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任何人进入。”
四皇子神情冷厉,眸中闪过一抹黯色,道:“他们都是皇兄的人?”
赵公公躬身道:“是。”
四皇子神色莫辨,他一手提着剑,剑端还滴着血,沉声道:“我进去看她。”
他往前走了两步,赵公公急道:“四皇子,万万不可啊。”他话一落,两旁的侍卫立将辰央宫的门守起来,这次将赵公公和丹琴都拦在了外面。
赵公公无奈道:“四皇子,这个情形您也看到了,太子殿下为了长公主的安全,不得已才下了死令。”
四皇子看着他,冷笑道:“就凭他们也想拦住我?”
饶是赵公公见过再多的大场面,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中鼓颤,极力自持才勉强道:“四皇子,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您且耐心等一等,太子殿下就快回宫了。”
别的倒也罢,偏是这句话掀起石浪,四皇子突然挥剑指向他,一字一顿道:“我要见她,不用通过皇兄的允许。”
赵公公一脸惶然,直直跪下身去。
“四皇子,不要啊。”丹琴尖叫一声,脸色苍白地站着两人之间。
“她怎么样了?”四皇子看向丹琴,神色微微一动地问道。
丹琴颤抖着身子,拼命摇头道:“公主她……她……”
四皇子瞳眸剧缩,吼道:“到底如何?”
“公主她……她还在昏睡中,御医们还没有找出解毒的法子。”丹琴紧紧抓着衣裳,胆战心惊地将话说完。
四皇子按捺不住了,无论如何,他都要亲眼看到她才能安心,母后说父皇会出手,难道太子他……
正僵持着,突然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有人纵马狂奔,势如闪电,一匹黑马,一身白衣,临宫门前,马背上的人猛地拉住辔绳,眼看马蹄高高抬起就要踩到四皇子身上,罗敬脸色大变,飞身过去挡在主子面前,谁知马头急速转向,长长嘶鸣了一声,反而稳稳地落在地上。
“四弟。”那人唤了一声,从马背跳下来。
四皇子看着他,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并不言语。
三皇子负手而立,扫了一眼众人,便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冷声道:“你的剑在宫中出鞘,还伤了人,无论是谁报到父皇那儿,说你祸乱宫门也不为过。”
罗敬冷汗涔涔,一时意气之争,他竟然将这个忘了,若是有个好歹,他可是怂恿主子动手的罪魁祸害啊,灭九族都不够数了,幸好幸好,罗敬抹了一把汗,好言相劝道:“四皇子,宫中动武是大忌,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帮不了长公主了,还是把剑交给奴才吧。”
四皇子皱了皱眉,将剑交了回去,他道:“三皇兄来辰央宫做什么?”
三皇子面色平静,不显山不露水,淡声道:“送解药。”
四皇子怔了一下,道:“你找到能救她的解药了?”
三皇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碧色瓷瓶,道:“救不了她的命,但可以让她多活几个时辰。”他将瓷瓶丢过去,三皇子伸手接住,神色疑惑。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三皇子道:“千虫尸毒根本无药可解,她晕倒是一个迹象,过不了多久,就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没有任何知觉。”
“不可能。”四皇子声音冷得令人战栗,他手中用力,捏碎了瓷瓶,手缝间全是血。
丹琴用袖子捂住嘴,痛哭地跑回宫,但侍卫拦在门口不肯移动分毫,丹琴硬闯不了,只好跪下不停地哀求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四皇子转眼将剑拿回手上,刺向侍卫,他那一剑太快,侍卫本能地躲开,四皇子拉起丹琴,双眼冒出淡淡的血丝道:“不用求,杀了他们岂不是更省事。”
赵公公暗暗焦急,倘若四皇子真要硬闯进宫,铁甲侍卫向来又是最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伤了皇子,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正当他考虑要不要与四皇子交手时,一道影子像一线疾风迫近,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断响,四皇子手中的剑变成了两截,他整个人愣在当下。
太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他风尘仆仆,唯独那双尊贵清淡的目光,仍教人心中生寒,丹琴猛地看见他,就像是在万底深渊看见救命稻草,喜极而泣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皇兄……”四皇子低喃了一声,神色尴尬而隐忍。
太子目光扫过三皇子和四皇子,声音淡而威严道:“你们回去吧,教六宫中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皇兄,臣弟想进去看看淳和。”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四皇子放低了姿态道。
太子道:“暂时不行,我要为她解毒。”
三皇子道:“怎么可能……难道皇兄能解千虫尸毒?”
“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过问。”太子肃声道,他走进辰央宫,这次侍卫很听话地让开一条路,丹琴和赵公公忙跟了上去。
四皇子瞪着太子的身影,神色有些茫然,暮色已近,他挺拔的身姿背对着残阳,地上的影子有种说不出的孤寂和……愤怒。
“殿下,三皇子寻来一颗解药,可以暂缓公主体内的毒性,解药还在四皇子手上拿着,要不要奴才……”赵公公快步走到太子身侧道。
“没有用。”太子定了一下,丹琴已经推开宫殿的门,引着他往寝宫走。
翠微等人听到动静便迎了出来,猛见来人,都唬得跪了一地,太子径直走到床前,他掀开锦缎拿出白离的手,把了把脉息,眉头微微皱起。
丹琴几次忍不住要上前问一问,被赵公公死活拦住了,太子紧紧盯着床上沉睡不醒的人,道:“都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回
翠微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脸错愕地瞪着赵公公,赵公公尴尬道:“殿下的意思是,要为公主解毒,我们先出去等着。”
翠微噎了噎,太子要与公主单处一室,这……这事若是传出去,公主清誉何在?
“出去!”太子面色不虞地回头看了一眼。
赵公公差点吓得跳起来,好歹好语相劝地将几位姑娘哄了出去,再关上宫殿的大门,翠微却是越想越后怕,她赶紧吩咐敏嫣将其他宫人都散了,全换作她们几个人紧守在寝宫各处,甚是小心谨慎。
丹琴魂不守舍地在窗前走来走去,她不知里面的情形,心中郁结,问兰唯恐她急坏了身子,拉她在回廊坐下,细细开解。
寝宫内,太子在床前静静坐了半响,他伸出手,想触摸她的容颜,但终究还是收了回来,他苦笑道:“我知道你怨我,以后也不会再亲近我,我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离开一段时日,兴许能化解你心中的怨恨,但我没想到……我的自负,几乎让你丢了性命。”
他的声音漫过无言的苦涩,夜明珠盈泽的蕴华中,背影剪剪重重,他拿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划破自己双手的掌心,然后执起白离的手,他眼中闪过不忍,但还是划破她的手,如同他的一样,从指尖划到手腕,长长的血痕看上去有些狰狞,兴许以后都会留下疤痕。
千虫尸毒的毒性十分古怪,毒渗入血液游走中毒者的全身,然后侵蚀大脑夺人性命,世人传千虫尸毒没有解药,只怕研制这毒药的人都不知道,换血才是唯一解毒之法,不过是一命换一命,替中毒者换血的人,会代替死去。
寝宫外的人一夜没睡,翠微一双眼睛熬出血丝,已过晌午,寝宫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赵公公一个人霸占在殿门口一动不动,比外头的侍卫防得还严,翠微不安地道:“公公,都这么长时间了,里头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公公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其实心里也着急,太子出使外蒙回宫,无论如何都该第一时间面见圣上和去中宫请安,再说外蒙的使臣还需太子亲自款待,已经误了半天的时辰,太子再不出现,只怕朝堂之上也说不过去,却不知……不知公主身上的毒解了没有?
“公公,求您了。”翠微赶紧下福。
赵公公忙扶起她,道:“姑娘稍安勿躁,有殿下在,长公主定能安然无事的,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他心里也没底啊。
丹琴哀求道:“公公,我们不能进去看一看吗?”
赵公公探头看了眼院中的漏刻,通常这个时辰,皇上都会宣太子去上书房议事,他想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殿门前躬身道:“殿下,您该走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音,赵公公贴近殿门听了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回头与翠微对视了一眼,翠微脸上露出相同的焦虑,她道:“公公若觉得不便,我先进去看看情形,总这么悬着,也不是办法。”
赵公公叹气道:“殿下在为公主运功逼毒,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解不成毒不说,还会害了殿下和公主的性命,咱家可不能冒这个险。”
丹琴惶惶不安道:“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我们又不知道,那岂不是更糟糕?”
赵公公唬道:“丹琴姑娘,你可别说这话,咱家这心里已经够乱的了。”
问兰还算镇定,站出来安抚道:“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且不说里头是个什么情形,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突然过来,见我们都守在外面,那个时候,只怕我们有一千张嘴,都说不清楚,那也是害了太子殿下和公主。”
赵公公愈发拿不定主意,问兰跟翠微递了个眼色,她上前挡住赵公公的视线,翠微已经推开门走进去。
赵公公见城门失守,暗自思悔地拍了一下大腿,只好跟着进去,翠微最先掀开层层幔帐,只见主子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面色安好,寝宫却不见太子的踪影。
“公主。”丹琴走过去跪下床榻前,她见杏色湘绣的锦缎上血迹斑斑,血的颜色近乎乌黑,她心中猛地一惊。
“公主的手……”她捂住嘴唇惊呼。
翠微和问兰忙上前,见白离一双手各有一道长长伤口,那些血已经凝固,锦缎从白离身上滑落,她本穿一件雪白的中衣,胸前的血迹更多,翠微和问兰均怔住。
“这下糟了。”赵公公一脸惊骇,死死瞪大双眼,仿佛是见鬼了一样。
丹琴不禁哭道:“公公,我们公主是不是救不活了?”
赵公公呜呼一声,哀叹道:“丹琴姑娘,你们家公主已经没事了,可太子殿下他……他……”
白离突然咳了一声,这微弱的声响震动了所有的人,翠微欣喜地叫道:“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丹琴和问兰手拉着手凝视,喜极而泣。
白离皱起眉头,咳得更加厉害,翠微忙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轻拍她的胸口,不停唤道:“公主,公主……”
丹琴赶紧端了一盏温水,喂到她嘴边,白离轻轻咽下一口,她又咳了一下,竟然吐出一大口淤血。
丹琴吓傻了,赵公公却高兴道:“好了,好了,公主身体里的毒总算是解了。”
白离幽幽睁开眼睛,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影响,是那颗鲜美无比的桃子,和太子清俊而忧伤的面容。
“太子哥哥。”白离声音沙哑无比,喉咙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问兰重新端了茶盏来,白离抓着她的袖子用力咽着,翠微心疼道:“公主别急,慢些喝,别噎着了。”
白离一连喝了两盏茶水,才解了渴,她乌沉沉的眸子扫过众人,看到赵公公时不禁一愣,疑惑道:“是不是太子哥哥来过了?”
赵公公躬身请了安,十分担忧道:“长公主,若是您都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恐怕奴才也无法知道了。”
“发生了什么事?”白离诧道。
翠微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言语,问兰仔细斟酌用词,柔声道:“公主,太子殿下昨日酉时来辰央宫为您解毒,奴婢们在外边守了一夜,适才进来,就已不见太子殿下的踪影,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白离神色迷惑起来,她抬起自己的手,看见上面的伤口时,怔忡了许久,赵公公怕白离看出什么,忙道:“长公主别担心,奴才以为殿下肯定是有什么事才会离开,不然不会丢下公主不管的。”
“是太子哥哥救了我?”白离喃喃地问道。
问兰道:“是的,自从公主晕倒后,宫中所有的御医都来过,三皇子也去宫外寻解药,好在公主福大命大,终于度过了这一劫。”
丹琴忍不住哽咽道:“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
白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淡定下来,她微微笑着拉过她们几个的手,道:“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料老天爷竟不愿意收留我,想来,我定能活到一百岁。”
丹琴破涕为笑道:“奴婢希望公主能活千千万万岁。”
翠微按住她的手,嗔道:“呸呸呸,这话也是胡说的,奴婢希望公主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丹琴知道自己失言,规规矩矩地退到一边站着,这世上的万岁只有一个,可不希望与人平寿而坐的。
赵公公见白离能说能笑,心里松了口气,他记挂着自家主子,躬身道:“长公主,奴才还要去找太子殿下,先告退了。”
白离立道:“若是看见太子哥哥,一定要告知我一声。”
“奴才知道了。”赵公公俯低身子退了出去。
白离脸上闪过一抹郁色,翠微柔声道:“公主,您的衣裳染了血,不如先去沐浴,奴婢们重新整理床铺。”
白离低头瞧见自己满身的血时,愣了半响,道:“我睡了多久?”她几乎嗅到了一股发霉的味道。
翠微唏嘘道:“公主整整睡了两天,就这期间,宫中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呢。”
☆、第一百四十回
白离泡了一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她只穿了中衣,全身清爽地半躺在干净的锦缎上任由翠微帮她包扎手上的伤口,然后听问兰说八卦,她这才得知,原来在她昏倒后,皇上一气之下,关押了整个半醉仙的戏班,并将他们打入死活,随时都可处以死刑。
还有惜妃,戏班是她请进宫的,出事的场子也是她的,于情面上,她有脱不掉的关系,皇上原本只是关了她在灵犀宫,让刑部的人调查千虫尸毒的主谋,却不想被刑部都官司在灵犀宫翻出许多毒药,其中竟有赤毒。
这下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先前惜妃滑胎一案中,白离能洗脱罪名全靠身中赤毒,丧失了心智,言行都不受控制而免于制裁,当时落案是定五公主下毒,间接谋害了皇嗣,西凉侯府被怀疑是背后主谋,却没有证据,皇上将淑妃打入冷宫,当时连坐了不少人,不想,事情出现了戏剧化的转折,惜妃手上有赤毒,而且她又是唯来自于民间的妃子,毫无身份背景,仔细追究起来,她才是嫌疑最大的人。
白离自然是清楚来龙去脉的,但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好,如果惜妃认罪,她膝下没有皇子皇女,恐怕难逃一死,如果她不认罪,估计也没有活路可走,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