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傻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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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傻妻-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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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十一家分得一头耕田的水牛。一年中龙章、龙奎及由贺十代表的龙元三家轮流喂养,农忙时三家协商着轮流使用。

那几年,刚分到田土的农民们那劳动的干劲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每天起早贪黑,充分利用到了每一寸土地,一年四季种上了能够种得活的各种作物。连六七岁的小孩子都是一放学回来就被父母赶着帮忙做家务或者下地干活。龙章家的两个孩子——小红六岁,小兵四岁——就被他们的父亲催逼着不得一刻空闲,放牛,割鱼草,种豆子,翻红薯藤,样样都得学着干。

龙奎也是干劲十足,不过他天生是个慢性子,并不急躁。所以,尽管义伟不能下田帮忙,眼看着他们家的农活总是比别人家的慢一个节拍,龙奎倒也还能心平气和,也并不嫌弃义伟。他只要她能及时做好三餐饭,不让他饿着肚子下田就很满足了。慢一拍就慢一拍,龙奎跟别人一样该下田时下田,该收工时收工,每天也在田边休息休息,休息时也卷一根叶子烟抽抽。

龙元十二岁了。他读完小学四年级就没再上学。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加上隔壁彭十家五个儿女,清一色没有超过小学学历的。没钱上是一个原因,当时考初中比三十年后高大学还难是另外一个原因。从建国初到八十年代,在当地农村,小学毕业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能够升上初中。

其实从龙章,到龙奎,到丽玲,到龙元,即使上学期间也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课本里全是政治说教,每个星期还有至少四次半天的劳动,隔一段时间还要为宣传党和政府的新政策组织一次*。所以四五年小学上下来也就能认几个简单的字而已。

龙元上学时家里人几乎没看到过他的课本和作业簿,蓝布书包里只装着图书(指小人书)。他没有零花钱,谁也不知道他那些折边、卷角、缺页的图书是以什么方式弄来的。到辍学时,龙元收集的图书塞满了贺十婆子一个废弃的大菜坛子。

如果还是人民公社集体制,那龙元现在到了跟大伙一起出工的年龄。但他运气好,赶上了分田到户。

分田到户以后,贺十老两口的水田就分给了龙章和龙奎两个儿子种,每年各向父母供600斤稻谷。丽玲早已出嫁。只有龙元还跟父母住在一起,他们户头上也就只剩下龙元的水田。

贺十夫妇夭折过十来个孩子,对于活下来的自然是加倍的疼爱,而龙元作为满崽(最小的孩子),更是娇养惯了的。他整天不用下田干活,吃了玩,玩累了睡,比神仙还逍遥。

村里还没有出现电视机,甚至连一台收音机也没有。龙元玩过高脚鸡(踩高跷),玩过三轮车(自己做的),玩过弹弓、铁环,所有死的东西都玩腻了,却苦愁没有活的玩伴,因为大家都下田下地干活去了。彭十家的两个小女儿一个与他同龄,一个比他还小两岁,都被她们的大哥一大清早就哟喝出去了。现在这个村角落里,除了母亲和隔壁的彭十婆子以及农元自己,就只剩下义伟在家。

义伟除了能摘辣椒丝瓜,其它要下地的事情一概做不了。她的手在做精细活时有一点哆嗦,而两条腿走路时也高高低低,走不了田埂。于是义伟跟老太婆们一样留在家里,做点洗衣煮饭扫地之类的家务活。不过凭她做事的速度,这几件事也够忙活一整天了。

龙元在百无聊奈的情况下发现了义伟这个活的大玩具。

第十二章,小叔子
自义伟过门以来,龙元从没叫过她“嫂子”,而是叫 “伟妹子”。

这天,龙元一大早起来,感觉无聊至极,实在没什么可玩的,就坐在堂屋的木头门槛上发呆。那门槛经历了几十年的岁月,中间部分已经磨得凹进去很深,更适合乡下人猴瘦的屁股了。龙元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什么新玩法,就决定去屋后山坡上砍根树枝来做个新弹弓打山雀。于是他起身进厨房去找柴刀,没找到,想着可能是伟妹子拿去劈柴了,就往义伟厨房里来找。

柴刀果真在义伟的柴垛里找到了,龙元拿起来往外走,一转身看到义伟趴在炉坑边吹火。她鼓着腮帮,脸上沾着灰屑和锅底末,斑斑驳驳的。头发乱成了鸡窝,且满是灰尘,还沾着柴草上的叶子屑。自从她妈死了以后,这伟妹子大概从来没有梳过头。

龙元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滑稽好玩。他丢了柴刀直奔屋后山坡上,一会儿功夫就摘了一大把刺稞儿,捧着笑嘻嘻地跑回来,溜进义伟的厨房。义伟这时已经在炉坑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来,用火钳慢慢地往炉坑里添柴烧火。龙元蹑手蹑脚走到她背后,轻轻地把刺稞放在她头顶上,再突然用力揉了揉。等义伟回过头来,龙元已经哈哈大笑着跑开了。

义伟张开嘴就哇哇叫骂起来,“元伢子呀,你妈麻皮!”一边伸手去头上拿刺稞。无奈头发本来就乱,这刺稞一揉进去就怎么也拿不出来了,义伟又气又急,摸着刺稞就下死劲地揪,一揪就带起一把头发,疼得她眯起眼睛歪着嘴。

龙元见义伟没有追出去,就又折回来,把脑袋从门边伸进来,吐着舌头哈哈怪笑。义伟操起火钳就来追。哪里追得上?龙元一边逃一边还在哈哈大笑。

从这一天开始,龙元发现,这个会哇哇大叫追着他打的活物比以前弄的那些玩具好玩多了。

可能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好消遣,乡下人中,有一些人喜欢逗弄别人家的狗。拿一根棍子,故意把人家的狗引过来咬自己。狗愤怒地张开嘴巴汪汪叫时,这人就把棍子的一端伸进狗嘴里去。狗气急败坏,发疯似的狂叫着咬那棍子,咬得口水直流。这逗狗的人看着狗的狼狈相,乐得哈哈大笑,甚是开心。

还有一种人喜欢逗别人家的孩子。摸清了那孩子最怕什么就故意拿什么给他看,或者抢走孩子手里正玩着的最心爱的东西,或者讲一些这个小孩子最不爱听的话来气他。孩子不哭起来这逗的人是不会罢休的,一定要等到孩子扯开嗓子鬼哭狼嚎起来,这人才会心满意足、面带微笑地走了。

而龙元现在迷上了逗弄他的傻嫂子。

他捉了土屁(柴蟑螂)放在义伟的外衣口袋里,挖来蚯蚓塞进她的鞋子,随时随地把她吓得又哭又叫,而他则在一旁笑得要死,笑得换不过气来。他还故意拿走义伟最宝贝的东西,比如娘家带过来的那个摘菜用的花篮,引得义伟举着一把柴耙——那是她想得到的最长的武器——屋里屋外地追着他打。但她那深一脚浅一脚的速度,显然赶不上曾经跑赢过一条狗的龙元。

最厉害的一招是假装奉了龙奎的命令要送她回娘家,不要她了——义伟最怕的事情就是又哥不要她了。

龙元找来一对篾挑子和一根扁担,提着往义伟卧房走,同时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对义伟说:“你太懒了,又哥让我送你回去。”说着就去搬她床上的被子。义伟飞奔过来抢,张着大嘴哭叫,眼泪鼻涕一齐流下来,两只手拽着被子往后用死劲。龙元突然一松手,义伟一屁股摔在地上,扯破喉咙地哭,边哭边骂“元伢子你妈麻皮”——她就会这一句骂人的话。她越是哭骂龙元就越看着有趣。他故意提一提篾挑子,并往前走两步装作要用挑子去装她。义伟又急又怕,更大声地哭叫,手脚乱舞乱蹬,两个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蹦出眼眶来。

龙元每天这样折腾,贺十婆子也会象征性地喊两声“元伢子,元伢子你不要去逗她”,却不会真正来管。于是这村角落里天天听得到义伟杀猪般地尖叫和龙*油条式的哈哈大笑。

义伟生起气来,地上一坐可以坐个窟窿。如此一来,经常是龙奎从地里或是田里回来了,家里却还是锅冷灶冷。龙奎就会呵问她怎么回事,义伟说:“元伢子害我!”

龙奎过来找龙元,对他说:“你去惹她干什么,她一个古董!”

龙元也不答话,也不理人,转身进屋玩他的去了。

第二天依然如故。。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三章,“有了”
第二天依然如故。

这样闹了大半年。直到龙元把将这个把戏玩腻了,对这大活玩具也失去了兴趣,自己摞开了手,家里才算清净下来。义伟的生活也重新归于平静。

义伟的世界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她永远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一年有多少个月,一月有多少天。跟两三岁的孩子一样,她把所有过去的日子称为“昨天”,而把所有未来的日子称为“明天”。

许许多多的昨天过去了。一转眼,义伟嫁给龙奎已经两年。别的女人都是过门几个月肚子就大起来,可是两年了,义伟的肚子却不见有什么反应。亲戚、邻居、村里人都开始关心起来。乡下人关心附近每一个新媳妇的肚子,就跟关心地里的禾苗一样自然。

“义伟,你肚子里有毛毛了吗?”女人们这样问她。

“我不晓得。”

“嘿,晚上你又哥在你身上睡了没有?”有女人悄声问她。

义伟低了头,抿着嘴不回答。凡是与床弟之事有关的问题和*,她的反应一律是不回答。女人们从她这里得不到满意的描述,男人们也无法从她口中套出什么段子来。失望归失望,大家还是不得不赞叹,义伟虽然傻,但家教却不错。

这傻女人到底懂不懂男人与女人之间那件事?她肯做吗?会做吗?龙奎到底搞定她了没有?义伟的肚子大不起来,乡亲们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这些疑问。

村里有两个以*出名的女人,无所不敢说,无所不敢做。有一天龙奎在地里翻红薯藤,这两个女人也结伴在她们各自的地里翻红薯藤。

“哎——,又伢,你堂客怎么还没反应啊?”其中一个女人隔着两畦地问道。她粗门大嗓的,声音久久在山谷里回荡。

“我也不晓得啊。”龙奎憨笑着回答。

“你到底犁田了没有啊?”另一个女人说。

“犁了,怎么没犁。”龙奎又“嘿嘿”笑了两声。

“种子呢?够不够啊?没撒在外面吧?”大嗓门又问。

“没有没有。都撒里面了。”龙奎直起身来。刚才弯着腰说话,把一张大脸盘憋得通红。

“那怎么还没有呢?哎呀,你没进错门吧?”另一个女人恍然大悟似地喊道。

“能有几个门啊?还能进错门?”

“那可不一定,有些男人就喜欢走后门。”

两个骚情女人一唱一和,浪声浪气地笑着,把龙奎说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龙奎没有走错门。几个月后,义伟“有了”。

第一个发现“有了”的人是贺十婆子。

义伟的厢房侧门口挑出来一根细竹竿,每隔二三十天就在上面晾着月经带。义伟不知日月,谁也不知道她的“月信”准不准,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贺十婆子只关心这个月晾了没有,晾了,就意味着还是没怀上。

所以,当义伟连续两个月没有往那竹竿上晾月经带的时候,贺十婆子心头就活动起来。她悄悄地请了本乡的赤脚医生来。赤脚医生给义伟把了脉,又用听诊器听了听,笑着对贺十婆子说:“恭喜,您又要叫阿婆了。”

贺十婆子长长地吁了口气:“总算有了!”

“有了”的义伟身价陡增。婆婆以前除了留心她的月信外对她基本上是不闻不问,现在却天天在衣兜里藏了鸡蛋——怕大儿媳看到——给她送过来。重活也不让她干了,喂猪斩猪草的事婆婆都抢着做。过个门槛,婆婆都会跟在后面叮嘱:“慢点,你慢点!”

在贺十婆子看来,义伟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真正的头孙。龙章虽有一儿一女,但龙章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现在义伟肚子里的毛毛才是贺家真正的第三代。

那个年代农村没有产检,更没有B超和胎心仪。乡下的大肚婆们只有在出现异常——比如肚子疼比如突然出血——的情况下,家人才会请接生娘子或赤脚医生来检查一下。

义伟整个孕期平平安安,既没有肚子疼也没有出血,能吃能睡能长肉,养得白白胖胖的。

在这期间,农奎有一次在亲戚家喝喜酒时遇到一个中年女人,那亲戚介绍说这女人是接生娘子。一听到接生娘子,即将做父亲的龙奎倍感亲切,就主动跟她搭话。中年女人自称她的接生技术简直是天下无双。龙奎这个人对别人的话向来照单全收,也就完全相信了这女人的自吹自擂,于是对她说:“等我堂客临盆时我来请您。”又问了那女人的住址,离龙奎家有老十多里路。但龙奎还是坚持说到时候一定去请她。

第十四章,发手
农历十二中旬的一天,天气阴沉而寒冷。义伟突然嚷肚子疼。婆婆掐指从义伟没有晾月经带的月份算起来,哟,怕是要生了。

于是龙奎去请接生娘子。其实本乡就有一个接生技术一流的女人,住得离龙奎家只有两里来路。这个乡的差不多所有新一代都是她接生的,堂客们都说她比正规医生还管用。堂客们还说,只要她一只脚踏进卧房来,疼都没那么疼了。贺十婆子说就去请本乡这个吧,靠得住。但龙奎是个实心人,他认为答应了人家就不能失言,还是坚持去一二十里远的外乡请那中年女人。

婆婆在家里照顾义伟。

婆婆是个“无事忙”,她做事时你看着她呼拉拉进来又呼拉拉出去,转个不停,嘴上还不停地念叨,其实毫无头绪,效率极低。“双抢”(抢收早稻抢种晚稻)时节,乡亲邻里之间经常换工,轮到大家来贺十家扮禾插秧时,为了准备一天的伙食,贺十婆子会凌晨四点钟起来,提着煤油灯盏进进出出团团转,折腾到天亮早餐却还没影儿。

此时她老人家又在急匆匆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想起这个又忘了那个。

“唉,我把那些衣服放哪里啦?明明收好的,怎么寻不到了呢?”

三年前义伟一嫁过来,贺十婆子就去女儿丽玲家要了几件小外孙穿过的衣服和一床小包被来,准备着叫阿婆,直到现在才将要派上用场。老人家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其实家里总共就一个衣柜一个木箱,她却来来回回地折腾了老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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