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猛然一甜。
她的肚中,怀着杨骜孩子。
她是孩子的母亲,杨骜是孩子父亲。
她愿以为是她身中八种剧毒,才致使月信不规律,四月不见血,谁知竟是怀孕了。
杨骜喜欢吗,会喜欢吧?
颜泽雅说杨骜喜欢小孩,一天几次的询问她腹中胎儿是否安好。
那。。。杨骜会喜欢柳心妍的小孩吗?
若他喜欢,她。。。她为了孩子,便跟他冰释前嫌。。。可以吧。
心妍又喜又忧,又期待万分,披上一件薄衣,伸长了耳朵等着听杨骜的话。
“宋医女,去拿打胎药来。”
杨骜冷冽绝情的话传进了耳中。宛如一盆冷水自头淋下,心妍身子一晃,砰地一声,背脊狠狠撞在墙上,伤口崩裂,黑血溢出,她也没感到疼痛。只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不要这孩子?”
医女双手抖了抖,险些跌了手中木盘,“是,是!”转身便跑。
杨骜双手攥拳,心中乱作一团。猛地挥起一拳,砸在长廊石柱上,竟将石柱砸碎了两寸,指节鲜血直冒,疼痛之下,心思陡然间千回百转:若是妍儿腹中孩儿是他的,就此一碗汤药打掉了,岂不后悔晚矣。
“宋医女,你且慢,回来!”
已经跑到走廊转角的医女又折转了来,“王。。。王爷。”
杨骜伸手接过她手中木盘,“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泽雅房里照顾。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转身回屋,来到床前,见心妍呆呆坐在床沿,一双大眼兀自流着泪水。
杨骜微一思忖,便知她听到了方才他与医女所说的话。他并不多做解释。仅淡淡道:“醒了?来吃药。”坐在床边,将药碗递到心妍的嘴边。
“你不是要给我喂打胎药?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心妍推开药碗,咄咄逼问。
杨骜眉眼一动,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是他杨骜的,便宠上天去。若是旁人的,立时摔死了。笑道:“喂打胎药的时机不到。”
心妍眼眶酸涩,执起那碗药汤扔到地上,啪的一声,跌的药汁四溅,瓷片满地。
“是啊,时机未到。颜泽雅还在急诊,孩子兴许还能保住,若是她的孩子当真没有了,到那时你再给我喝打胎药,让我的孩子为她的孩子偿命,当做对她的补偿,是不是?”
他没半点这种想法,杨骜拢眉,握住心妍的手,“并不。。。”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宋医女跑了进来,“三爷,王妃她又一次大出血,李御医问王爷是不是放弃胎儿,只保大人?”
心妍腕上猛地一松,杨骜将她手腕扔脱,倏地起身,“宋医女,你在此处照顾妍儿。”神色匆忙出屋去了。
心妍固执盯着杨骜的背影,直到他出屋也没有再朝她看来一眼。
颜泽雅说的不错,若是男人心疼一个女人,那便是不讲方式的,杨骜关心的只有颜泽雅腹中胎儿。至于柳心妍肚中这块肉,他是不屑一顾的。
心妍看着宋医女,忽然想起一事,于是抹抹眼泪,拉拉宋医女的衣袖。
“宋医女,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小师傅请说。”宋医女虽知心妍曾是睿王的妾,可如今心妍是戴罪之身,是以只叫她小师傅,并不以侧妃身份唤她。
心妍实难启齿,最后咬咬牙齿,“就是。。。那个,我的。。。”
‘初。夜没有落红’这句话怎也说不出口。昨夜杨骜即便忘情欢。爱之时,眼中也覆着浓浓嫌恶,虽要她身子,却同时对她有着深深恨意。
宋医女不解,问道:“你的什么?”
罢了,嫌恶便嫌恶吧,即便她有了落红,他不见得就爱她、要她的孩子。
“没。。。没什么。”
宋医女见心妍脸色惨白,显然虚弱已极,“小师傅,我再给你把把脉。”捉住她的左腕,伸出两指为她把脉。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医女脸色登时变了。喊道:“不好,不好!我得快快去给王爷说。”松开心妍手腕,转脚跑走了。
**
杨骜离开主卧,穿过半个睿王府,疾步来到颜泽雅的院落,推门进屋,迈步到床边。
床前地上放着一盆血水。
颜泽雅脸如死灰,昏昏睡着。
众御医脸色凝重低声相商,显然形势紧迫,见到睿王走了进来,纷纷站起了身。“王爷。”屈膝欲跪下行礼。
杨骜抬手阻住,“不必多礼。泽雅怎样?”
“睿王妃身子太过虚弱,若是执意保住婴孩,怕是她身子骨受不起那罪过,一口气上不来便香消玉殒了。”
杨骜拧眉,眉宇之中隐隐泛起忧色。
妍儿方才说的不错,他竟也没有想到,若是颜泽雅孩子没了,那么颜相、颜夫人、皇帝、皇后必将替颜泽雅出头,妍儿腹中胎儿必定要流掉、化作一滩血水,以补偿颜泽雅丧子之痛。
杨骜眸色掠处,众御医肩头一震,侧耳倾听。“王爷请讲。”
“诸位御医,孩子定要保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孩子一定不能掉了。哪怕将来生出的是痴儿呆子,也不能没了。”
颜泽雅此时悠悠转醒,听到杨骜声音含威带怒、又似忧心万种,不禁心中大动,王爷竟待她用情至此,王爷竟这般爱她的孩子。虚弱道:“王爷。。。泽雅得你如此怜爱,此生何求!死也。。。死也甘愿。”
杨骜走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你受苦了。你绝不能死。本王命令你,必须保住本王的儿子,本王决不能没有这孩子。你懂了?”颜泽雅眸光流转,泪珠滚滚落下。“嗯,泽雅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腹中孩儿。”
就在此时,门板被人轻轻敲响,一个脑袋瓜探进门来,宋医女的声音隐隐传进,“三。。。三爷,借一步说话。”
杨骜身子一震,这小医女不是在主卧照顾妍儿?心头一紧,对颜泽雅温声道:“本王稍后再来看你。”环视众御医,“快为王妃救诊,如若孩子保不住,仔细你们狗命。”
话音落处,杨骜已经走出屋来。
宋医女指指稍远处一座假山。
杨骜微微颔首,与她一齐走去,“什么事?如此神神秘秘。”
宋医女噗通跪地,“三爷,虽您未说什么,可从您眼中、神情中也看出来的,您心里对那小师傅是爱极恨极,也是极为难以割舍,对她腹中胎儿也是同种的情感。”
杨骜不耐,径自问道:“你要说的,事关她腹中胎儿?直接说来,不必兜来转去。本王没工夫听你拉家常。”
“是!”宋医女缓缓道:“昨夜我只是粗糙给小师傅把脉,得知那小师傅怀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便没留心胎儿健康与否。方才细细把了脉,她。。。她怀在腹中的,是。。。是一个死胎。”
杨骜脑中昏眩,陡然间觉得天地倒转了过来,高大身量连退两步,眼看就要仰在假山旁流水当中。
“王爷当心。”宋医女跳起身来,搀住杨骜是左手臂。
杨骜攥住她的衣襟,冷喝道:“什么死胎?你胡说什么!本王的孩子怎会是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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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喘息颤声道:“小师傅身中多种剧毒,那孩子孕育的头一天便注定是一块被毒液浸透的死肉,长了四五个月,只是体积大了,却是没有生命,早已经被剧毒毒死了。言偑芾觑”
杨骜手臂震颤,良久良久抿唇不语。仿佛过了一生一世那么久,才缓缓问道:“如此说来。。。她以后也是不能生育子女的了。”
“也不是不能。但是也差不多,是不能的了。”医女摆摆手,“除非她身上剧毒全部清尽,不然绝无可能生育儿女。可哪有什么办法能除去她身上各种剧毒。”
杨骜平生第一次觉得被打垮,缓缓坐在流水池岸,摆摆手,“你下去吧。”心念一动,便想到了‘相思丸’三字茳。
医女缓步去了。
院落口处几道身影一闪,进来几人。
“三哥,你在这里,昨晚咱们下了忘忧庵往睿王府赶,你真是不厚道,说什么要我去山顶给妍找灵芝治伤,后来我一想吧,你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要把我支开。谋”
杨煜一袭蓝衣,走到杨骜面前,责问道:“我找好了灵芝便紧赶慢赶的来看妍。”见杨骜抬起头朝他看来,杨煜大叫:“哇!三哥,你今天脸上光泽度好的很啊,昨晚做了什么身心大畅的事?啊呀!你。。。你昨晚有没有碰我的妍?”
杨骜睨他一眼,道:“没碰一下。”碰了无数下。
杨煜捂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杨骜忽然记起一事,唤道:“煜儿。”
“啊?怎么?这么郑重的喊我。要把妍许配给我么?”
杨骜冷他一眼,站起身来,令道:“你立刻出府去,封锁一切关于柳心妍的消息,不要让杨殇听到半点关于她的事。让太子爷安心在太子府思过。你三哥已经够烦,再让杨殇听到点妍儿的什么风声,来我府里一闹,那我便一个头两个大!”
“三哥活该,谁让你没事招惹一对胭脂粉黛,活该熏得你烦。你瞧我,独来独往,一点不烦。哈。”
杨煜心想封锁妍的消息这办法极好,妍见不到太子,便只能跟他杨五爷玩了,哈哈一笑:“好,封口这事交给我,保证大哥在太子府老实再待上六个月。”忽然指着北边:“刚才我来睿王府时候,遇上几个人,那不,颜相、颜夫人、父皇、母后、玲珑都来了。”
杨骜循着杨煜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人身影已经进了颜泽雅屋内。
“我知道了,你且去吧。”杨骜淡淡吐出一句,拂袖朝颜泽雅卧房走去。
他才走到门边,便听到屋内颜夫人肝肠寸断的哭声,“我可怜的外孙,苦命的女儿。”
颜相不悦大喝:“哼,当初睿王爷同一天迎娶泽雅、柳心妍同时入府,老夫就不同意,早就看出那柳心妍是个毒妇,果然被我猜中了,泽雅嫁来不到一年的时间,怀胎六月的孩子便被那妖女使毒计,害死了。”
皇后厉声说道:“皇上,你要替泽雅做主。再不可听菱妃的枕头风,放过那柳心妍!”
玲珑眸光看向门边,见一个俊俏非凡的男子静静站在那里,她心口怦怦直跳,叫道:“三哥!你来了!”
杨骜深吸一口气,走进屋来,拱手对众人行礼,“父皇、母后,岳父、岳母。”转头问御医道:“胎儿没了?”
御医想起方才睿王放下狠话,若是孩子保不住便让众人偿命,于是纷纷吓破了胆,噗噗通通跪在地上。
“臣等都已经尽力,王妃自百阶石梯滚下,胎儿已经滑落,实难有挽救之法,为保住王妃性命,只得施以引产。”
杨骜垂眸看向地上血盆,血水当中漂浮着一个男人手掌大小的男婴,血肉模糊,令人毛骨悚然。
皇帝朗声问道:“骜儿,事到如今,你打算如何处理?朕记得昨日你在忘忧庵外时,说要给泽雅一个交代。”
颜泽雅精神崩溃,头发散乱,满脸血汗,突地坐起身来,叫道:“三爷不要我了,孩子没了,三爷再也不会要我了。杀了柳心妍!我要杀了柳心妍为我的孩儿报仇!我要柳心妍死。哈哈,哈哈。”泪水漫过眼眶,滚过脖颈。
玲珑搀住皇后的手臂,“母后,一命偿一命,这才公道。”
皇后催促道:“皇上,您说!”
颜相、颜夫人双双跪地,“请皇上为小女做主。”
皇帝叹了一口气,虽菱儿昨晚跪求一夜,要他放过妍儿,可自己亲孙子没了,心中怎能不痛。唯有将菱儿意见搁在一旁。抬手令道:“来人,押来柳心妍,刺死了。”
五名侍卫闻声而动,走出屋去,奔过半个睿王府,进了睿王主卧,挥开伺候在旁的草芽,不多时便已经拖着心妍的双臂,将她带到颜泽雅屋内,扔在地上。
心妍刚受杖刑,昨夜杨骜又索取一夜,她此时根本无法行走,只软软趴伏地上,缓缓抬眼看向杨骜。
杨骜心中猛然揪起,手指动了一动,终是没有将她扶起。
皇后喝道:“还不动手?还等什么?”
“是!”铮的一声,侍卫拔剑挺向心妍的后心。
“主子!”草芽一路跟来,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昏了过去。二程惊得瞪目咬牙。
当的一声,杨骜身影一晃,食指弹在侍卫的剑锋。
剑身震颤,侍卫虎口被震得鲜血直冒,五指一松,长剑脱手飞出,直插墙壁。
颜相甩袖冷喝:“睿王爷心疼这小贱人,舍不得杀了她呢。好个多情种子。”
心妍也被方才那就要刺透心脏的一剑吓得魂都没了,此时被救下,不禁抬起头来打量杨骜,他。。。他还是不舍她死的,是么?
杨骜冷冷一笑,仿佛鄙夷一般看了一眼心妍,对颜相道:“岳父此言差矣。一剑杀了她,岂不便宜了她。”
心妍胸口痛如刀割,原来是恨她恨到,连杀了她都不解恨。
颜相生疑,“怎么?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杨骜走去坐在床沿,将颜泽雅拥在怀中,双眸没有一丝温度,望着心妍,淡淡道:“那贱人该死。不过,本王却不能让她死的那么痛快。让她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之后,求死不能的活着,才能一偿本王丧子之痛。”
玲珑不解,“三哥,怎样才能让她求死不能的活着?”
心妍身子阵阵发冷,隐隐知道杨骜要做些什么,难道说腹中胎儿当真保不住么?
“她,也怀了孩子。不知是谁的孩子。”杨骜环看众人,提醒道。
众人齐齐看向心妍。
皇帝冷冷一笑,“妍儿,你若是怀的骜儿的孩子,朕兴许还能容你生下孩子之后,再赐你一死,如今,如今你竟怀的是旁人的孩子!朕怎能原谅你!”
玲珑微微一笑,“三哥是要赐死她腹中胎儿,为泽雅嫂子出气。这主意好。柳心妍没了孩子,那便一生活的痛苦,确实比死了更痛。”
宋医女斗胆瞥眼窥看睿王,他眼角的痛意虽难以捕捉,细心看了却是能见到的。
王爷本已知道柳心妍肚中是死胎,这么掩住众人耳目要赐死柳心妍肚中胎儿,让她求死不能的活着,其实不过只是要不择手段、千方百计的保下柳心妍的命。
好一个杨骜,好一个热血男人,竟连自己亲子都不承认。心妍心中大恸,是了,这便是他说的时机,他果然是等颜泽雅流产这一刻再打掉她的孩子。果然被她猜中了。
杨骜扬起宽大绸袖:“来,赐药。”
心妍借来神力,撑地站起,身子摇摇晃晃站不稳当。
侍卫以为她要逃窜,两人上前钳住她的双臂。
心妍冷笑,她快死了,还需两个高壮男人来押么?量她去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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