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风云录- 第486部分

“早在去年底，金军就已经停止攻打大同。宗翰撤出河东后，在真定和邯郸一线部署了大量军队，以阻止我主力攻打河北，全面转入防守，可见他们没有实力再攻河东。”李虎手指地图，“从今年的战局来看，女真人的想法和我们一样，以决战来取得对中原的控制。我可以肯定，金军选择的战场是中原，而不是河东，不是用攻打汴京来吸引我们的主力继而虚晃一枪跑去打河东。”

“假如金军也要在中原和我们决战，那么他们只要在代北、河北陈兵不动，就能牢牢牵制住我主力。”李虎冷笑，“谁说我要在中原和他们决战？我们出敌不意，集结主力于代北，首先在代北取得突破，拿下奉圣州，攻打居庸关，威胁燕京。”

岳飞、楚逍遥顿时傻住了。搞了半天，李虎根本无意与金军主力决战于汴京，而是要打燕京，这太出乎预料了，恐怕宗翰和宗望也无法想到李虎竟然来这一手。

“总帅主动放弃南京，就是要诱使东南叛军北上，这样金军就能看到攻占汴京的希望，他们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中原，竭尽全力经略中原，于是他们就会疏忽了自己的后方。与此同时，东南叛军的北上，又在中原形成了三方牵制之势，决战机会就更难寻觅了，这事实上等于把金军主力拖在了中原。而在金军看来，虎烈军在金军和东南叛军的联手攻击下，必定要死守洛阳，根本无暇关注代北和河东战场，岂不知这样一来，正好掉进了总帅的陷阱。”楚逍遥惊喜不已，“女真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根本无意与他们决战于中原。”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李虎笑道，“我的主力都在河东和代北，我要决战，当然拿我的主力去决战，那我当理所当然应该打代北的金军，要抄掠女真人的后方。女真人想不到，只能怪他们自己太贪婪，一门心思想打下汴京，结果当然要倒霉了。”

“这么说，总帅要到大同去？”岳飞问道。

“不，我到中原战场，我到汴京城下和金军对垒，拖住金军主力。”李虎说道，“代北战场由罗帅和铁帅指挥，只要他们拿下奉圣州，攻克居庸关，这一仗我们就打赢了。”

“总帅把主力调到代北，河东的安全怎么办？”岳飞又问道。

“我有太行险阻，足以阻击金军半个月。半个月后，燕京告急，河北金军还敢打太原吗？”李虎笑道，“那时候不但河北的金军要回援，就连中原的金军都要北撤。金军北撤之际，就是我攻击之时。”

岳飞连连点头，十分兴奋。这一招围魏救赵，足以帮助虎烈军在中原战场击败金军。

“总帅，这一仗何时开始？”楚逍遥更是急切，马上问道。

“先从中原战场开始。”李虎慢悠悠地说道，“要抓到猎物，一定要先挖好陷阱，所以我们不要急，一步步来，然后一击致命。”

“如此说来，现在就要看宗留守的了，只要他能一直守住汴京，我们就能把金军诱进陷阱。”

“还要打败仗，不停地打败仗。”李虎说道，“你们两个要有准备，即使有人指责你们，或者我亲自指责你们，你们都要坚决顶住。”

“中枢不知道此策？”岳飞惊讶地问道。

“此仗关系生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虎指指董小丑，“洛阳这里，就我们四个人知道。太原那边，只有王妃、罗帅和铁帅知道。”接着他轻拍案几，对岳飞和楚逍遥说道，“你们马上赶赴前线，准备打败仗。”

第八十四章　吞并

二月中，中原战场连番失利。岳飞在板桥再次战败。楚逍遥在阳桥镇战败。杨可世在卢馆镇战败。林冲和罗兰率军攻杀到汴京城六十里外，但因为缺乏支援，不得不急速撤回。

金军屡战屡胜，其选锋军甚至杀到了荥阳，距离洛阳不过两百里了。洛阳为之震惊。

二月二十日，李虎亲自赶赴前线指挥作战。

二十二日，大元帅李虎抵达荥阳，各军将帅赶到行辕拜见。

李虎当着众将的面，把岳飞和楚逍遥骂得狗血淋头。杨可世等人看到李虎雷霆大怒，一个个噤若寒蝉，耷拉着脑袋哼都不敢哼一声。权势越大，实力越强悍，威摄力也非常可怕。李虎还是那个李虎，但今日的李虎已经和往昔那个藩王不可同日而语，坐在那里即使一言不发，也是威风凛凛，让人心惊肉跳。

随同李虎出战的柴云和原野觉得李虎有些失态，言辞过重了，不利于提振士气，于是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算缓和一下帅帐内的肃杀气氛。

“汴京被围，中原战场屡屡失利，朝廷承受着重压，总帅更是焦虑不安，请诸位务必理解。”

乘着李虎喘气的功夫，柴云站了起来，果断打断了李虎的责斥，“现在请原长史给大家说说当前的形势。”

原野现在是大元帅府的长史，位高权重，他不待李虎做出反应，走到地图前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形势的确很不好，而扭转形势的唯一办法就是守住汴京，利用汴京把金军主力拖在中原战场，然后想方设计在汴京城下击败金军。

“金军包围汴京后，先是以主力击败我洛阳和南京两路援军，其后发动了攻城大战，但汴京防御坚固，金军攻击受挫，随即围而不攻，一边掳掠汴京外围，一边攻杀我救援大军。”原野说道，“很明显，金军打算困死汴京。汴京城内的军民加在一起超过了百万，消耗极大，在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的情况下，坚守不了几个月。”

“金军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以汴京为诱饵，把我虎烈军主力拖到中原战场进行决战。”原野手指地图上的大同、太原，“我虎烈军主力都在此处，如果南下，大同和太原的防守力量就会削弱，一旦我们在中原战败，那么只有弃守大同和太原，死守关洛，如此一来，金军就完全占据了黄河以北。”

原野说完之后，柴云马上接了上去，“岳都统、楚都督，还有其它诸位，你们熟悉中原战场，说说你们的攻敌之策。”

说什么都没用，若想战胜金军保住汴京，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兵，就是从河东征调虎烈军主力南下支援。

“目前在中原战场，有虎烈第五、第八、第九、第十军，有西北军、河北军、燕山军，总兵力八万余人。”岳飞眉头紧锁，一脸无奈，“八万余人马，戍守洛阳可以，但击败金军的难度太大，现在能否守住汴京，就指望宗留守和他的四万河北义军了。”

“你们估计一下，宗留守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柴云问道。

“现在金军把汴京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无法把粮草运进城内。”岳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如果城内人口超过百万，在没有粮草支援的情况下，最多还能坚守两三个月。”

李虎心如重铅。汴京必须守住，这一仗能否取胜就在于这个诱饵。假如汴京无法坚守到预定时间，或者金军在汴京岌岌可危的时候发动猛攻，攻占了汴京，那这一仗即使按原定计策成功实施了，虎烈军也未必能夺回中原，更不要说重创金军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金军再一次强攻汴京。”岳飞说道，“如果刘豫、钱定功的叛军赶到了汴京，金军以他们为攻城主力，那战局就对我们非常不利了。”

这话帐内众人都理解，岳飞希望李虎尽快从河东调援军南下。

“我已经下令，从西北调吴玠、张俊等将领赶赴中原战场。”李虎说道，“虎烈第十军、西北军、河北军、燕山军加在一起有五万余人，但编制非常混乱，不利于作战，马上就地整编，建虎烈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军。”

帐内突然安静下来，将帅们有的惊愣，有的疑惑，有的却恼怒不已。

岳飞的虎烈第十军有两万余人，全部来自河北义军，都是经历血战之后的精锐，虽然战斗力不能和虎烈军相比，但以战代练，这些将士也可堪大用了。岳飞手拥重兵，部下不是同乡就是感情深厚的袍泽，这支军队事实上就是岳家军。李虎在战事最为紧张之际，突然下令把这支军队折散打乱，肯定会影响到军心和战斗力，这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岳飞明白李虎的目的，没有任何异议，但王贵、刘皋、梁兴等人一时接受不了，认为李虎这是担心岳飞拥兵自重，于是借着这次机会削弱岳飞的实力。

韩世忠的河北军也是在河北义军的基础上组建的，其中有来自岳飞的三镇义军，有来自宗泽的邯郸义军，战斗力本身有限，但韩世忠非常疑惑。军队整编，全部受制于李虎，这无可非议，但时机不对。现在战事如此紧张，哪有时间整编军队？难道李虎要收缩防御，死守洛阳，弃守汴京？

杨可世、杨惟忠、杨志和一帮西北将领心知肚明，李虎要乘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吞并这支西北军，但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万多西北将士变成虎烈军。

杨可世神色冷峻，虽然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眼里的怒气却无法掩饰，“大帅，此刻战事不断，仓促整军只能混乱军心，不利于扭转当前战局。”

“战事不断？”李虎冷笑，“你们这个样子还能打仗？你打算还要打多少败仗？一直把军队打完吗？”

“现在整军的确不合时宜。”杨惟忠也忍不住了，“大帅，汴京军民正在日夜等待援军，盼望着大帅能带着军队击败金贼，但我们现在整军，势必浪费时间，影响大军士气，救援更是遥遥无期啊。”

“救援？拿什么救援？你们屡战屡败，我来了就能力挽狂澜？我即使有破敌之策，也要你们去实行，要你们带着军队去厮杀，但你们能击败金贼吗？我就你们拿下板桥，突破汴京外围，你们能做到吗？”李虎瞪着杨可世、杨惟忠等西北将领，厉声问道。

帐内再度安静下来，西北将领虽然怨愤不平，但谁都不敢接李虎的话。战场上靠的是实力，没有实力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办法。

“马上整军，就在荥阳整军。”李虎一掌拍到案几上，大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内，不要打仗，就是整军、训练，其它的事不要干。”

柴云看到众将神色各异，大都无法理解李虎的意图，于是站起来说道：“从当前战局来看，金军暂时不会强攻汴京，而是以包围汴京为诱饵，攻击我们的援军，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所以，大帅打算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先整军，稳定军队，提高士气和战斗力，同时等待出击机会。”

“我们退守郑州一线，做出固守洛阳的态势，金军必然也要相应调整攻击之策。”柴云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不动，金军就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不知道我们是弃守汴京还是等待援军，战场就会进入僵持状态……”

“柴中书，那我们的机会在哪？”杨志突然打断了柴云的话，冷声问道，“我们到底有没有援军？如果没有援军，这样僵持下去，最后还是无法击败金贼救援汴京？难道我们要放弃汴京，放弃中原，任由金贼涂炭生灵？”

“我绝不会放弃汴京。”李虎接了杨志的话，语气森严，“一个月后，援军赶到，我就带着你们杀到汴京城下。”

李虎有了承诺，帐内众将知道李虎要征调援军了，紧张的情绪随即松弛下来。

“现在，我们来具体谈谈整军的问题。”

二月二十五日，虎烈第十军、西北军各部陆续撤回荥阳，开始整军训练。

二十六日，李虎率虎烈第八军、第九军赶到白沙镇，扎下大营。白沙镇距离汴京一百余里，金军看到李虎的大旗，纷纷集结于板桥，两军相隔五十里对峙。

这天夜里，李虎和林冲、海拉苏等人以茶代酒，秉烛夜谈。

“大帅，这里只有两万四千人，如果金军知道虚实，深夜袭营，你就要大败而逃了。”海拉苏看到李虎在那里胡吹海侃，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当真以为一条金水河就能阻止金军的突袭？”

“我到了这里，不管是宗翰还是宗望，都知道决战即将开始。”李虎笑道，“我如果把八万人马都拉到这里，女真人肯定要进攻。击败了我们就可以打洛阳，这一仗当然要打了，但现在这里只有虎烈两个军，两万多人，打败了我就等于失去了决战的机会，他们再打洛阳就难了，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进攻，而要等到我把主力全部拉过来后再打。”

“总帅当真要在这里决战？”林冲问道。

“当然。”李虎说道，“这一仗的决战战场就是汴京。”

“既然总帅决定在此决战，为什么要仓促整军？”林冲追问道。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马上吞并西北军？”李虎摇摇手，“你想错了，我现在整军，训练，提高士气和战斗力，正是为了决战。”

第八十五章　耐心

林冲的确是这么想的，李虎的借口即使冠冕堂皇，但根本掩饰不了吞并西北军的目的。

“总帅，杨可世、杨惟忠，包括杨志，他们未必会忠诚于你。”林冲有意提醒道，“就算你把吴玠、张俊等人从西北军调到虎烈军，但陕西十几万西北军依旧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西北将门岂肯轻易屈服于你？”

“我也有同样的看法。”海拉苏正色说道，“西北将门的实力太过庞大，尤其在陕西，更是根基雄厚。这次你吞并了两万西北军，会让西北将门联手与你抗衡，将来他们会成为隐患，尾大不掉。”

“西北军的事肯定要解决，而解决西北军首先要解决西北将门，解决西北将门首先要解决党项人，党项人不灭，我们就得依靠西北军来镇戍陕西，那时朝廷势必受制于西北人，处处受到挚肘，一统大业更是难以实现。”李虎的脸色也是很严峻。在岳飞痛陈西北人的危害之前，李虎还没有过多考虑西北人的问题，要为当前双方要合作，而不是蓄意压制，挑起矛盾，但岳飞直陈利弊之后，李虎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疏忽大意了，必须高度警惕，早作预防。

“我们八万人能击败金军吗？”李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讨论，马上转移了话题。

林冲和海拉苏也是心领神会，不说西北人了，把话题扯到了女真人身上。

“如果虎烈军主力不能南下支援，这一仗我们打不赢。”海拉苏心直口快，他对宋军的战斗力嗤之以鼻。这不是整军训练就能马上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