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我们不该到这里来，倒是打扰了漠王和王妃清净。”张初雪似笑非笑，看着那个负心的男人，眼中有掩不住的悲凉。
顾漠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诧异的同时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当局者迷，张初雪自己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有多么酸的醋意，这么多年来她对他的态度始终淡淡的，若即若离，早知道她这么容易吃醋，很多年前他就应该找几个女人出来激激她。
“雪儿，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得清楚的，日后我再慢慢向你解释好不好？”他像哄小孩子一般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温言细语之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漠王倒是说笑了，您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吗？”
“雪儿，你吃醋了？”他轻笑，惩罚地带着恶作剧趣味地箍筋双臂，迫使她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张初雪伸手推去他，双掌撑在他的伤口上，引来他低低的一声呻吟。
“怎么了？很痛吗？”她仰脸，神色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顾漠羽摇摇头，乘起不注意飞快地在其脸上用力一啄，然后如同小孩子偷到糖一般笑弯了眼睛，“雪儿，你回来就好了，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屋里的众人似乎对他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倒是龙漫从来没有见过顾漠羽这个样子，怔了一秒钟，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漠大王爷和这位雪儿姑娘之间很是有一段渊源呢。
“你笑什么？”张初雪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龙漫身上，见她发笑，一脸戏谑的表情，不禁有些恼怒地道，“你觉得很好笑吗？”
龙漫被她一吼，心里也十分不爽，不甘示弱地回嘴道，“难道不好笑吗？嗯？雪姑娘？您知道您这样的行为在我的家乡被叫做什么吗？俗称二奶别号小三，官方名为情妇。你又不是七老八十嫁不出去了，干嘛非要缠着别人的丈夫不放？丢不丢人啊？破坏别人的家庭真的这么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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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六）
（ ） “你！”张初雪指着龙漫，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委屈得不得了。顾漠羽见她这个样子，又看了看某乔甜甜的无辜笑脸，心生怒恼，道，“乔龙漫，你不要太放肆了。我包容你，并不代表我容忍你，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伤害雪儿的事情来，否则，我要你乔家陪葬！”
“顾漠羽，你也给我搞清楚了！”龙漫不甘示弱，冷冷地吼了回去，“你要是不想娶我，就趁早休了我！既然你娶了我，就要好好待我！只要我还是漠王妃一天，我就有权利干涉你的婚外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连顾林渊也听得愣住了。可是顾漠羽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摆摆手，不再说话，犹自闭上了眼睛。
“漠羽？？？？？？”张初雪扯了扯他的衣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林渊不耐烦地打断，“初雪，让老七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张初雪心有不甘，可是碍于顾林渊的话却又不得不就此作罢，深深地看了一看床上气定神闲的男子，转身跟在众人身后走了出去。
已是夜深，张初雪和顾林渊夫妇一道离去，张晴雯却死皮赖脸留了下来。
“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七嫂说，你们不要管我，我今天不回去了，就和七嫂一起睡。”
龙漫无奈，只得将小丫头领到了自己的听香苑。
小夕不知道她回来了，早已经睡下，她不想吵醒她，便自己到厨房打了水来伺候自己和张三小姐分别洗了澡，几经折腾下来，肚子又饿了，翻箱倒柜勉强找出一些糕点，泡了牛乳茶，两人窝在床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细细碎碎地说着话。
“七嫂，你还是喜欢十一哥的对吧。”张晴雯突然问她。
龙漫微怔，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还是喜欢十一哥的，”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没有人忘得了他，这真像是一个咒语。”
屋里静寂了几秒钟，张晴雯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和十一哥的过去，所以我一点也不怨你会伤害七哥。只是不开心你这样轻易地忘记了十一哥。其实吧，七哥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你嫁给了他，你就好好对他，好吗？”
没有得到龙漫的回答，她也不生气，笑了笑，“七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雪姐，七哥，三哥，十一哥，还有婉心姐，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妹。我爹是丞相，我的上面有一个哥哥，你认识的，张醇，还有一个姐姐便是张初雪。他俩是大夫人所生，我是庶出，虽然大夫人不怎么待见我，可是哥哥姐姐对我却是极好的。至于婉心姐，关于她的事情我想你也是有耳闻的。婉心姐其实是官家小姐，家道中落，生计所迫不得不落入红尘委身青楼，嫁给三哥之前，她和十一哥非常相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后来婉心姐没有嫁给十一哥，而是嫁给了当时还只是皇子的三哥。先皇在世的时候，最看重的其实是十一哥，可是十一哥根本无意皇位，生性自由惯了，便劝说先皇将皇位传给了三哥。三哥登基后，却一改平时的温润内敛，翻脸不认人，将除了七哥和十一哥之外的所有兄弟全部封了爵位，送到离梦川很远很远的边境封地去，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哥哥们娇生惯养了一辈子，怎么受得了那罪，很快便相继得病去世了。最后，十一哥也难免此劫，被胡乱安了罪名，削去爵位发配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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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七）
（ ）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当初要和我分手，竟然是不想连累我。”龙漫苦笑，“真是傻子啊，爱一个人，哪怕天涯海角，冰山火海，就算是地狱，我也会陪他一起去的，偏偏他用了最笨的方法，以为我会好过，其实不过是毁了我们的爱情。”
两年前的那个黄昏，那个男人负手立在马前，逆光中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脸上稚气的绒毛泛着淡淡的金色，根毫分明。她呆呆地看着他，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让她看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看不倦。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劫数，那个男人或许就是自己的劫数。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每次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又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黄昏中如同一滴水划破空气，狠狠地落在她的心上，发出空灵的一声脆响，激起她心中千堆浪。
她仿佛又听见他对她说，“乔龙漫，我从始至终都对你没感觉，要说真有感觉，那也只是讨厌，不是喜欢。”
眼神讥诮，笑容冰冷。
从梦中惊醒，眼角泪未干，怅然若失那个多情绝情的男人已经不在。
一道圣旨将他发配沙漠，他走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去相送，怕他嫌她胡搅蛮缠。躲在楼阁上远远地看着他骑着马一点一点消失在太阳落下的方向，直到黑暗吞没天边的最后一丝彩霞，他化作黑点的身影完全融入夜色里，她的眼泪才猛地喷薄而出。
原来不是不心痛，而是太过心痛，太过不舍得，她害怕自己再次放下尊严跑出去苦苦哀求他带她一起走，然后换来他肆意的嘲弄。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想为一方做牺牲，也是需要得到对方的同意才有资格做的。
他就这样被阳光带走，被时间带走，如同他毫不回头地离去，一点一点走出了她的心里。
张晴雯小心翼翼地问她，“七嫂，你现在知道十一哥其实是喜欢你的，你还会回头继续投入他的怀抱吗？”
龙漫摇头，“不是喜欢我，是曾经喜欢过我。晴雯，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喜欢你，在一起，不喜欢你，分手吧。没这么简单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喜欢他，那种感觉忽隐忽现，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喜欢他了，有时候又觉得还是那么喜欢。这两年来她一直以为他凶多吉少，心如死灰地过着混混沌沌的日子，当从月枉然口中亲耳听见他还活着的消息，那一刻的狂喜无法用言语形容。后来顾林渊还告诉她，阿辰离开她不是因为厌倦她，而是因为他知自己凶多吉少，想让她长痛不如短痛。虽然不知道顾林渊为什么告诉她这些，不过毕竟是解开了她的心结。
“七嫂，老实告诉你，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会做出对不起七哥的事情，可是我突然觉得，你和我认识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七嫂，我可以相信你吗？”
张晴雯把手覆在龙漫手背上，眼睛亮闪闪的，带着期盼和紧张，龙漫含笑摸摸她的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着问道，“顾漠羽是不是喜欢张初雪？”
“七哥和我姐姐？？？？？？”张晴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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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八）
（ ） “七哥从小就喜欢我姐姐，现在？？？？？？恐怕还是喜欢的吧。七哥是个很痴情的人，虽然我姐姐并不喜欢他，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我姐姐的追求。七哥当年会选择从军，就是因为我姐姐随口说了一句，‘我要嫁的男人必须是这世间最优秀的男人，将来要身披黄金战甲，兵戈铁马来娶我。’于是，七哥便去投身战场。这些年在生死边缘打滚，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七哥创造了一番基业，可是我姐姐最终还是反悔了，没有嫁给他。”
“是么？？？？真是后知后觉的一个人啊，她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他吧？？？？？？”龙漫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初雪小姐倒是懂得‘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道理，明明喜欢老顾，却硬是要和他周~旋这么多年，最后得不偿失。真是天意弄人啊，他最后娶的人却是我。呵呵。”
“话是这么说，可是七哥的心里恐怕还是只有初雪姐姐一人，七嫂，真是委屈你了。”
委屈吗？乔龙漫忍俊不禁，他自有他的如花美眷，她也有她的梦中少年，大家不是为了爱情聚在一起，那么也不会因为没有爱情而分开。所以有什么委屈的？
两人都再说话，各怀心思，只有黑暗中浅淡的呼吸声证明了他俩都还醒着，窗外月光皎洁，明月却不知二人心底事。
于此同时，永福宫却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顾林渊和杜婉心刚将张初雪送到张府，还没回到宫中，宫里的太监便寻到二人，一脸喜色地禀报说，永福宫的雨主子怀孕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前不久才掉了孩子，那周晴雨便有了身孕，真是十分刺耳的消息。
杜婉心面上附和着兴奋道喜，心里却是生了恼恨和心酸。自己跟了皇帝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自己却没有能力保住它。一个女人若是没有孩子，等到年老色衰的那天，下场将会无比凄惨。所以即使自己如今执掌凤印，仍然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才是，不然等到一切都成了定局，自己就再难翻身了。
在她还没有孩子之前，后宫之中谁也不准先有孩子，既然她这样心思细腻谨慎小心的人也会让孩子流了产，那么雨妃的孩子凭什么保证就不会无故流产呢？
想到这里，杜婉心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
作为孩子的父亲，顾林渊听到这个消息竟然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兴奋开心，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哦，是吗？”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孩子。
子凭母贵，雨妃是现下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又有了孩子，这地位更是坚如磐石，宫里的流言传得飞快，即使是入了夜，各宫的嫔妃仍然诚惶诚恐地派人送来了礼物和慰问，生怕一个礼数不周全得罪了这位新宠，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这话说得可不是凭空编造，雨妃虽是新入宫不久，其狠辣的手段和不好相处的性子已在后宫之中出了名。就连乔凤暖也得给她三分薄面，即使万般不愿意，仍是起了床穿戴整齐前往永福宫探望。
门庭若市，才走到院子里便听见了屋里喧闹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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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九）
（ ） “恭喜雨妹妹了，如今得已怀有龙裔，他日诞下皇子，必得母凭子贵，叱咤后宫。”
“是呀，雨妹妹好福气，皇上最疼爱雨妹妹了。”
“乔妃娘娘驾到~”门口的太监眼尖，远远就看见了她，连忙通传道。
乔凤暖走进屋子，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是不欢迎我啊？”凤暖笑意连连，上前拉着周晴雨的手，轻声道，“妹妹，恭喜妹妹有了身孕。”
“谢谢乔姐姐了，”周晴雨抽出手，在丝绢上擦了擦，不冷不热地说道，“这么晚了还劳烦乔姐姐跑一趟，真是折煞妹妹了。”
周晴雨也不叫她坐着，乔凤暖有些尴尬，脸上却是笑意未减，“妹妹哪里的话，妹妹怀了身孕，姐姐高兴得哪里还睡得着。”
虚情假意，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以前的乔凤暖哪里肯说这样昧着良心的话，可是在这后宫之中，多少的身不由己。
“是吗？姐姐睡不着，恐怕不是因为高兴吧？”周晴雨阴阳怪气，“说来也奇怪，姐姐嫁进宫中的时间可比晴雨长多了，可是却？？？？？？”
话说了半截点到为止，意思却是很明白。凤暖听见座下的妃嫔纷纷发出轻笑声，心里不快，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门外响起一阵大笑声，“乔妃恐怕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雨儿，你不知道笑到最后才是最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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