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喂完猪,洗米下锅,塞几根木柴进灶膛,边烧火边陪我们说话。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长相不像狡诈之徒,而且言谈举止得体。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多多少少有点儿逗人爱。我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坏人,但也不算好人,应该是从坏人里面挑出来的好人。
张母碍口似羞地了解我家庭情况。我照实说了,因为没必要隐瞒。可能我家庭条件之好,让张母感到意外,但又不好说什么,看看朱蒙,又看看我,心神不宁地揭开锅盖搅米,添柴,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朱蒙拉家常;说的无非是猪儿牛儿、农药化肥,话语中流露出对老天爷的敬重,盼着风调雨顺、家畜跟人都健健康康。我忽然发现自己来错了——像这样的人家,即便晓得女儿被人骗了,也顶多骂自家女儿,哀叹命运不济,绝不会找人麻烦,更不会闹事。
张茹回来,瞟我一眼,笑,招呼朱蒙,娇滴滴喊妈,蹲膝前撒娇,梳洗后换了件桃红夹克。张母笑道:“傻女子,天都要黑了,换衣服给哪个看?”
张茹不依,娇声喊:“妈——”,觑我一眼,跺脚扭腰,转身到灶前,挽起衣袖刮土豆。
张父背捆烟叶慢腾腾进屋,他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背微驼,一看就晓得是病汉。他反应似乎很迟钝,朱蒙喊他,不过微微点个头,顺带瞟我一眼。张母笑着起身,帮张父接下背上烟叶,搁墙角边,又心疼地替他掸了掸灰。
张父坐我身边,慢慢解开中山服的第三颗纽扣,摸出一个塑料袋,一层层理开,在一把过滤嘴香烟中挑出两支好烟,递给我和朱蒙。张母微笑着双手搭张父肩上说:“你张叔不抽纸烟的,他抽叶子烟,这烟是别人发给他的。他相当节约哦!”
张母给张父倒了杯白开水,笑着对我说:“你张叔有胃病,不能喝茶。”
张父看看我,抬眼用目光询问张母。张母含笑说:“他是茹儿的同学,特地来看我们的。”
张父听了,一下子有了精神,认真看我,腼腆一笑,说:“你喝茶啊!”
张茹切好土豆丝,解下张母的围裙围上,动手炒菜。张母大概嫌张茹炒菜油倒多了,小声埋怨。张茹瞟我一眼,娇嗔:“妈——”
张母冲我尴尬一笑,说:“茹儿很少做家务,她主要任务是读书。”
张茹端一大盘土豆丝放桌上,歉然一笑,转身向张母要鹅蛋烧汤。朱蒙帮忙摆碗筷酒杯。张母歉然说:“不晓得你们要来,没割肉,只有将就了。”
我连声说:“没事没事”。
朱蒙插嘴说:“没事儿,张君娃等会儿肯定要买菜回来。”话音刚落,张君娃背着手,走进屋,笑说:“等我么?没等我你们要后悔。”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大包菜,递给张茹说:“装一下。”
张君娃倒了三杯酒。张父找个小酒杯也要喝。张君娃讶然说:“爸,你也要喝?你的胃?”
张母含笑说:“君娃,给你爸倒起吧!他今天高兴。”
酒桌上的话,如今已想不起了,只记得张家人都很高兴,很热情,对我这个准女婿很满意。山里人十几岁相亲不稀奇,因此他们并不觉得我突兀,他们以纯良之心待人,不疑心我。马生下来就是马,但人要作为一个人,还需要靠后天慢慢的培养。我那时遵循的是快乐主义,只要能让我快乐的事,就会做,不管是否会伤害他人。这样的思想实际上是可怕的,因为只管自己是否快乐的人,很可能懵懵懂懂就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多年后,我在三监区,碰到几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他们犯罪时的年龄只有十六岁。他们把一个女同学骗到其中一个人家里,灌酒,轮奸,捆起来,拿乳房当靶子玩飞镖。这个女同学被折磨了两天,终于寻到个机会从阳台跳下去,虽然摔断一条腿,但总算逃离了魔爪。他们中间有两个人,犯案之前还是处男,也从没干过什么偷鸡摸鸭的事。他们是天生犯罪人吗?他们跟我一样,只管自己快乐,不管是否伤害他人。人如果不用道德进行自我约束,干下兽行一点都不奇怪。我那时是运气好,朋友中没谁约我去玩强奸,如果有,多半我会答应。后来,我从三监区调到入监队带新犯,又遇见一拨轮奸同学的,年龄都不大,十八九岁,他们还有同案十四岁的,送到少管所了。我曾问过他们当时咋想的?他们的回答大体相同——一群同学一起玩,有人提议把某个女同学强奸了,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有害怕出事的……但到最后都上了。他们中间,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十九岁;受害者十六岁……都毁了!
我们的道德教育哪儿去了?我们的父母是怎样教育孩子的?公德,私德,性德……十四岁的少年就已经很危险了,有能力伤害他人了。我们的家人成天给孩子灌输的什么?金钱,成绩,享乐……我认识一个叫张八级的人,就是十四岁犯下的强奸杀人毁尸灭迹案。当时警察还没怀疑到一个少年身上,猜测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刑释人员所为。如果不是张八级心理变态,把小女孩的生殖器珍藏起来玩,说不定还没那么容易落网。虽然这样的案例不多,但的确要引起家长重视。孩子的心理健康和道德教育,绝对比成绩重要。当然,也许是我黑暗的东西看多了。从某种意义上,监狱可以称之为“恶人谷”,但这些恶人,在犯下罪行之前,跟普通人生活在一起,身上并没有贴上所谓“天生犯罪人”的标签,甚至不少人是偶然犯罪。我们可不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不重视孩子的心理健康和道德教育,那么他就有可能犯罪。
我被张君娃和朱蒙灌醉了。也许他们不是有意灌我,而是他们酒量太好。我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包括父母闹离婚的事;至于有没有失礼就记不得了,反正醒来睡在张君娃的床上,身边坐着朱蒙,他在抽烟。我问:“张君娃呢?”
朱蒙说:“上班去了。”
“上什么班?”
“挖煤。”
“他做瓦还要挖煤啊?”
“做瓦能挣多少钱,当然还要做份工。”朱蒙发根烟给我,说:“我就是等你醒,我回家了。”
“什么?你现在回家?”
“啊!又不远。要是我老娘晓得我回来了没回家,肯定唠叨死。”
朱蒙走后,我喝了几口水,见屋里一床一柜一桌两板凳而已,墙壁灰白,望板灰黑,窗户玻璃兮脏,衣服鞋子乱甩,睡意全无,干脆出门透气。
天还没亮,遥见金星闪烁,我循水声而去,见石阶旁岩缝中插着对半剖开的竹筒,流着细细一股泉水。我捧水洗脸,沁人心脾,悄然静立,听张茹家厨房有响动,推门看,张母立灶前忙碌。张母笑问:“哟!睡不惯床啊!起这么早。”
我答:“昨晚酒喝多了,醒了就睡不着。”
张母说:“那我跟你泡茶。”
张母喊我慢慢喝茶,转身去隔壁叫起张茹。
张茹进屋,低头浅笑。她又换上蓝衣黑裤,让我忆起前夜的风流。
伴着几声咳嗽,张父披衣起床。张母给张父舀了碗稀饭,对我说:“你张叔要赶场卖叶子烟,我们等会儿炒了菜又吃。”
我正要客气,张茹插嘴说:“妈,别炒菜了,我们到学校吃。”
张母说:“何必浪费钱呢?就在家吃不好吗?”
张茹说:“妈,你不晓得,他吃不惯的。”
我说:“乱说,啥吃不惯了。”
张母尴尬的说:“唉,我们家就这条件。”
张父吃完饭,从怀里摸出他的小塑料袋,挑出一根带嘴的烟递给我,然后背起烟叶,说:“晚上你跟茹儿回来吃,我割点儿肉。”
张母跟我和张茹各煮了碗荷包蛋,吃了才放我们走。去学校的路上,我问张茹:“我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张茹抿笑,说:“那里见过?你会认识我们这些人吗?”
我说:“几年前我上青冈岭,跟一个女孩一路,车上那女孩晕车,有个好心的女孩送了瓶汽水给我们,你长得好像她。”
张茹调皮地笑着说:“是吗?你记性那么好,我怎么就像她了?”
我说:“哈!你肯定就是她,我想起来了,我就是跑到这里,你给我指的路。”
张茹大笑,说:“你当时怎么会一个人跑这儿来,跟你一路的女孩呢?”
我说:“我是被人追杀。哈!你早就认出我了,你咋不跟我说呢?”
张茹抿笑,说:“说啥?喊你还汽水吗?”
我说:“有缘啊!说了叙叙旧,不好吗?”
张茹说:“你刚来我就认出来了,但看你样子早忘了,还说啥?”
我说:“你变漂亮了,我哪儿认得出。我是昨天到你家去的路上才想起的。”
张茹问:“那天你沿着铁路走到彭州了吗?”
我说:“没,路上给一警车抓去派出所了,免费送我回家。”
张茹笑,显然不信,眼神像看顽皮的小孩。我情不自禁,搂住她香了一口。她抚脸跺脚,着急的说:“哎呀!路上。你要死。”
张茹回宿舍。我到教室,看见章兵饶丽萍亲亲热热吃情侣餐。我取笑他俩,被饶丽萍反击,说:“昨天上门感觉如何?”
我说:“什么感觉如何?你咋也成了消息灵通人士。”
饶丽萍说:“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校园里消息传得特别快,估计女生宿舍都晓得,还有,你的小施香昨晚没回家,住在学校,伤伤心心哭了一场,据可靠消息,你现在已经是初中部女生的公敌了。”
我装作“小生怕怕”的样子,说:“没那么夸张吧?”其实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开心得要命。
中午带张茹上街买衣服,东觑西瞧,没一件顺眼,青冈岭这穷地方能有什么好衣服呢?最后马马虎虎买了一套牛仔服配白色高领毛衣,虽然东西便宜,但比她身上穿的顺眼多了——乖乖的,像民国幺年的美少女。
回学校,同学们都猜到是我跟张茹买的衣服,免不了几句善意的玩笑。张茹脸红红的,羞涩、欢喜、又甜蜜。
下午放学,一起去她家,出了校门就手牵手,疑似小夫妻。我买了些酒菜,还给她买了点零食。她小声喊我别买,我笑。
张母见我买了酒菜,含笑埋怨:“哎呀!你还在读书,别乱花钱,再说这些东西也没啥吃头,肉,你张叔今天要割;酒,我喊君娃去打了十斤粮食酒。”
我无语——我们本身的生活会影响我们对事物的看法。在我的思想里,散装酒肯定不好吃,下酒菜一定要到街上买。
张茹悄声说:“我爸妈节约,你如果要买东西,最好是割肉,他们觉得割肉不算浪费。”
张父回来,听说我买了酒菜,说:“早上我跟你们说了我割肉的,咋还买?馆子里的东西一般不干净,而且也不见的有茹儿她妈弄的好吃。”
张君娃说:“买都买了,爸你就别说了。”
张父这时又发现张茹的新衣服,皱眉说:“你给她买的?哎!都还在读书,别乱花钱。”
我点头答应,侧身偷偷冲张茹做了个鬼脸。
晚上,我跟张君娃一起睡。他二十岁,对这个社会一点都不了解,只晓得做瓦、挖煤。他喜欢本生产队的一个姑娘,但父母不喜欢,好像是嫌那女子出门打过工,穿着打扮洋气了点儿。那姑娘一家人倒中意张君娃,所以他俩暗地里有约会,但极少。因为他俩结婚的希望极其渺茫。山里人恋爱是为了结婚,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是不道德的。张君娃打算不找对象,等几年爸妈着急了,也许就会答应。
三十二章 性与爱无关
周末,我带张茹回清风镇。老妈见我带个山妹子回来,生怕出问题,晚上硬喊张茹挨她睡,还偷偷审问我。我说是一般同学,老妈根本不信,一再叮嘱,不准跟农村女孩谈恋爱。
张茹在我家,一举一动都很小心,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由于收缩过于,变得木呆呆的,偶尔笑一下,表情也僵僵的。
第二天早上,我睡懒觉。张茹瓜坐半天,无聊很了,就走到床前催我起床。我懒懒地抱住张茹,喊她去栓门。张茹不干,说:“不要啦!万一你爸妈回来,好羞人哦!”
我边爱抚张茹边说:“他们现在忙生意,不可能回来。乖,快去。”
张茹害羞,不肯栓门,一个劲儿催我起床。
我说:“那就不栓门了,反正我爸妈现在不可能回来。”说着就开始脱她衣服。
张茹并不推挡,只小声商量,回青冈岭再那个。
我趴张茹身上,戳了好一会儿,戳不进去。张茹皱眉闭眼,动也不动,湿得很。我不甘心,拖张茹坐起来,喊她用嘴。张茹不肯。我按她脑袋。她硬着脖子对抗,但没坚持好久,接触到了,只是唇紧闭。我左手按张茹后脑勺,右手往她嘴里喂。她被迫接纳。只是接纳归接纳,一点都不合作,动都不动,甚至咬得我有点点痛。我那时还不懂得口交或者舔阴的具体内容,不能指导她行动,但我却有种玷污纯洁的快意。好几次,张茹想吐出来,都被我及时阻止。张茹可能有点反胃,用手握住,避免我深入。我拨开她头发——她闭上眼,指尖微颤,像讨好,又像愤怒似的,手也用力,嘴也用力,似乎想把我的欲望吸光,好快快结束这耻辱的游戏。我感觉全身血液朝下涌,火热的酥麻爆炸开来……
我带张茹上街,买衣服买鞋。张茹喊我别买。我懒得理她,挑了两套衣服喊她试。张茹怯怯地穿给我看。我觉得可以,喊她自己看。张茹走到镜前,美目突然一亮,多半认不出自己了。人靠衣装嘛!
卖衣服的是老妈朋友,说了打折的价。张茹听了价格,喊我别买。我对买衣服的说:“记账, 等我老妈来给。”
我不好跟张茹说乡镇上哪有什么好衣服?因为对她而言,这是过年也不会买的贵衣服。然后是买鞋,高跟鞋张茹弄死不穿,最后选了双运动鞋,但听了价格她又不要了。张茹根本不知道,我跟她买衣服根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我虽然没钱把她打扮得跟萧红豆姐姐那样,但总要马马虎虎过得去。我付了钱,喊张茹提着。张茹忐忑又欢喜,以为我对她好,其实不然。
吃了午饭,我跟张茹赶车回青冈岭。一进山区,张茹纯净的笑容就重现了,不像在清风镇,怯怯的,僵僵的;生怕举止不当,被人嘲笑。我喜欢张茹现在的样子,鸟儿要呆在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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