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被叶瑞的举动搞得有点受宠若惊，她先是瞄了瞄卷子上的分数，看到那个鲜红的142之后，她简直都想哭了，她犹记得开学的时候，叶瑞介绍自己的时候说了一句“成绩还行”，这怎么是还行呢！明明就是很行么！
“做数学呢，不是用这里，”叶瑞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自己的脑袋，“而是用这里。”
程橙觉得他看不起自己，就只单调地“哦”了一句。
“当你看到一个题目的时候”叶瑞拿过程橙手上的笔和草稿纸，画了一条直线，“不能光想着套用某一个公式，某一个算法就能把它做出来，而是要……”叶瑞沿着直线的一个端点，画了很多射线，“你要学会运用多种途径去推敲它，最后再把这些点结合起来……”叶瑞把笔递还给她，“懂么？”
“哦。”虽然还是单调的一个字，程橙也还是云里雾里的，可是心里却着实有点小感动，“我试试。”
正当程橙按照叶瑞说的，专心致志地做数学题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胡蕾的声音，
“程橙！”
程橙放下纸笔，走到教室门口，问胡蕾，“怎么了？找我有事？”
胡蕾有点急，“程橙，我刚才路过停车棚，看见……”说着喘了一口气，“温婷婷好像把你的自行车砸了！”
程橙听闻，有点呆住，胡蕾还在说，“我看这事不行了，程橙我还是帮你告诉老师吧！我给你当证人！”说着就朝程橙班主任办公室那跑。
程橙来不及拦她，立刻转身下了楼，咚咚咚自己跑到自行车棚那里去看。
自己的自行车被人推倒在地，旁边扔着一块很大的石头，车子的车篮和车尾都有点歪了，程橙蹲下身观察了一下，觉得虽然挨了一顿砸，但是车子没受什么大影响，修修应该还可以骑，换言之，就是如温婷婷往常欺负她时一样的恶作剧罢了。
她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好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轻轻地俯下去，搬起车子旁边温婷婷行凶的那块大石头，就用力地砸了下去……
第6章 第六章
你越没有心肝，就越高升得快，你毫不留情地打击人家，人家就怕你。只能把男男女女当作驿马，把它们骑得筋疲力尽，到了站上丢下来，这样你就能达到欲望的最高峰。
——《高老头》
温婷婷、程橙和胡蕾一行人被叫到了高三教师的办公室，毫无疑问的，在这个问题上，程橙是受害人，胡蕾是证人，而温婷婷，即是欺凌同学的唯一超级大反派。尽管询问过程里，她一直在哭，并声称真的没有真的砸坏程橙的自行车，可是自然是没有人信她。
“老师，真的，我真的没有那么做，我就只是……吓吓她而已……”温婷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温婷婷啊，”四班班主任郑卫国板着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事情呢，老师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我知道你们同学之间闹矛盾是常有的事，但是这次确实是你过分了，而且做错事呢，做得出就要承认，狡辩，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程橙的班主任王忠芳在一旁笑了笑，打岔道，“老郑啊，你的学生可要好好管管喽，我们班程橙虽说不太合群，可确是挺老实一孩子，你可别亏了她。”
郑卫国听罢转头朝向程橙，和蔼地问她，“程橙啊，这件事呢，你觉着怎么解决比较好？”
程橙勉强弯了弯嘴角，“老师，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只要温婷婷同学她……”说着，斜眼瞄了温婷婷一眼，“……赔给我。”
老师自然也是知道程橙家的条件确实不大好，旧的车子从车轴到车身整个又被温婷婷砸坏了肯定用不了，这个要求也不算是太过分，于是默许地点点头。
“我凭什么赔给你！”温婷婷叫起来，“我又没……”
“好了！温婷婷你要是再这个态度我可喊你爸妈了啊！”郑卫国一句话立刻让话没说完的温婷婷噤了声。
“那就这样吧，温婷婷你下周一之前，赔辆新车给程橙，老师会盯着你的，”郑卫国发了最后一言，“这事就这样，都回去吧……都高三了……真是……”
程橙离开办公室，最后再看了温婷婷一眼，眼神里尽是嘲讽，以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自傲。
*****
可是，一旦背对“敌人”，程橙就容易泄气，她回到教室之后一直趴在桌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叶瑞看她没什么精神，随口问道，“怎么了？干什么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
程橙瘪瘪嘴，回答，“是啊，大概是我不太适合做坏人吧，心里闷得慌”，说着，耷拉着脑袋环顾了一下嘈杂的教室，“这里空气太闷了……”
三五成堆聊八卦的女生们，兴冲冲讨论体育赛事的男生们，也有零零散散讨论考试题目的同学们……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把最大的热情都用在了课件的休憩时间里，讲台上，悠嘻猴班长为了最近要举办的运动会号召到无力，因为高三是只能参加运动会而没有项目的同学是不能去操场呐喊助威的，于是大家兴趣都很淡薄，他也只好不断喊叫着，试图压过整片的喧哗声，
“还有没有人报名？！速度！速度！还差几个名额了！”
叶瑞也随着程橙的目光看了看四周，随即点点头，“是啊，真的是很闷……”
“同学们！为了班级荣耀啊！老师说了，有名次的除了校际奖励班级还会有奖品……还有人报名么？”
“嘿，”叶瑞朝程橙抬抬下巴，“想不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体会下迎风奔跑、汗如雨下什么的？”
程橙刚想笑他用词俗气然后摇头拒绝，谁想叶瑞已经举起手，大喊“我要报名”然后迅速地在悠嘻猴递过来的表格里，填上了自己和他的名字，再不怀好意地笑。
笑你个死啊！程橙嘴角抽搐，她没看错吧？真的没有吧？叶瑞这个用心邪恶的在女生1500米跑的空格上擅自填了她的名字！
*****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程橙再次在楼梯口被温婷婷拦住，尽管程橙也晓得自己今天摆了温婷婷一道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是没想到她的反应来的这么快，楼梯口有同学陆陆续续地经过，人有点多，程橙不想和她纠缠，就装作没看见，就准备要走。
温婷婷上前推了程橙一把，骂道：“你白天的时候不是很得意么？现在躲什么躲？”
程橙拍开温婷婷的手，“让开！我要回家！”
“是不是你自己砸了自行车，倒想让我赔？！”
“让开！”
“不许走，贱种！看不出来，你除了恶毒，还很卑鄙么！”温婷婷上前，一下一下地用手推程橙的肩膀，把程橙逼得一步步后退，“真不愧是劳改犯的女儿，我看你迟早也是要步你爸的后尘去的！”
程橙刚想反驳，忽然瞥见楼梯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晃而过，于是愣是闭口不言。
“怎么了？心虚了？我看你这个贱种就是欠教训！怎么，上次打得你还不服气是不是？”
程橙一声不吭。
温婷婷手上继续使力，直至把程橙推到墙上，“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呸，贱种……”
“婷婷……”后面传来肖然的声音，带着一点的不可置信，“你够了吧。”
温婷婷立刻面如死灰，她知道肖然一直是喜欢温柔纤弱的女生的，自己也一直在他面前保持着这样的形象，可是……她转过身，对着肖然，仿佛立刻就能哭出来似的，“肖然，不是我，是她，都是她逼我这样的。”
“你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了……”肖然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你是善良乖巧的女生，没想到……都是假的。”
“肖然……肖然……”温婷婷急得不行，几步跨到肖然面前，紧紧拽紧着他的手臂。
放学回家或者回寝室的同学在楼梯口越聚越多，有的视而不见，匆匆走过，有的停下脚步，看着三人仿佛在看一场好戏，更多的人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却统统把路过的目光投放到这一场热闹里来。
程橙讶异地发现，叶瑞也刚刚好从楼梯上头走下来，姿态散漫。不需要更多的注意力，叶瑞已经看见了他们三人在楼梯上的纠葛，并且把眼神投在了自己身上，带着第一天认识他时，他坐在黑色轿车后座那一般的玩味表情。
程橙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腰杆笔直，叫住温婷婷正拉扯着的肖然，终于开口，“肖然，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温婷婷那么和我过不去么？”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叶瑞只是看着，也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随着人流渐渐地走到了程橙身边，与程橙擦肩而过，随即收回多余的目光，再不看她一眼地继续往下走。
肖然直直地看着程橙。
“因为我喜欢你。”程橙对望着肖然，再没有一丝迟疑地大喊出声，“肖然，因为我喜欢你。”
第7章 第七章
我们年轻的时候，会因为很多的原因对人说喜欢。我喜欢你，某某某喜欢某某某。也许真心，或许假意。可是，在那个我们甚至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甚明白的年纪里，又有多少的喜欢会被人铭记一生呢？比起这一句单薄的喜欢，我更加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而在这样冗长昏暗的时光里，你用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内心里去。
——程橙
表白收到的效果很明显，尽管肖然听到的时候很震惊并且没有作出任何表态就尴尬地走了，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温婷婷不知道是真的怕了，还是肖然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总之是再没有和程橙有过正面冲突，在班主任的主张下，程橙也得到了人生中，第一辆新的自行车。
大概是坑人的感觉多少是不好受的，程橙面对新车的时候就有点心虚，她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把自行车暂时停摆在家里，自己则像以前那样走路上学，噢不，现在是跑步了。
这里面当然还有叶瑞的功劳。
少了温婷婷的骚扰，程橙把全部的心思用到了功课上去，现下所有的烦恼除了那进步缓慢的数学成绩，就只有叶瑞擅自做主的1500米。说实话，让程橙去跑1500米实在是有点勉强，她身体不是特别强健的那种，长年的饮食不规律以及贫血让她的体质比一般同龄人虚弱了一些，但是她也不是怨天尤人的个性，既然报了名又不能反悔，她只好抓紧一切的机会，让自己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跑步，以便运动会比赛那天不会太出丑。
叶瑞么自然是不必说了，少年时期打篮球让他除了身高长到180之外，还使得他的运动神经要比平常人好很多。耐力，敏捷，快速，程橙在体育课上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走跑跑，眼神却盯着叶瑞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脸庞时，就是这样觉得的。
真的是财主不知贫农的穷啊！
程橙咬牙，握拳，提了一口气，啪嗒啪嗒地使力跑开了。
“哇哦，”丁亚楠打篮球休息的间歇坐在草坪上看着程橙在跑道上拼了老命的样子，不禁感叹，“真的是勤奋的好姑娘啊……”
叶瑞揍了他肩膀一拳，抓起地上的矿泉水，拧开，笑骂道，“就你贫。”
说着，边喝水，边把目光投向跑道上的程橙。
她很要要强，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从来不自怨自艾，坚强，勇敢，努力，不依赖他人，不胆小怯懦，懂得抗争……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其实很像当年的自己，所以自己才会喜欢她吧。
喜欢她么？叶瑞笑笑，唔……大概就是欣赏她的意思吧。
*****
运动会在两天后准时举行。
那天天气算不得好，总是这样，在一些比较重要的日子里，天公却不作美。
早晨开始，就一直有绵绵的细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大地，远处看去，不是雾气却是迷迷蒙蒙的。不需要撑伞外行，但是在外面待得久了，又会把头发，衣服都沾湿了。
好处是，空气倒是格外的清新。
程橙早上起来的时候，换了方便的鞋子，因为是长跑不需要太大的爆发力，加上天气其实有点偏冷，她穿了一条运动长裤，在家里蹦跶蹦跶觉得身体挺轻盈，就利索地去学校了。
老师额外开恩，不参加比赛的同学统统留在班里做卷子，参加比赛的同学除了比赛，还被允许可以去操场上看其他运动员的比赛，也能顺便递递水助助威什么的。统共十来个学生，扎堆似的挤坐在一起，有比赛的时候就去检录、比赛，没比赛时就坐着聊天，或者看杂志，
程橙觉得好像高三以来，就没有这么自由透气的日子了。
因为男女各自扎堆，叶瑞坐在程橙后面，聊天什么的绝对没问题，只是相比较他们同桌的距离而言，有那么一点点点点远。
叶瑞看程橙貌似严肃地坐在前面，背挺得老直，很少和旁边的女生聊天，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听到学校广播响起，就停下来仔细地听，生怕错漏了自己比赛的时间。
叶瑞觉得有点好笑，他把雨伞拿高起来，往前移动了一些，不动声色地为程橙挡去那些也许根本不存在的雨。
“高三女子组1500米决赛，请到检录处检录……高三女子组1500米决赛，请到检录处检录……”
因为1500米实在是项艰苦活，所以是不需要预赛的。程橙听见广播，一紧张，“唰”地站起来，就往操场跑道走。
“瞎走什么呢？”叶瑞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她手腕，“在这边，我带你过去。”
“嗯，”程橙应和着，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怎么办，我好像有点紧张。”
“哈，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叶瑞扭头看着她笑。
“我没信心么，”程橙白了一眼过去，“还不是因为你！”
叶瑞捏紧她的手腕，“怕什么，拿出你无敌美少女的勇气往前冲就好了么~”
手腕上传来略重的力道，程橙低下头来，看着叶瑞的手指发愣。
他的手很白，指骨分明，手指纤长，轻轻一扣就能轻巧地环着程橙细弱的手腕，她的心脏有微微地发热，真的是……紧张了。
“喏，我跟你说真的，”叶瑞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