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到,朝臣们开始行礼,三位辅政大臣因身份特殊,都只行了揖礼,而海晏同样只行了揖礼,不过她是站在玉阶之上,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今天海晏穿了件紫色缂丝百草飞凰曳地齐胸襦裙,头梳双刀髻,三千青丝拢结于顶,再反绾成双刀欲展之势。头上步摇斜插,发顶插了个小发饰,双刀髻尾也各插一个紫水晶配饰。整个人看起来,厚重中不乏飘逸,既有摄政公主的气势,也有她这个年龄的娇媚。
因为刚经历过长安之乱,朝政事务繁多,整治军队、减免徭役,诸如此类,但今天上朝,只为了一个事,那就是册封以韩江为首的有功将领。
明熙按照之前周帝的安排,让小钱宣读圣旨,这道圣旨以太上皇的名义颁发。旨意很明确,说韩江平定东乱,解救长安,居功至伟,加封为神策将军,授郡王爵。
之前,很多朝臣都对韩江即将加官进爵的事有所耳闻,但现在这些听闻成了事实,大臣也只好压下羡慕或是嫉妒,纷纷向韩江道贺。海晏站在玉阶上,与韩江交流了一下眼神,她心里为韩江高兴,她的男人就该是万众瞩目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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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明熙封赏了其他有军功的将领,其中袁希辉和孟成涛都晋升了,成了从三品的将军。海晏觉得袁希辉足智多谋,和韩江商量后,外派袁希辉到庆州当刺史。
这件事木锦宏率先出来反对,韩江已经统领长安周边常驻军队,他的属下再外派出去,岂不是如虎添翼?对此韩江没有回话,海晏淡淡笑道:“木大人,庆州一日无主一日不宁,理应选一个有军功的将领去镇守,如果袁将军不合适,你说谁合适?请木大人给我一个人选。”
海晏并没有直接反对,但她的话在木锦宏耳里,却分外刺耳,木锦宏手底下的人很多,但堪比袁希辉的将领却没有一个,这让他如何给出人选?所以木锦宏一挥袖,冷着脸退到了一边。
接着明熙又封赏了几个人,其中册封到刘启的时候,木锦宏甚是意外。
刘启可以说是东征中第二功臣,而且他还在庆州刺史攻打长安的时候,及时前来救援,所以官职一下就与袁希辉和孟成涛齐平,还被封为云麾将军。
木锦宏看了一眼刘启,觉得大大失算,当初他觉得刘启是个人才,但没想到刘启能有如今成就,而他为了救木锦升,推刘启出去顶罪,算是彻底得罪刘启了。其他大臣也主意到了刘启,他们的惊讶不亚于木锦宏,谁能想到当初一个阶下囚,居然翻身,成了有功将领。
对于这些打量的眼神,刘启丝毫不在意,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刘启,他的人生总该自己做主。
之后,海晏还封赏了楚路云,这下楚路云成了北六军和南四军的总统领,全权负责禁卫军,地位比以往更上一层楼。
不过圣旨一下,刘太傅竟然第一出列反对,这让很多朝臣倍感意外,按理这出头的人该是木锦宏,毕竟他是皇帝的亲舅,为了小皇帝着想,他都不该让楚路云总揽所有禁军兵权。
“公主,北六军历来是皇家禁卫部队,该归陛下掌管,”刘太傅说道,“楚将军保卫长安,立下汗马功劳,但也不能逾越规矩,坏了传统。”
海晏笑道:“相信很多大人都有疑问,但这是父皇的意思,楚将军能在长安危亡之时,率军抗战到底,他的忠心毋庸置疑。父皇信任楚将军,所以把保卫皇宫、保卫陛下的重任交给他,这也是对楚将军的一种肯定。”
看有些大臣还有不满,在下面讨论,海晏道:“诸位大人如有疑问,可以问木大人,父皇的意思他也知道。”
木锦宏之所以没有出面反对,那是因为他早已知道禁卫军的调兵令牌,已经全数落到海晏手中,而册封楚路云只是表面功夫罢了。现在被海晏点名,木锦宏只好故作轻松道:“的确是太上皇的意思。”
这下刘太傅虽有不满,也不好再说什么,至于其他大臣,他们更不敢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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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大臣们纷纷向受封的将领表示祝贺,有些官员得知袁希辉、刘启等人还未结婚,甚至有了联姻的意思。
不过巴结韩江的官员最多,纷纷问韩江是否要设宴庆贺,韩江只说军营有庆功宴,请大臣前去参加。大臣们表面答应,但真敢去的却没几个,他们是文臣,可不敢和一群武夫喝酒庆贺。
到了日落黄昏时分,海晏和韩江等人来到军营,这时候,外面站岗巡视的士兵仍然坚持岗位,但军营里却已经热闹非凡了。
深秋时节,白天渐短,不一会儿天就黑了,属于军营的狂欢也徐徐展开。
韩江和海晏坐在首座高台上,接受士兵拜见,接着由韩江封赏有功将士,等封赏完后,晚宴也正是拉开。男人喝酒就是豪爽,海晏看大家桌前摆放的大海碗,就有些咋舌,再看他们一口全干的尽头,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酒量好吗?”海晏碰了碰韩江的胳膊,问。
“还行。”
“可我都没看你怎么喝酒?”
一边袁希辉听见了,插嘴道:“公主,将军的酒量无人能敌,我们这么多人灌他,他都没醉,”说着袁希辉站起来,大吼道,“弟兄们,你们说是吧!”
很多人一看袁希辉这样子,就知道袁希辉想要灌韩江酒,于是纷纷起哄,说韩江酒量好,要韩江来一碗。还有人说一碗怎么够,至少也要一坛。不过也就起个哄,真要灌酒,却没人敢去。
韩江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站起身道:“今天不只是韩某的庆功宴,也是在座诸位将士的庆功宴,没有诸位将士的浴血奋战,也没有大周如今的安宁,我敬大家三碗酒,以示感激。”说着韩江让人把酒杯换成大碗,带头连喝了三碗酒。
士兵们纷纷喝彩,热闹的气氛让海晏也跟着激动起来,她站起身,端过韩江手里的碗,说道:“诸位将士,作为大周公主,我也敬你们一碗酒,感谢你们保家卫国,感谢你们对大周的贡献。”说完,海晏学着韩江的样子,很豪爽地大口大口喝酒,让韩江看着直担心。
军营里的大都是烈酒,海晏一喝,咽喉都烧得疼,眼泪也快流出来了。不过她压下身体的不适,兴奋地扬了扬手中干净的海碗,然后自然得到将士们的一片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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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韩江就带着海晏离开庆功宴,这让海晏有些不乐意,她还没玩够啦。“怎么就离开了啊?”海晏问。
“我们在场,他们会拘束。”
“哦。”虽然韩江说得有理,但海晏雀跃的心情也消失殆尽。
韩江带着海晏在军营后院散步,这里虽然远离宴会中心,但仍可以听到吵杂的声音。没走多远,韩江发现海晏步伐明显放缓,脚步也凌乱起来,再看海晏脸色泛红,知道这是酒劲上来了。
“你醉了,我带你去休息吧。”
“我、我没醉,”海晏连忙摆手否认,“我就是有点头晕。”说着海晏靠在韩江怀里,抱着韩江就是不想动弹。
韩江知道海晏是真醉了,他知道海晏酒量不好,今天还逞强喝了一大碗烈酒,如果不醉,反倒有些奇怪了。于是韩江直接抱着海晏去了他在军营的住处,这个房间海晏来过一次,现在她睁着朦胧的大眼睛再看,发现变化不大,只是韩江的铠甲宝剑等皆以搬回韩府了。
“你先躺着,我去叫人端碗醒酒汤来。”
“不要。”海晏抓住韩江的袍子,说什么也不松手,韩江只好坐在床边,等海晏睡着。
韩江摩挲着海晏泛红的脸颊,淡淡地笑了,他知道海晏心里的不安,如果不爱,他也不会放弃那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六十四章 年幼天子
海晏在奏折上写下准字,又拿过另一道奏折来看,但她总是集中不了精力,脑海里总是浮现韩江那张脸。前天醉酒,结果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回城的时候,看见袁希辉等人似笑非笑的脸,她就一阵羞赧。海晏想告诉他们,其实她只是醉了,和韩江什么事也没干,但她不好意思开口解释啊。
“公主,陛下在朝阳阁哭闹,太傅让您去看看。”在海晏出神的时候,清韵走进来说道。
“怎么又哭了?韵儿,小孩子都这么爱哭?”海晏放下玉笔,皱着眉问。
清韵淡笑道:“这奴婢可不知道啊,等公主您有了孩子……”清韵后面的话没说,但海晏知道她会说什么,海晏脸上红晕一闪,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了。
“走吧,去学堂。”海晏起身,“明熙再过几个月都快八岁了,还爱哭鼻子。”
……
朝阳阁在两仪殿东侧,海晏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明熙以前的许太傅,海晏认为他太过专营取巧,所以被海晏罢免,换成了现在的曾太傅。曾太傅乃状元出身,以前在门下省任职,不仅学富五车,而且从政经验也很丰富。
来到朝阳阁,海晏并没有让人通传,而是带着清韵悄悄进到侧殿,以往曾太傅就在这里讲学,但这一次海晏并没有看见曾太傅,只看见明熙一个人在小声抽噎着。
“……小钱子,父皇和母妃都不要我了,他们骗我,说什么会来看我……”
海晏听到明熙提木贵妃,心里并不舒服,也打消去劝明熙的念头,她从侧殿出来,看见曾太傅立在正殿,向她请罪:“公主,老臣没有教好陛下,实在有愧。”
“太傅快请起;”海晏扶起曾太傅,请曾太傅坐下,“太傅,本宫知道你已尽力,这件事……明熙终究还是太小了。”
“公主,历朝历代少年天子并不少,成为一代明君的更不在少数。大周文帝,五岁登基,十四岁亲政,二十三平定七王叛乱。老夫不才,不求闻达,只求不愧帝师之名,但……老臣的确才疏学浅。”
“太傅过谦了,明熙从小被父皇宠坏,根本不知一国之君的责任,纵太傅谆谆教导,于他也不过戏言。今天请太傅先回去,我会跟明熙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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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曾太傅后,清韵问:“公主,陛下还在哭鼻子,要怎么劝啊?”
“劝什么?他如果依旧不懂事,这大周的主人,也不可能由一个小孩子来当。”
清韵瞪大了眼睛,她家公主不会想废帝吧?但其实,海晏根本没有这意思,明熙年龄也不小了,八岁的孩子,在一些贫苦家庭,都该当家了。海晏事务繁重,根本没有心思耐着性子去劝一个孩子,而且明熙既然已经成为天子,那就要认清现实。
侧殿里,明熙还在哭,小钱做着各种姿势逗明熙开心。
“小钱,父皇……是不是……不要我了?”
“当然不是。”小钱赶紧否认,“太上皇最爱陛下了。”
“可他却去骊山了,母妃也不要我了……”
“陛下,贵妃娘娘是……,陛下您要快点长大,才能、才能……”
“才能怎么?”海晏走进来,笑着问,她的笑容让小钱动作一僵,连忙跪下来磕头行礼。
明熙看到海晏,哽咽着喊道:“姐姐。”海晏只是点了个头,来到小钱面前,问:“小钱公公,难道钱兴没有告诉你什么叫谨言慎行吗?”
“公主恕罪,小人一时口无遮拦,该掌嘴,掌嘴。”说着,小钱开始抽自己嘴巴。
现在的海晏可不被区区苦肉计影响:“既然口无遮拦,那就该受到惩罚,你是陛下身边的人,本宫也不打你杀你,”就在小钱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海晏淡淡补充道,“那就流放到西北去吧。”
于是就有侍卫来把小钱拖走,明熙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但听见小钱求救,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拉着海晏的衣袖,道:“姐姐,你不要惩罚小钱了,他没有犯错。”
“他自己都承认有错,难道陛下没有听见?”
“嗯?”明熙的确没听见刚才小钱说了什么,他看着海晏严肃的表情,有些害怕,松开海晏的衣服,眼泪又开始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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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四,你来说说今天发生了何事?”海晏坐到本属于曾太傅的座位上,询问伺候明熙的一个太监。
从侧殿伺候的下人中,站出一个太监,他躬着身说道:“回公主,今天曾太傅讲大禹治水,言禹三顾家门而不入,陛下有感而发,问太傅,问……”
“说。”海晏让柳四直说,不要有顾忌。
“是。陛下问,大禹怎么不关心家里的孩子?还问太上皇是不是也不关心陛下了?”
等柳四说完,海晏淡淡笑了起来,她想明熙还是这样天真啊。明熙倒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好笑,但看海晏发笑,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等海晏笑够了,她挥手说道:“都下去吧,”等侧殿里只余下明熙和她之后,海晏道,“陛下,你可知大禹为何三顾家门而不入?”
明熙当然只能茫然地摇头,海晏说道:“为君者,当然不能只装着自己,你为天子,当然不能率性而为,”海晏站起身,擦干了明熙脸上的泪痕,“你应该知道北边的戍边将士吧?”
明熙点点头,小声说道:“北边很寒冷,他们在修长城……他们会骑马……”
看着明熙对戍边将士一知半解,她叹了口气:“北边那么冷,他们也要常年驻守,如果将士都只想着自己的家,那突厥早就打到长安了。”
“明熙,你不再只是一个皇子,你现在是天子,心里应该装的应该是天下百姓。”
……
海晏和明熙谈了很久,不管明熙有没有听懂她的话,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就看明熙的领悟。
出了侧殿,海晏吩咐柳四:“不要让人去打扰陛下。”
“是。”
“柳四,现在你是陛下的贴身内侍,要照顾好陛下的饮食起居。”
“是。”这一声,多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