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妈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摇头,哭道:“将军,我对韩家忠心耿耿,是,公主和我有过节,但我怎么会去害公主的孩子呢?”
韩江在牢房呆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他刚才有些冲动,见了戚妈后反而冷静下来。如果凶手真是戚妈,那戚妈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会把□□放在房间里呢?一切都像事先布好的局,把人引向错误的方向。
孟成涛跟着韩江出来,说道:“将军,我倒觉得清韵嫌疑最大,她是公主身边的人,想下毒易如反掌。”
韩江摆手:“你不要私自揣测,我知道你对清韵有意见,但她是海晏的贴身侍女,是海晏信任的人。”
“将军,我没有冤枉她,听雨无故坠湖,清韵嫌疑最大,听雨手上的淤青就是证明。而且听雨出事之前,我还和她见过面,她根本没有任何异常。再说我和听雨真心相爱,清韵简直胡说八道,你和公主都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韩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想到了清韵最近的异常表现,特别是清韵看向他的眼神。以前韩江并没有特别注意清韵,只知她是海晏的贴身侍女,是个青春烂漫的少女,但现在清韵的行为已经逾矩了,她不该对他心生爱慕。
韩江对崔云说道:“分开审问有嫌疑之人,再查查这些人的出府记录,不能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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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来看海晏的时候,秋漪正坐在床边和海晏说话,两人有说有笑,似乎在谈论韩熠小时候的事情。
秋漪看韩江进来,笑道:“公主,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又抱怨道,“熠儿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刚才都还在。”
“小孩子嘛。”海晏笑道,韩熠和秋漪一同前来,但秋漪和海晏一直说话,韩熠觉得无聊,就自己跑开了。
秋漪出门后,芸儿也识趣地离开。
海晏问:“据说毒药在戚妈房中?”
韩江点头,又说起戚妈拒不承认的事,海晏反应平静:“我也觉得戚妈不可能,若全下砒*霜我必死无疑,但□□砒*霜成分很少,想必下毒的人针对的是我腹中的孩子。”
“你不要想太多,好好调理身体。”
“我当然会好好调理身体,下毒的事与朝堂上的人脱不了关系,这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正说着话,芸儿突然跑进来,说道:“将军,有发现。”
韩江和芸儿出门,来到后花园,看见秋漪和韩熠都在那儿等着。
原来是韩熠贪玩,在后花园临近过道的一棵桂花树下,发现了很多死蚯蚓,就连桂花树的叶子都部分枯黄。秋漪觉得事情反常,就让芸儿去把韩江叫来。
不多时,何院正也过来了,他查看了这些死蚯蚓,又查看了桂花树和附近的土壤,十分肯定地对韩江说道:“将军,的确是砒*霜所致。下毒之人肯定没想到药效这么大,能把蚯蚓树木毒杀,所以把毒液倒在了这里。”
“毒液?”韩江抓住了这两个关键字。
“将军,砒*霜呈粉末状,之前查到的那瓶毒药也是粉末,但这土壤中的□□参了水。”
秋漪惊讶道:“那下毒的人……难道就在公主身边?”
秋漪能想到的事,韩江当然也想到了,韩江联系戚妈的证词,想既然瓷盅喝之前没打开过,那里面多半没毒。现在毒药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毒药为海晏院中之人所下,而且是加水涂抹在碗筷等餐具上。
“将军,这条路通往的是小厨房。”芸儿及时说道。
韩府里大大小小的厨房总共有五个,其中三个小厨房分别在韩江、海晏、韩老夫人院中,剩下的是两个大厨房,一为韩府宴会所用,一为下人们平时所用。
海晏平时所用菜肴皆是出自院中小厨房,所用的餐具当然也是出自这里。想到这些,韩江立即道:“去,让崔云加紧审问本院中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能接触餐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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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崔云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嫌疑人,那就是清韵。
来向韩江汇报的时候,崔云紧皱着眉,他自己都在怀疑这个结果。孟成涛却与他相反,他早就认定清韵有问题,现在不过是证实他的话而已。
崔云有很充分的依据,证明清韵有问题。首先滋补汤端来后,清韵亲自去拿餐具,这显然不符合清韵作为海晏贴身侍女的身份;其次,餐具离开小厨房时,必定多次清洗,测试无毒后,才会拿给海晏使用;最后,清韵和戚妈等待海晏回府的时候,她曾借故离开半刻钟的时间。
韩江听后只是沉默,如果再加上清韵对他的情愫,以及孟成涛对清韵的怀疑,那清韵真是疑点重重。但韩江把这些话告诉海晏,海晏却不相信,清韵怎会谋害她呢?海晏如何也想不明白。
“你不是说在戚妈房中查到了一瓶毒药,清韵下毒之后,在短短半刻钟的时间可不能去戚妈房里栽赃啊?”海晏问。
“半刻钟的确很短,但如果有人帮她呢?”韩江一句话,让海晏瞬间呆住,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会的,我不相信,我要亲自问她。”说着海晏起身,让芸儿给她穿衣服。
韩江拉住海晏:“你身体还很虚弱。”
“我必须问个明白。”海晏坚定道,如果不这么做,她只会寝食难安,清韵可一直是她的好妹妹,她不相信清韵会害她。
韩江无法,只好和海晏一起去西面牢房,同时吩咐崔云继续查找清韵的同伙。
清韵单独关押在一个房间,海晏让韩江在屋外等她,她一个人进去。韩江放心不下,给芸儿使了个颜色,芸儿会意,悄悄来到房间后面,若海晏有危险,她能立即冲进去。
清韵关押在房间里一直忐忑不安,一看到海晏,非常高兴,她抓住海晏的手:“公主,你终于来看我了,你身体无碍吧。”
海晏从清韵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冷冷道:“我都知道了。”
“你,公主,你知道什么?”清韵一惊,勉强问。
“你又何必跟我装呢?你做过的事难道不知道?”清韵惊讶地看向海晏,脸色一片苍白,海晏看着清韵的反应,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真的是你;”海晏痛心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你在骗我,”清韵这才反应过来,索性也不再装了。她脸上虚伪的表情消失,换上了一张充满嫉妒的脸,“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恨你!”
当表面的和平被打破,海晏无法相信眼前疯狂的女子竟是清韵,她接连后退几步,靠着桌面,她才稳住步伐。只听清韵说道:“公主,你知道吗?当年你就不该同意我代替你穿上嫁衣。你无法理解我的心境,一个卑微的人一旦体会到幸福的滋味,就再也不想割弃了。是你让我认识了将军,是你让我有了奢求。”
“原来你……你对韩江……”海晏有些不敢相信。
“对,我喜欢将军,从那天我披上红盖头开始,我就喜欢上将军了。”
“我早就该想到的,”海晏把手放在桌面上,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对于韩江,你比我还用心,你知道韩江的喜好,而我却懵懵懂懂。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却不知妹妹是会长大的,是会爱上人的。”
“住口!”清韵怒道,“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我恨我为什么出生就是平民,而你生而高贵。你对我好,我心里知道,但再好我也只是你的奴婢。”
“你就这样想我们的情谊,”海晏擦干眼泪,“你下毒害我,那雨姐姐是不是你……”
“没错是我!谁让她知道我喜欢将军,我必须要灭口。至于你,我本不愿害你,但将军眼里只有你一人,我嫉妒的发狂,”清韵苦笑一声,“恰好我推雨姐姐下湖的事,被别人看见了,他威胁我下毒,我就照做喽。”
清韵刚从许管事手里拿到堕胎药时,没想过立即下药,但恰巧戚妈送来滋补汤,她才临时决定栽赃嫁祸。她亲自去拿餐具,特意留了点水在碗里,在花园没人的地方,她把药倒入碗里,又把勺子和碗都浸了毒,之后把水倒入一棵桂花树下。现在初夏,天气已经热起来,餐具上的毒液很快就干了,清韵这一切都做得悄无声息。
和戚妈一起等候海晏的时候,清韵说去房间拿手巾,但她还秘密找了许管事,让他把药瓶藏到戚妈房间。本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怀疑,清韵好不甘心,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狰狞。
海晏看着清韵发狂的面容,紧握双手,质问道:“谁威胁你下毒?”
清韵止住笑声:“是账房许管事,告诉你又何妨,暗地里想要你命的人多了去了,这次不过是让你绝育而已!”
“你说什么?”海晏几乎要倒下,她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孩子,怎么会……
“原来你不知道,”清韵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辈子再也没了身孕能力,我看你还有何面目当将军的妻子?”
清韵的话不啻于一声惊雷,海晏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恰好此时韩江破门而入,刚好接住海晏坠落的身体,“扶住公主。”韩江对随后进来的芸儿说道。
韩江站起来,一步步朝清韵走去,韩江身上的气势太强,直逼得清韵连连后退。却在下一瞬,清韵挨了狠狠一巴掌,直扑到地,发髻也乱了。
“把她看押起来,明日午时推到朱雀门前斩首,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今后谁敢动我韩府一丝一毫!”
说完,韩江抱起海晏,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八十章 权力日盛
海晏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有她模糊的影子,她着一身白色蝶纹曳地长裙,三千青丝垂落,脸色却是苍白疲倦。
“公主,我给你梳头吧。”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影,正是清韵。
清韵的手出奇灵巧,海晏一头长发很快就被挽成漂亮的倭坠髻,清韵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朵名贵的绯红金边堆纱兰花给海晏戴上,笑着对海晏说:“公主,你真漂亮。”
海晏看着清韵,清韵笑得天真烂漫,让她恍惚回到了曾经美好的时光。她取下堆纱兰花,放在手里把玩,这朵花是多么熟悉,是前世长安之乱时她头上所戴的,但这朵花去哪儿了呢?海晏已经记不清了。
她抬头看向清韵,清韵笑靥如花,不管是清韵还是她手上的花,都曾陪她度过了前世最灰暗的时光,但是——花是会变的,人也是会变的。
海晏把兰花扔在地上,打碎了眼前的镜子:“一切都是假的!”镜子四分五裂,海晏的脸被碎片分割成千万个影像,她猛的睁眼,看到的是精致的床帐。
“公主,你醒了。”芸儿惊呼道。
海晏坐起身,头仍有些晕:“我昏迷多久了?”
“已经三天了,”芸儿又支吾道,“公主,清韵已经被处决了。”
海晏有些吃惊,但很快恢复正常,淡淡道了句:“这样也好。”昏迷了,就不用去过问是处死清韵还是留她一命的问题,也不用去看清韵处死时的情景,一切都由韩江做决断。
海晏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幕后许管事抓住了没有?”
芸儿摇头:“培兵去的时候,许管事已经自尽了。”
“什么?”海晏紧皱眉头,许管事一死,线索岂不就断了,但很快海晏镇定下来,“就算没有证据,任何有嫌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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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身体不好,又经历流产之痛,在家卧病修养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她和韩江可都没闲着,一方面继续追查凶手,一方面收集罪证,长安城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海晏感觉自己身体差不多恢复了,吩咐芸儿准备上好女儿红,然后来到景明湖畔。
“芸儿,你先退下吧,我想和雨姐姐说说话。”芸儿现在寸步不离海晏,就怕海晏再有闪失。
“公主,将军会惩罚我的。”
“放心吧,有我担着,若你实在不放心,就退到那边凉亭去。”
芸儿只好乖乖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提醒海晏,离堤岸远点。
海晏把女儿红倒入湖中,酒水和湖水混在了一起:“雨姐姐,清韵已经得到了惩罚,你该安息了。这是上好女儿红,本是为你出嫁准备的,一切变化都来得太突然了。”
海晏站在湖边,说了很多话,有前世的也有今生的,有快乐的也有痛苦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湖水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我有时真是太粗心了,竟没看出清韵对韩江的感情。雨姐姐,我很爱韩江,很爱很爱,我不愿意有人与我分享他,但是我不会再有孩子了。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我很害怕,哪个男子不在乎子嗣呢?我不敢和韩江提起这事,我怕得到不如意的答案。”海晏说着已经泪流满面,她知道子嗣的重要性,她的母亲没有儿子,尚且被皇帝遗弃,而她竟连生育都成问题,海晏不敢想失去韩江的后果。
“如果我真不能怀孕,我或许会让步吧,”海晏又坚定地说道,“但是我不会放弃权利,我要牢牢抓住他的心,没有女人能够取代我在他心中的位置。”
韩江来时,看见海晏一身白衣独立湖畔,她最近瘦了很多,身体显得非常单薄,远看,像一支傲雪凌霜的白梅。
“身材刚好,就跑出来啦。”韩江从后面搂住海晏,用脸颊去触碰海晏的头发。他发现海晏的腰很细,身上也没什么肉,韩江想海晏还需好好补补。
海晏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韩江却听出海晏声音里的沙哑,他把海晏转过身,看见了海晏脸上的泪痕。“怎么哭了?”说着韩江拭干海晏脸上的眼泪。
“我很伤心。”说着,海晏扑到韩江怀里。
“一切都会好的,任何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海晏抬头:“那如果你伤害了我呢?”
“随你处置怎样?”
“不怎样?你明知我下不了手。”海晏笑道。
海晏抱着韩江,看着夕阳西下,想如果时光在此时停住,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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