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粗暴举动,很有些心事被说中的懊恼愤怒。
焦躁烦闷的感觉,燃着他那素来冷漠睿智的心。
从一开始,他就算无遗策,冷眼看着妖族那群野心家,如何一步步布下陷阱,让神仙一族穷于解释应付。旁观者清的他,在最关键一刻,拯救了整个局势。
可他仍在烦闷。
他的心在烦闷。
已经好久未有这种感觉了。
未得道时,他以为自己倾慕着黄泉之主,于是努力修行,希望能陪在重华左右,却忽略了身边那永远温暖的红发少年!
直到,那缕火红,为了挽救走火入魔的自己,而永远的长眠……
才蓦然发觉,自己的心,已经永远遗失在红发少年——闰的身上。
那时候,他的心,就永远的坠入了冰窟。
再也没有爱人的能力,再也没有弱点。
可是那颗心,居然又在跃动。
为了那个人吗?
可恶!
睿智冷漠的秦广王殿下,烦躁得几乎要大开杀戒。
「在想什么?」清雅醇厚的男性嗓音从身后传来,心中明白来人是谁,青宓头也未回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不知是否是错觉,身后的那人,不复往常的轻松调笑,隐隐竟有冷冽肃杀的怒意,在听到自己的问话后,气息更加沉滞。
「怎么,我来不得吗?」声音带上冷冷的讥诮:「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心里,竟然还有这么两个人!」
青宓不耐的皱眉,回身,看向那人眉宇间的淡薄怒意,以及,那淡薄深处的暗黑血光——
不太对劲!如此想着,他不着痕迹的退后:「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正欲离开,却被那人一把扼住手腕,下死劲的握住:「你喜欢自己的主君?还有,红头发的小鬼又是谁?」
「放开!」青宓也不挣脱,低声喝道。
宸帝眯着眼,危险,而又充满魔魅:「你的心……只能给我……」
言毕,他一把拉倒青宓,两人重重的滚在那床榻之上。
灼热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少年脸上,时而粗暴,时而体贴温存,狡猾的舌头不老实的撬开贝齿,如灵蛇一般搅动,占领着,唇齿交合处,因着这份激烈,拉出一条银丝,让人脸红心跳。
青宓挣扎着起身,愠怒的瞪视:「放开……唔……」诱人的潋滟红唇被完全封住,实在比不过他的恐怖腕力,青宓无声的叹气,索性随他发疯去了。
灵活的手在少年周身游走,不安好心的挑动发掘着青涩身体的奥妙。
眯了眯眼,青宓无法忽略那让人血脉贲张的身体触觉,素来清冷的眼神染上了一层娇慵的氤氲。
宸帝怒气稍歇,邪气的笑着,终于放开了他,凑到正在喘息的少年耳边,蛊惑的低语:「刚才……你也很快乐吧……」看着如猫般生气瞪大的眼,他不羁的低笑:「真漂亮……这双无畏的眼……」
他忽然一叹,正色问道:「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的位置吗?」华丽颤美的音调中,竟是带上了几分惶惑和悲伤。
「哼……本来就没有你的位置!」
作恶的唇舌再次霸占了那伤人的口。
「你在口是心非!刚才那个家伙说,你对我动心了!」
「听你胡扯……」
「自欺欺人,可不是你的作为!」
终于放开了被吻得气喘吁吁的青宓,宸帝郑重的握住了他的肩: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样的过去。可是已经够了!你自己也清楚,你对我动心了,别再否认了!你为了其他人已经痛苦得够久了,放过自己吧!」
他用力摇着青宓的肩膀:「你不用再强迫自己没有终点了,因为,我很强,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字字千钧!
「回答我,你在意我吗?」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青宓清澈有如冰雪的眼,在片刻思索后直直望向他:「我不知道自己有没爱上你,但,我可以确定……」美丽的脸上,渐渐红晕暗生:「我不讨厌……你这个人……」素来漠然的冷音,也变得些许窘然。
宸帝一楞,接着露出志得意满的可恶笑容:「小宓……」
青宓银牙暗咬,给他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他甜甜一笑,轻声,羞涩的说道:「我想……」
「你想什么?说啊……」英俊得可恶的大头凑了过来。
「我想……你滚出去吧!」青宓顺手扯过一只瓷枕,劈头扔了过去。
手忙脚乱的接住凶器,宸帝脚下生风的逃之夭夭,回头聆听那清亮笑声,他无奈的摇摇头,宠溺笑意中,染上了几分莫测高深的冷然。
清风飘过,卷走了那几不可闻的自语:
「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怎样呢?」
第七章
火把的橘红色光芒将天际燃亮,身着银甲的战士们,尖刀闪亮出鞘,四下一片寂静,山涧风声呼啸,映着猫头鹰的枭叫,诡秘而肃杀。
重重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快速移动着,巧妙的把那座古朴典雅的别院包围住,不留一丝空隙。
松涛在暗色中摇晃,发出梦幻的婆娑声,就像是情人的脉脉私语。
杀戮,即将开始。
这是一场无悬念的战斗。
青宓一身洁白戎装,泼墨似的长发用金环高高束起,越发显得秀丽绝伦,飘逸出尘。
冷冷的看着这夜色宁静,他终于开口了:「同室操戈,是什么感觉?」
被问了这样刁钻的问题,宸帝却不以为怃,他微微叹息着,温柔的用手指刮摸着青宓的脸颊:「你在担心什么?」
青宓脸色一黯,冰霜之色更甚。
过了好久,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也许……我们真的是冷血之徒。我和你,居然就这样把诚王送入虎穴。」
宸帝默然,好久,才道:「这都是我的主张,你也是迫不得已。」
看着四起的刀光剑影,青宓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我终究不适合这里啊……黄泉是那么的平静……」
「留下来吧!不要回黄泉了!」在片刻的沉默后,宸帝突然回身,紧紧抱住了青宓,深深埋首于他的发间,呼吸着馨香,呢喃着说道:「我和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青宓僵立在当场,任由对方垂首于自己的额头,轻吻着,祈求自己的回答。
留下……在每一个金曦初照的清晨,一起笑着醒来,一起谈论着诗词歌赋,民生国事,一起在树荫下下棋把盏,在无尽原野上纵马奔腾……
几乎唾手可得的幸福,然而……
自己的职责呢?
他的迟疑,让宸帝眼中浮上深深阴霾。
「你还是舍不下黄泉!」言罢,他冷然拂袖而去。
青宓孑然孤立于原地,低下头,掩住了所有表情。
一声令下,里着火棉的箭矢如飞蝗一般,密密麻麻冲着别院射去,别院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着。
青宓和宸帝却丝毫没有怠慢,双目紧盯着别院。
艳红的火焰突然消退,慢慢向内缩进,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它的命脉。
「轰」的一声,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条大缝,一道道纯黑色的烈焰从中扑出,有躲闪不及的士兵,沾上一点,就立刻周身腐烂,化为焦黑骷髅。
他们是「绿之飞翼」的精锐,由弓箭手和长矛手组成,虽然身经百战,可是却从没见过这等骇人景象,当下,就有人吓得脸色苍白,弯腰呕吐起来。
青宓立刻召出爱剑,青色光影扫起一道飓风,把黑焰统统卷入,一道闪电从天而降,隐隐化作龙形,狠狠劈下,巨响过后,黑焰蠕动着,终于化为乌有。
一道凄厉狂笑从院中传出,然后葛然而止,就再无声息,青宓和宸帝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想起被当作牺牲品的诚王。
飞快的纵身,两人长驱直入的循声而去——
满地鲜血,一道身影横卧于地,竟呈半透明状,胸口一道青色光焰,正在静静燃烧着。
是欣王!
欣王的身躯,缓缓的,在光焰中消散,终于化成灰烬。
一地灰烬……
那曾经腼腆笑着的青年……
不过是一场争夺中,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而已。
如此想着,青宓的心口,却是不由自主的刺痛。
旁边蹲坐着的,是失魂落魄的诚王,他衣衫不整,正喃喃道:「我杀了他……他居然死了……」他猛然抬头,状若疯狂的冲着两人大喊:「你们满意了?我杀了他!我杀了……」
青宓别过头,不敢正视那谴责控诉的悲愤眼神,宸帝皱着眉,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青宓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收拾起那残余的灰烬。人死如灯灭,还是按照流花大陆的习俗,入土为安的好。
手指刚接触到灰屑,突然如同触电,正要诧异,却听到——
「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元神俱灭……」
「是三弟的声音!」诚王抬头大叫。
「老实说,我对这个国家……丝毫也没有喜爱之意。但是,这是诚所守护的国度……所以,给你们最后一个忠告——」
「——我们妖族这次败了,可羽族也开始行动了,他们将会指引黑云大陆的军队袭击这里。」
什么!
「好自为之……」
浓浓的叹息,持久的萦绕着,仿佛不绝的爱恋……
袭击这里?
那只有从海路……
宸帝思索着,突然跳起,挟起了呆滞的诚王,飞快下令:「大部急行军,不惜一切代价,返回最近的城里!」他无复悠闲态度,恶狠狠的对着疲惫的战士们低吼道:
「要命的,就快赶路!」
青宓对上他的眼,两人心有默契的,从欣王的话里,探知了沉重的不详!
***
崎岖不平,人迹罕至的山路上,大队兵马急弛而过,带起阵阵烟尘,遮天蔽日。
黑云大陆的军队将进攻流花大陆!
这是千百年未有的事,一个文明,向另一个毫无接触的文明,悍然动武侵略!
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羽族是黑云大陆百姓眼中的神,被洗脑的黑云人,则以神的名义,毫不在乎的侵略烧杀。
欣王的别院依山傍海,此次逮捕欣王的行动,他们只动用了两千兵马。而那些有备而来的黑云军,却是大军压境!
如果只要自己逃命,青宓和宸帝绝对能全身而退,但上位者,有自己应负的责任。
倘若任由黑云军登陆,那沿海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青宓眉宇间怒气上涌,狠狠的挥鞭策马,宛若疯狂的往前冲:前进,就是希望!
马匹继续在奔跑着,白马口吐白沫,喘息响亮。终于,有人狂喊:「到了!我们到了莫林!」
山城莫林,一个在疆域图上绝对找不到的小山城,破败的,只有二十来户居民的小地方。
破败,却依稀可见弓弩射回的高耸城墙,用土堵得结实的缺口,泥土中用脚一挑就弹跳出来的半截刀剑,锈迹斑斑的箭头,这里,原是抵抗倭族海盗的前军城,在五十多年前,大海终于风平浪静,大军于是撤出了这里,只留下当日的严密工事。
这两千多人的运气不错,慌不择路的当口,还有这样一座小城可以抵御强敌!
传信的飞鸽已经放出,特使也已经派出,但事出仓促,援兵,至少需要两日!
「我们必须在这里,朝夕相处七个昼夜了!」宸帝脱下铠甲和披风,身先士卒的和众人一起搬运土石,快速修补着破损的城墙,一边居然还有闲暇对青宓轻薄调笑。
因着刚才的狂奔,他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悠闲,眼中厉芒不再,神情更是和煦轻松,但青宓凭着直觉,隐隐感受到,他的身上,正升起一道暗色血光,诡异,而充满杀气。
他已经动了真怒。
傍晚时分,如血的残阳懒洋洋的挂在天边,简陋的工事终于大功告成,众兵士欢声雷动,终于放松下来,三三两两的倚着城墙,或蹲或坐,就着皮水壶啃起了干粮。
青宓觉得疲累,却无法吃下一点水和粮食。他舔了舔嘴唇,再一次想起了清晨的露珠。
「在想什么?」宸帝轻轻挨近了他,随意批着上衣的他,像个普通的英俊青年,很是轻松可亲。
「我口渴。」青宓皱了皱眉,终于说了实话。
他递上水壶,青宓摇头:「练功到了关口,不能饮用人间的水。」
宸帝叹息着,收回了壶:「露珠,是吗?」
一把搂过少年,他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发,一边替他拍去发间的草屑。
青宓没有说话,只是就势靠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生气了?」
宸帝默然,良久,才低低的说了一句:「傻瓜……」
夜,在无声中消逝。
生平第一次,在晨曦还未照射的时候,青宓睡得不安稳,醒了过来。
只因为,习惯了那人温暖的体温,清冽好闻的气息。
已是半白的黎明天色,士兵们仍在打鼾,城墙边上,一道熟悉的轩昂身影,在忙碌着什么。
青宓披衣而起,悄悄走近,清楚的看到,那人,正手持一片黄叶,小心翼翼的在收集着什么。
晶莹剔透的露珠,从城砖上沁出,那人出手如电,抢在转瞬即逝之前,用叶片接住,凑着尖角,滴入壶中。
那样的全神贯注,那样的虔诚认真!
青宓喉咙一阵发涩,酸楚的滋味充满嘴里。
「你……何必……」飘渺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宸帝迅速回身,面带诧异的正欲开口,一阵警戒哨声响起——
敌人来了!
***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全神戒备着,远处的海滩上遥遥出现无数黑点,越来越大,竟是一艘艘巨大船舰。用运望筒察看,却见舰身乃是用精钢铸成,巨大高耸,上分三层,还配有可移动的黝黑炮管。
派出的斥候前来汇报:敌军正用伪装术,潜伏于草木中前进。宸帝颔首,吩咐下去:全军待命,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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