着前面。
台下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辛凉一袭白衣慢慢走上舞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女生原本白皙的脸庞此时显得非常苍白。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左手高高抬起，落下。
咚——
假装很平静不去触碰那记忆
怕再次翻起又不小心陷进去
掩饰不容易还是要学着自欺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当爱熊熊燃烧过后只剩下灰烬
从头到尾转了个圈一切归于零
春季夏季秋季冬季都像是梦境
我还是在沉溺
林一然没听过辛凉唱歌，从前一直都是昭阳唱歌辛凉伴奏，林一然也从来不知道……辛凉的声音居然能低沉沙哑到这种程度，还在微微的颤抖。钢琴清脆的声音在礼堂回响，有种莫名的悲伤。
女生低着头，浅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此时脸上的表情。
这还是几天前犀利冷漠又骄傲的辛凉么？
林一然愕然，身边的唐锦也是皱紧眉头，“林一然，辛凉……是不是真的跟昭阳分手了？”
林一然默默的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不知为什么，眼睛发酸，突然很想哭。
忽然有一双手捂住林一然的眼睛，闻到了好闻又熟悉的味道，耳边是他的声音。
辛凉没看键盘也没看琴谱，左手划过键盘，横跨三个声部，又是一阵华丽的伴奏，台下有些骚动，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谁知她却突然停下手下的动作，台上一片安静。
辛凉仍旧低垂着头，她微微俯身，对准话筒：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不管你现在怎样……”
她的声音在颤抖，哽咽的厉害：
“忘了我吧。”
台下哗然，辛凉却不管，指尖用力弹到琴键上。
唱不完的情歌伤不完的心
这世界没有完美的爱情
没日没夜听风呻吟落花飘零
更增添无情
唱不完的情歌伤不完的心
这世界没有永恒的生命
听说到处都是美丽却看不清
我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这世界没有永恒的生命！
林一然的心砰砰跳的极快，耳边回荡的是他好听却带着犹豫的声音：
“法国的A330从里约热内卢起飞三个小时后，在太平洋海域失事，昭阳……机上九名华裔，全部……全部遇难。”
林一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抓着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眼睛被他遮住，听觉就变得特别敏感，她听到辛凉在台上哽咽了的歌声、钢琴的颤音、身边的议论。
耳边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还有辛凉的母亲病危，现在……仍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那辛凉她……”
“她都知道。”
身边的人叹息了一声，慢慢将女生圈到怀里，却仍旧蒙着她的眼睛，温柔道，“想哭就哭吧，安慰她的时候就尽量不要掉眼泪了。”
唱不完的情歌伤不完的心
这世界没有完美的爱情
台上，辛凉的声音已经哽咽的几乎听不到了，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主持人见形势不对连忙上台，干笑着，“看来辛凉对母校的感情很深啊，哈哈。”
“薛泽！是薛泽学长！”
唐锦忽然大声道，拉着林一然的手，“林一然，薛泽学长把辛凉带下去了！诶，林一然你去哪儿？”
林一然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顾唐锦的叫喊朝着后门跑去。
“让她去吧。”陈思寻抬手示意唐锦安静，“没事的。”
“哦。”陈思寻都这么说了，唐锦也不好在说什么，只能乖乖点头继续看节目。
陈思寻则跟旁边的老师打了个招呼，起身跟着女生走了出去。
第37章 因为我爱你
林一然还记得，几天她还坐在地板上和自己一起喝酒，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显得有些伤感，当仍旧是一幅冷漠高傲的样子，她偏头挑眉对自己说，林一然，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还会在提起昭阳的时候柔和眼神，不自觉的微笑；还会举着啤酒咧嘴冲自己笑的一脸畅快，说我们一定会幸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辛凉，”林一然看着几步之前由上届的学长搀扶着的女生，声音微微发颤，不确定的开口，“辛凉？”
辛凉闻声回头，林一然倒抽一口冷气，她面容憔悴，嘴唇干裂，短短几天竟瘦了这么多！
“辛凉……你……”
林一然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这走路都要人搀着的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初意气风发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别哭啊，”辛凉试图牵动嘴角摆出笑脸，挣脱身后的男生上前两步，“别哭。”
“辛凉！”林一然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辛凉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辛凉愣了一下，安抚的拍着女生的后背，轻声道，“别哭，昭阳看到了会不开心的。”
林一然紧紧抱着辛凉，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的点头。
“辛凉，咱们该回去了。”
女生身后，那个一袭休闲装的男生柔声开口，“回去吧。”
辛凉轻轻嗯了一声，放开林一然，“林一然，现在只剩下你们了。”
“你们要代替我们，好好的走下去。”女生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眼神也有些涣散，“代替我们幸福。”
林一然捂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死死的攥着辛凉的手，女生轻轻的笑了笑，踉跄了两步。
“辛凉！”男生见状快步上前，将辛凉揽到怀里，同时拿出手机大吼，“医生，快叫医生！她要出来了！”
林一然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辛凉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不停的想要挣脱男生的手臂，一群身穿白色长袍的医生从马路对面的车上跑下来，将辛凉固定到担架上，女生拼命挣扎，四周乱糟糟的，有个护士拿着针管冲着她的手背上扎下去，辛凉的动作顿了一下，手臂渐渐垂了下来。
“辛凉？”
林一然站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喃喃的叫着女生的名字，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然而所有人都在辛凉身边，没有人顾忌到她的存在，辛凉躺在担架上被抬走，目光时而涣散时而清明。
“辛凉……”林一然上前两步想要跟上去，然而担架上的辛凉却突然抬起手，朝着女生做了个不要的手势，嘴唇翕动，眼里慢慢聚集了淡淡的笑意。
林一然的脚钉在原地，捂着嘴慢慢蹲到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把辛凉抬上车，扬长而去。
车旁贴着巨大的标示：AD。
随着人群的离去，车区也渐渐安静下来，林一然张大了嘴拼命的喘气，眼泪不停的流。
“好了好了，不哭了。”
林一然没有抬头，任由男人抱住自己，拽着他的衬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哭了，”陈思寻看着怀里的女生，心疼的皱眉，“她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林一然摇着头，脑子里闪过的是女生上车前的口型。
她说的是昭阳。
“她……不会好了。”
AD医院，A市最大的精神病医院。
辛凉她……疯了。
林一然还记得，当初佩想在劝自己的时候曾经说过：唯一能毁掉女人的东西便是感情。
也许真的，世上只有爱情两个字，能叫你心甘情愿的去撞南墙。
含笑饮砒霜！
林一然仰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我们一定要代替她们，好好的走下去。”
陈思寻好看的眉毛习惯性的挑起，他本不是过于感性的人，更别说感情是自己的，何来替别人一说？可看着女生尤带泪水的脸庞，终究还是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A市的晚上，华灯初上，凉风习习，夜景甚是美丽。
佩想是个极会享受的女人，自然不会错过这大好的时光，正关了灯窝在暗房看电影，正到精彩之处手机却很是些煞风景响了起来，佩想蹙眉，拿起电话微微一怔，是林一然的电话。
此时的林一然坐在上次的咖啡厅里一脸的凝重，对着面前的咖啡发呆了半晌。
陈思寻本来是把她送回家了的，但她心里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