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兴国在办公室看到推门进来的林海仁,吓了一跳。
“哎呀,小林,你怎么还敢来啊?昨天公安局的人还来我这里问呢。”
“问什么?”
林海仁就有些紧张
做混子出身的都这样,面对刀子棒时或许不怯场,但一听说警察找,马上就哆嗦。
“说在汽车站调戏妇女地一共有两个人,问另一个去了哪里。”
“我呸!他妈的,胡说八道也的有个谱,明明是他们调戏妇女……”
林海仁禁不住骂了起来。
“小林,注意点!当着苏主任,怎么说话呢?”
七舅及时摆出领导架子,喝住了胖大海。
“这位就是苏主任吧?我是阮成胜,腾飞机械厂的副厂长……”
七舅笑呵呵地伸出手去。
一听说是腾飞机械厂的副厂长,苏主任马上满脸堆笑,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握住了七舅的手。
“阮厂长,你好你好……请坐,快请坐!”
苏主任如此热情也有原因的,自打青安县农机代销腾飞厂的产品,没少赚钱。这犹罢了,算是公家的,不过他私,可也得了不少实惠。
虽说我不大管工厂地具体事务,但每个月的账目却是要仔细审查的。花在青安县农机站的所谓“业务招待费”可不在少数。
这个我是能容忍的,反正业务费也好,招待费也好,都统一算在提成里头。赚多赚少,送多送少,销售员自己去划算。
我考核销售人员业绩只有很简单地两条:销售额和资金回笼。
特别是资金回笼这一块,我抓的很紧。若出现异常,不管涉及到谁,我定然会叫七舅亲自去查个水落石出。这个是不含糊的。做甩手掌柜,若连资金都控不住,那就不是掌柜了。是傻B。
“阮厂长,是为了小颜地事来的吧?”
苏兴国倒直爽,没有拐弯抹角。一边倒茶水一边问道。
“是地,这个事情要请苏主任帮忙啊!”
七舅见他爽快,也开门见山。
“唉……怕是有点为难……”
苏兴国放下茶杯,摸了摸下巴,双眉皱了起来。
林海仁和苏兴国比较熟,也便没有多少顾忌,抢着说道:“苏主任,这个事情,确实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调戏妇女,黑子看不过眼才出手地,你要相信我们……”
苏兴国瞧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小林不是我不相信你。问题是,我相信没用啊,人家有证人啊……”
林海仁气的脖子都涨了起来青暴跳。
“我也可以作证啊,还有,公安局可以去调查那个那个女的嘛……”
“嘿嘿,小林,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尽说些不靠谱的话。公安局会给你去调查吗?”
苏兴国就有点生气,高了一点调。
“再说了,就算公安局的同志给你去调查,那个女的敢说真话吗?给你们洗清白了,她自己往后还要不要在青安县过日子?”
“他妈的,这还是不是共产党天下了?由得他们胡搞!”
林海仁气要抓狂。
苏兴国一晒,道:“小林,你若是这个态度,那就请回吧。”
我冷眼旁观,觉的这个苏兴国算是个头脑冷静的人,凡事从实际出发。都能说到点子上,这样的人值一交。倒是胖大海有点搞笑,自己就是个混混出身,居然说出“谁家的天下”这种话来。
“小林!”
七舅瞪了他一眼。
林海仁不是笨人,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闭嘴。李建武指望不上,苏兴国可不能再的罪了。
“是这样的,苏主任,听说这个事情牵扯到你们县委孟宇翰副书记的儿子孟跃进身上?”
苏兴国倒不隐瞒,点了点头。
“这位孟公子,为人怎么样?”
我突然插口问道。
苏兴国有些奇怪地望着我,不知道这小孩什么来路,问的话居然这么“大人化”。
“嗯,这个可不好说……”
涉及到孟跃进,苏兴国说话也小心起来。
我决定直截了当跟他挑明了。
“苏主任,我们这次来,是想解决问题,不打算把事情闹大。现在看起来,整件事情的关键在于孟公子态度。不知道苏主任可不可以帮忙搭个桥牵个线,让我们和孟公子当面谈一谈!”
苏兴国一听这话,眼睛眯缝了起来,也顾不的惊讶了。
因为我的话,正正说到了点子上。
“这样啊,那好,我想想办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走着瞧
孟跃进大约二十岁出头,穿一件褐色的夹克,还戴了鸭舌帽。这年头,敢这么妆扮的人可不多。尤其这个鸭舌帽,最开始的时候,是工人阶级的专利,凡是这种脏兮兮的鸭舌帽的,便代表着工人的身份,也就是吃皇粮的,很拉风。接下来,就是流氓阿飞的专利,鸭舌帽下一乱糟糟的长头发,穿个脏不拉叽的夹克,大喇叭裤,出位一点的还弄蛤蟆镜,隔几百米远就流氓气息逼人。再以后就有些戏剧性,居然成了干部的专利,当流氓阿飞都不戴鸭舌帽的时候,这种古里古怪的帽子大规模的出现在了国家干部油光水滑的脑袋上,至还有一些职位相当高的领导干部,的也是鸭舌帽。
一九八零年,正是流氓阿飞戴鸭帽刚开始流行的时候。
苏兴国倒是个能干人,当天晚间就约到了孟跃进和我们在青安县的城关饭店会面。这个城关饭店,与向县的人民饭店的位相当,青安县最大的国营饭店。
孟跃进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三个手下。大约被黑子的勇猛震慑住了,认定向阳县来的都是狠角色,因而虽是在自家的盘上,也不敢大意,吃个饭还带三个保镖,让我看的暗暗摇头。
本衙内暗暗摇头,是有理由的。
其一,这位孟公子似乎没有掌握做衙内的技巧,将自己整的如同一个纯粹的流氓混混,其实不会给他加分,只会掉份,很糟蹋衙内这个金字招牌。如《水浒传》里的小高虽然很不是个玩意,却颇有衙内派头。要搞林冲的老婆,也是手下人面将女人抓,自己只要办一件事——上床!几曾见高衙内赤膊上阵和泼皮混混当街对决的?好勇斗狠,是手下人的事,非到万不的已或者特殊情况,老大是不会亲自出手的。
区区在下柳俊先生,也做了许多时候的衙内,真正操家伙上阵的只有救梁巧那一次,而还给人家扇了一巴掌,搞有点狼狈。不过比较起孟衙内,我算的很体面的了。毕竟年纪小着,打不过成年人很正常,哪像孟跃进,五个人被人家两个人放倒,丢人丢大发了。
其二,他带的这三个保镖也太差劲了些,走路一摇三摆,浑身乱抖,流氓气息倒是十足。只是有点五痨七伤,真动手,肖剑一个人放倒他们还行有余力,这样的脓包货色带与不带有何区别?
我原本对孟跃进便印象不佳,一见之下,更是倒胃口。放低姿态与这样的家伙谈判,雅非本衙内所愿,只是实逼此处,无可奈何罢了。
不过本衙内固然不待见孟跃进,孟跃进眼里更加没有我一点位置。他焉能想到,这一拨阳来的家伙,实则是以这个屁孩为主的。
“老苏,什么事啊?”
孟跃进很拿捏大模大样坐下来,也不和我们打呼,假惺惺地问苏兴国。他那三个跟班,也一副拽兮兮的样子,拉开架势就坐了。全不将请客的主人放在里,仿佛能吃我们一顿饭,已经很给面子了。
娘卖X的,什么玩意?
若不是为了黑子,本衙内立马拂袖而去。
不过苏兴国表现还好,没有在孟进这个愣头青面前点头哈腰,只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微笑着说:“孟少爷,既然赏脸来了,我们先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好不?”
“行,那就先吃饭。”
孟跃进似乎对苏兴国还比较感冒,倒不胡乱驳他的面子。
我心中便是一动,来苏兴国面上虽只是个小小门市部主任,股级干部都算不上,只怕在青安县,也有一定的关系呢。
“来,孟少爷,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走向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一中队肖队长……”
肖剑便伸出手去,道:“孟少爷,你好,我是肖剑。”
孟跃进伸出手和肖剑握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向阳县公安局治安队的中队长,那就是正式的公安干警了,可不是联防队员,当起孟衙内给个面子。
“这位走向阳县腾飞机械厂的阮长……”
“孟少爷,你好,是阮成胜。”
七舅学着肖剑的样子自我介绍了一下,也伸出手去。
孰料孟跃进这厮十分可恶,居然别过了头,理都不理,全当没看见似的,将七舅晾在那里,进退不好一阵才讪讪的收回手去。
见了孟跃进这个架,苏兴国也很识相,压根就不提本衙内的字号,省自讨没趣。况且我也只告诉他,是阮厂长的外甥,并没有打出柳衙内的招牌。
不一会酒菜上来。
向阳县人民饭店的招牌菜式红焖羊肉,因为向阳县的山羊比较出名,而青安县城关饭店,上的就是牛肉席。爆炒牛蹄筋,酸辣牛百叶,红烧牛鞭,炸牛排,青椒炒牛柳,一个劲跟黄牛过不去。此外清蒸全鸡,四喜丸子,红烧全鱼这些品相富贵的菜式,也是必不可少的。基本上,只要饭店里能有的大菜,全点上来了。
既然要摆和事酒,就不能小家子气。
当时的县城饭店,也就是这些菜式了。如果有海参鲍鱼天九皇翅,我也会毫不犹豫都点了。
我不是很在意钱。
还是那句话:钱赚来就是花的。收在家里,一点意义都没有。
向阳县领导干部喜欢喝茅台,青安县官场却喜好五粮液。也算是一乡一俗。
孟跃进见上的是五粮液,脸色稍好一点。
不管怎么样,看来向阳县这几个家伙还是有诚意的,也见过世面,不是乡巴佬。
“来,大家满上干一杯!”
苏兴国的和事佬做的蛮到位。虽他的年纪大致和七舅差不多,是酒桌上年纪最长的,却放下身段。给诸人——斟酒,连我小孩子面前都有一杯。
孟跃进摆谱归摆谱,五粮液还是不拒绝的,酒到杯干。他那三个跟班,更是很没品位咂巴咂巴嘴,连连吸气。
七舅和肖剑陪了一杯,我就是沾沾唇。
连尽三杯,孟跃话就多了起来,不住的炫耀他在青安县如何了的,某年某月,在某处扁了谁,某年某月,又因为某人小小得罪了他,以致被打断了腿,仿佛他就是青安县的土皇帝加无敌战神。只要他一开口,那几个流里流气的跟班便即声附和,嚷嚷着敬大哥一杯。
“那个向阳佬,也太他妈的嚣张了,老子昨天在汽车站看上了那个妹仔……”
孟跃进满嘴跑火车,意识到说漏了嘴,顿时有尴尬。
一个有点斗鸡眼的跟班马上嚷嚷起来:“就是啊,他妈的,那个妹仔可水灵了,要不是个向阳佬……”
“对子眼!”
孟跃进却尚未醉,厉声喝止斗鸡眼。
所谓“对子眼”,是青安县方言对斗鸡眼的称呼,大约也是该名跟班的绰号,倒也贴切。
七舅和肖剑都向我望来,我端起茶杯喝一口茶不动声色。今是来讲和的,不是破案。倒不必揪他的语病,这么半句话,也做不了法庭的证据。
苏兴国便撇了撇嘴,似乎对孟跃进有些不以为然。
又喝了几杯酒,孟进脸更红了,斜眼着七舅,说道:“你们想要讲和是吧?”
七舅点点头,说道:“孟少爷,我们的销售员不认识你,多有得罪,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看……”
“嘿嘿,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道理我也懂,好,看在苏主任面子上,这个面子我给了,不过……你的人打伤我几个兄弟这个账,怎么算法?”
孟跃进牛皮哄哄的嚷嚷。
七舅陪着笑,说道:“孟少爷说个章程?”
“要赔医药费……”
对子眼叫道。
“对,还要赔营养费……”
另一个跟班也乱哄哄的插嘴。
我皱了皱眉,他妈的,孟跃进怎么手下人的?这没规没矩!不过瞧这位孟衙内的德行,自家也不像是个有规矩的人。
“嘿嘿,向阳佬,你们都听清楚了?”
孟跃进大着舌头道。
这个草包,敢情连七舅姓什么都忘记了,开口闭口“向阳佬”。要不是在青安县,就凭“向阳佬”这三个字,也够本衙内好好收拾他了。
苏兴国不悦地道:“孟少爷,这位是腾飞机械厂的阮厂长……要赔多少医药费,你总要说个数。还有,营养费什么的,就不要提了吧?”
不论苏兴国得了腾飞厂和黑子的好处还是良心尚在,这话倒还说公允。
孟跃进一拍桌子,说道:“行,那就赔五百块!”
七舅和苏兴国都吓了一跳,
五百块,亏他也敢开口。
今天在城关饭店差不多吃了个“满汉全席”,还上了两瓶五粮液,加起来也不够七十块钱。苏兴国都还的太丰盛了,估计县里招待地区来的领导,一桌酒有时还到不了这个标准。
他原以为,最多赔一两百块钱,也就是了。
谁知孟跃进竟然狮子大开口。
“要现金啊,现在就付!”
孟跃进又加了一句。
“孟少爷,太多了吧?”
苏兴国说道。
孟跃进瞪他一眼,嚷道:“老苏,你到底帮谁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他们那个什么什么腾飞厂可有钱了,他们厂那个美女挂历,还在我家贴着呢。我爸还在家里说起过,年向阳县搞什么年底总结表彰,腾飞机械厂是典型,赚了十万块……我才要五百,算是客气的了。”
我不觉有些好笑。听这位的意思,要是不客气的,敢情还要腾飞厂分一半红利给他?
肖剑一张黑脸涨通红,似乎只要等我一句话,就要出手收拾这个混蛋了。
七舅的脸色也是阵红阵白,不住拿眼睛瞟我。
钱他是带够了,不过孟跃进实在不像话,他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五百元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再次端起杯子,不过这次端的是酒杯,抿了一口,缓缓点了点头。
七舅深深吸了口气,一拍桌子,道:“好,五百就五百,但是要马上放人。”
“马上放人?”
孟跃进笑了。
“阮厂长,你当青安县公安局是你家开的?你说放人就放人?”
这回他倒是记得七舅是阮厂长了。
“那你的意思要怎样?”
“这五百块钱,只是赔我们的医药费,公安局那边,要你们自己去结案。另外,你那个手下,伤了本少爷,这个面子,不是钱能够补的起的。”
“是啊,那个向阳佬,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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