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平静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筱冉点头,她眼看着范氏一家衣着朴素,对于当年武敬候参于谋害三皇子一事也略知一二,被贬看守皇陵,没有皇帝御旨更是被责令不许迈入京都一步。而将他们推入这万丈深渊,不给他们有任何翻身机会的正是自己的父亲曾孝全的毒辣果决手法。
第2卷 太子棺前
如此一想,面对这一家人她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只得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绣以鸳鸯的红色裙摆扫过青玉石案,并蒂莲花鞋停在案侧,她抬起头,凤冠之上攒珠晃动,映在她的濯水清眸里好似流光闪动,又如泪珠均涌。
伸出手,抚过那具葬着她夫婿的棺木,浅音低啭:“太子殿下……”
走在她跟前的范家人听得她的声音都停下了步子,静静地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娃,虽然她是曾孝全的女儿,可是,她的静默和坚韧以及面对自己悲惨命运时波澜不惊的态度让范进打心底里折服。
“小姐,太子已去,你请节哀!”
说话的是李氏,她倒退一步伸手去牵筱冉,那知筱冉竟拂了她的手,如刚刚一般,撩着大红色裙摆,对着他们再次跪下。
“筱冉感谢各位的搭救之恩,只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各位能……再帮一次以了心愿……”
范进不曾搭话,好似知道她所要提出的要求是什么,并在掂量她的请求被说出之后自己是否能有勇气答应。
“你想开棺再看一眼太子?”
那个佝偻的身子掩于众人的身影之后,他像似怕被筱冉再次看到自己如鬼魅般恐怖吓人的样子,连便说话时也不将头抬起。
筱冉望向他,已没有了刚刚开箱抬头初见那一刻的恐惧,她咬着嘴唇,视线扫过范奇之后又重回到范进的脸上,怯生生地答道:“是的……”
范进摇头,儿子儿媳怜悯地看着她叹气,最后林氏抚着自己泛疼的头道:“曾家小姐,不是我们不愿意了你的心愿,这私凿太子陵一事我范家已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了,好在救人一级胜造七级浮屠到也不怕被降罪,如若再开了太子棺枢怕日后追究起来,我范氏会有灭门之祸啊!”
第2卷 不见尸身
筱冉自知自己在强人所难,只得低头敛眉,其神甚是可怜,其形更是可爱,如此这般乖巧模样竟让人对其生出怜爱之意。全家人相互而视,到觉得是他们铁石心肠,枉顾了一个十二岁女孩心底里最为哀怨动人的美丽心愿了。
“帮她开棺,让她看一眼吧!”还是范奇。
这沙哑无力的声音好似浮水上面的一株枯木,乍听之下只觉得阴森森地吓人,仔细体会之后却发现,凡是他说的话范家人尤其是其父范进都会依言照做。
“好,反正这大不敬之事做过一件也是做,做两件也是做!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再开一次太子的棺枢又如何?”
于是,当厚重的棺盖松动之时,站在底下的筱冉小脸仰望着范家长子范弘,范弘推开棺盖,筱冉正欲伸手,望范弘能拉自己一把,上得青玉石案。
却听得范弘发出一声“啊”,范进和范初闻声同时跃上,连便范奇也被震动,忍不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范进哆嗦着嘴唇,定定地望着那一张黑暗中正仰望着自己的小脸,他手指轻颤,声音更是颤动:“棺……棺内……无人!”
“……”
筱冉倏然之间睁大眼睛,仿佛没有听清,亦或是听清了却难以置信,一字一句地问道:“您说什么?”
“曾家小姐。”范初接话,语气里也是掩藏不住的惊愕,“这棺内没有太子的尸身!”
说完之后,他将手伸给筱冉,筱冉机械地将手放到范初的掌心,被他轻轻一拉,便上了青玉石案。
——朱红棺木明黄绸缎垫底,棺身镂刻着繁复的花纹,翡翠玉枕,琉璃宝塔,古铜宝镜,纯金如意……
第3卷 疑云重重
满满一棺材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独独没有太子靳的尸身!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太子呢?
他是死是活?
若是死了,他不应该名正言顺在葬在太子陵么?
难道他还活着?
如若活着,他高居太子之位又何苦大张旗鼓地举办这一次葬礼为自己掩盖伪死真相,还非得让自己成为他的冥妃,要和他合演一场阴婚闹剧?
可是……自己明明也是局中人,为何不知局中事?
到底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太子……你猝死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
为何我亲生的父亲会忍心下毒于我?
她想答案,答案是什么?
眼前仿佛晃动着那一道停滞在记忆深处的视线,隔着玄青色的帷幄,她在幽暗的后厅迎上那惊世一瞥……
心口一滞,眩晕感袭来,那一棺材的奇珍异宝皆成了幻影!
她小小的身子和满目疮痍的心灵,已无力承受这一场又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后倒下!
一双手臂有力地托着她瘦弱无骨的身子,世间万物浮动之后,眼前赫然出现一张骇人的褐色面具!她已不再对他感到恐惧,只是将沉沉的脑袋靠在这个人的肩膀,闭上眼的最后一刹那,她似看到了面具之后如星般璀璨的双眸满含着悲悯怜惜之情!
第3卷 守墓少年
“守墓人!守墓人!”
冰雪初融的早春,褪粉梅稍,试花桃树,素衣少女手拣罗裙一路轻跑,长至膝盖处的黑发随着她跑动的姿势轻摆。
“守墓人!”
少女站定,看着那静坐夕阳下,正独自吹埙的背影,心里觉得莫名的悲伤。
埙声悲壮低沉,沉浮缠绵于夕阳下,如泣如诉,那是一曲无人能懂的悲歌!
那人回首,早春残红的暮色透露着无情妖冶的光韵,将那深褐色的面具涂抹上一层令人望而却步的狰狞!
面具的背后闪烁着两道璀璨夺目的眸光,那是他身上惟一的亮点,筱冉想,她只要迎视着那双星眸,便觉得他残陋的容貌身体之下有着鲜活生动的生命和感情!
她叫他守墓人!
那是在两年前她晕倒在太子陵内被范家人带出墓陵后的某日,她在听到吹埙之声后便再次看到了带着面具的范家三公子范奇。
她小心地问他:“我以后要怎么称呼你?”
“守墓人!”
他起身后头也不回丢下她一人独自立于寒风呼啸的皇陵一隅。
她曾为自己在初见他时表露出来直接伤人的惊恐感到万分内疚,她一次次地靠近他,他一次次地回避她……
皇陵深处,他们无声无息地玩着那躲猫猫的游戏,但是,人性便是如此,对越是禁忌的东西便越是向往,对越是逃避的人便越是好奇。
两年里,筱冉无数地缠着范奇教她吹埙,范奇均是无情冷漠地拒绝,在碰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更甚至对她发火怒吼。
“你离我远一点!别想靠近我!别想试图走近我!”
第3卷 隐姓埋名
他的母亲林氏在这个时候总会在她身后安慰:“颜儿,你莫要怪他,他孤僻的性情不是与生俱来的,只是那一场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他的容貌,也烧毁了他的自信和骄傲!”
“婶娘,我懂的,他和我皆是被命运捉弄和遗忘了的人,一般的不幸!”
“好了,忘了过去,别尽想这些让人伤心的事儿!”
林氏爱怜她,生有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贴心的女儿一直是她的遗憾,两年前救了曾筱冉,也算是她和范家的缘份。
再来也是为了保护她,对这凭空多出来的范家人总要有一个说法,于是范进于两年前便给她改了名——范颜儿!
他日若有人问起,便说是范家的堂亲留下的女儿,因为双亲俱亡,便来投奔堂叔。
两年来清贫平静的生活让她褪去了过往的清涩迷茫,自从两年前在陵墓中的初见便知她日后定能长城倾国倾城的风貌。
只是不曾想,两年说长不长的时光会造就她如此袅娜卓绝的风姿!
犹如此刻,夕阳下的少女不过十四有余,晚风映袖,盈盈而笑,只身粗衣素裙,但是她与生俱来的馥兰气质无法被掩盖被埋葬。
范奇想,她终归不会属于这里的,她只是一只潜伏于此的彩凤,只等时机成熟便要一飞冲天!
“守墓人,婶娘让我来叫你吃饭!”
范奇轻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埙交给颜儿,道:“吹来听听,你新学的那一首曲子!”
颜儿眉眼弯起,开心而笑,将埙凑在唇上。
她的习惯,每每吹埙之时便会闭上双眸,一如此刻,晚来风急,吹得她衣裙纤纤,青丝袅袅,夕阳如画,照得她眉目生辉。
修长的埙声绵延起伏,范奇知她自幼精通音律,但凡钟磬埙鼓,琴瑟箫管一点能通,为了跟自己学埙更是没少受自己的气。
第3卷 不速之客
一曲毕,她睁眼侧首,倩语笑言:“吹得如何?”
“很好,吹得很好!这个埙就送给你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范奇别过视线,不敢正视她如春花绽放时的笑靥,他一直自省,告诉自己的心不能为她沦陷,她是自己不可触碰的禁忌,是自己此生无法拥有的美丽神话。
“回去吃饭!”
“嗯!”
范奇佝偻的身子依靠拐杖支撑,颜儿跟随在他的身侧,与他步步前行。
抬头望向天际的最后一抹余晖,只见不远外红尘滚滚,群马齐奔,直驱皇陵!
颜儿下意识地退后,将自己的身子隐在范奇之后,一手紧攥着他的衣袖道:“这些人定是来自京城的,会不会……”
“莫怕!”范奇低声安抚,“像没事人一样走过去,不要忘了你如今叫范颜儿!”
前方五六匹高头大马果真于皇陵入口处停下,颜儿和范奇站在不远处细看那些人的装扮,一身劲装俱是出自宫廷禁军。
他们拴好马匹之后便快速涌入皇陵,身形如风,范进应该也是在他们进入皇陵之前就看到了这一行策马狂奔而来的人!
“各位将军,你们这是……”
“范进,八皇子有御,皇上病危怕是大限已至,命尔等速速整顿皇陵,明日便有工匠来此对皇陵进行修缮,望尔等能给予配合!”
瑞帝要死了?
范进的心“咯噔”一记,身上不由得冷汗直冒。
“小的明白,全家人定会按八皇子旨意而行!”
领头的侍卫冷冷扫过范进,双手抱拳过后道:“话已传到,我等就告辞了!”
第3卷 太子生死
“将军走好!”
那些人转身,迎面碰上了正徐徐行来的颜儿和范奇,对这一如天仙一如鬼刹的二人忍不住产生了好奇,复又回头问道:“范进,这二人是?”
范进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僵硬,讪笑道:“是幼子范奇和侄女儿范颜儿!”
那领头以鄙夷的目光看了一眼全身裹着黑布,戴着面具的范奇,尔后又将眼光紧紧盯着颜儿,脸上浮现颇具深意的笑,颜儿受惊,急忙低首敛眉。
“范候爷,”那人不自觉地对范进转换了称呼,继续说道,“你范家说不定能时来运转了!”将话丢下之后一行人便匆匆离去。
是夜,颜儿心绪不宁,辗转难眠,外头一轮明月挂于疏桐之后,夜寒露重,想起白日里那皇宫侍卫的话,不觉得更添了几份愁。
她披衣起身,燃上蜡烛,信手拿起炕上矮几上的书籍阅读,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将自己注意力集中在书的内容上。
如若瑞帝驾崩,那么继承大统的会是何人?
生死不明的太子假使真的还活着,是否要于此时现身了?
如果太子果真死了,那么最有希望登上宝坐的将是八皇子。
那么自己的父亲呢,他将会在这一场政治争着中扮演什么角色?
两年前他一手扶持的太子亡故想必对他造成的打击不小,他如今是仕途受阻从此偃旗息鼓了呢还是背水而战不甘服命呢?
早年在相府里,她便时常听说瑞帝曾经最为疼爱的并不是太子,而是已故三皇子,三皇子死后他又将所有的宠爱给了八皇子!余下虽还有不少皇子,但大都都是泛泛之辈,恐难成大器,瑞帝当然不会将皇甫家数百年的江山轻率相传的!
第3卷 月夜黑影
奈何,这皇陵和京城之间没有任何信息来往,这两年她跟着范家人在此生活,想让自己心如止水。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那些个前尘往事便会汹涌而来,宛若挫骨噬心的痛,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清醒!
她捻了捻烛芯,闻得一声“呜啊”之声之后不禁轻笑出声,想来那是范初和妻子柳氏五个月大的孩子正在啼哭。
支起窗,一阵寒流侵入肺脾,让她忍不住为之哆嗦。
果见对面处他们的房内传出明灭的烛光,她复又看了一眼他们隔壁的房间,那是范奇的房间,却是一片漆黑。
“守墓人,我知道你将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不会靠近我,也不会让我走近你!犹如此刻,黑夜隔着你和我,那咫尺的距离,竟似万水千山一般无法跨越!”
那边范初的房间熄了火,恢复了夜的宁静,颜儿也放下窗,灭了烛火,窗外的月光折射而进映得一地洁白明亮。还是无法入眠,便双手托腮,凝望着屋外的月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何时有了睡意,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直到屋外的野猫在半夜时分拉长着嗓子发出令人不胜其烦的叫声才将她惊醒。
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起身,怕身子着了凉想回炕上歇息,却又忍不住将脸贴在糊着纸的空格看了一眼屋外静悄悄的夜色。这一看之后却让她整个人清醒,为了更为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景,她的食指沾上口水,将窗纸戳破!
——用柴荆围起的小院落闪过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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