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涵依然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闷声道:“信然哥……我们,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我不希望阿姨不开心……”
“算了,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楚母叹了口气,拍了拍易涵的手背,“你们还小,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你们好自为之吧。我累了……”说着,楚母把被子稍稍拉高了一些,见到这么明显的逐客动作,易涵只好起身告辞。
最后,本打算享受一番的长假,谁都没有过好,回学校的路上,楚信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一直紧握着易涵的手,弄得易涵浑身不自在,只好闭上眼假寐。
下车后,意外的发现,前来接站的人中,竟然有许久未见的张雨佳,当然,更让两人意外的,是她的打扮。
张雨佳原本黑亮垂顺的秀发,变成了金黄迷人的大波浪,脸上的画着很艳的妆,以至于刚刚两人差点没认出她来。看到她的一身行头,易涵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白色的镂花低领毛线衫,领子低的能看到些许乳 沟,看到这,他忙低下头,视线移到了张雨佳黑色的皮裙上,但看到皮裙勾引出的优美弧线,他还是觉得不妥,只好转头盯着赵雅婻。
看到大变样的张雨佳,楚信然也不由得皱了皱眉,白衣黑裙算是经典搭配了,但很少有人能穿出味道,虽然张雨佳这样穿很好看,很有味道,但他还是觉得不伦不类,看着不舒服。
楚信然和易涵还在纠结于张雨佳别扭的装束,赵雅婻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口,把五一发生的大事都说了一通。
原来,张雨佳的“公司”要装修,这些天给员工放了假,她就趁着假期,来看望赵雅婻了。
女人工作后就会变成这样吗?易涵打量着张雨佳,不住的幻想,如果赵雅婻也那样打扮,会是什么样子,正想着,忽见她打开了小巧的乳白色手提包,取出一个漂亮的金属盒,从里面捻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了,一口一口的吞吐着烟雾。易涵不禁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要知道,张雨佳可是最讨厌人吸烟的。
看着眼前的张雨佳,易涵忽然感到陌生,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真的就是那个笑容甜美的雨佳姐吗?
“小涵,人是会变的。”张雨佳拍了拍易涵的肩膀,伸过来的手,指甲上涂着肉粉色的指甲油,挥手的同时,带来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和烟油气味的风,激的易涵鼻子发痒,直想打喷嚏。
“可是,我不希望雨佳姐变成现在这样。”易涵揉了揉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张雨佳在南方打工,这自己早就知道了,只是还不清楚她打的是什么工,不过,看那衣着打扮,她十有九八是……
“路是自己选的,我不后悔。”张雨佳无所谓的耸耸肩,一手勾住赵雅婻的肩道:“好啦,回学校,在这儿傻站着干嘛。”说完,不等楚信然和易涵的所反应,便抬脚朝前走。易涵与楚信然对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他们宁愿相信眼前的一切是幻影。
回到宿舍,留守的四人正凑在一起讨论,四人讨论的内容很抽象——自恋的最高境界。原本心情不是很好的两人,被这抽象的论题吸引住,也加入了进去。
论题抽象,每个人的答案也很抽象。别人还在琢磨时,陆铭已经想好了,举手示意了一下,便清了清嗓子,开了腔,“猪八戒有我帅吗,黑山老妖有我俊吗?我觉得这种阿Q式自恋,境界就已经蛮高了。”
闻言,其他人纷纷点头,的确是蛮高的,杜司宇边点头还边问,“二师兄,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吧?”话一出口,其他立刻哄笑起来。
陆铭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的否认,“怎么可能,我……小三,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抠了脚丫不洗手,就赴小珍珍约会的事告诉她?”
“成,成,我怕你了,行了吧。”杜司宇撇了撇嘴,那天不过是脚被不知哪里来的毛刺扎了一下,有些痒,便抓了一下,根本不是抠脚丫,这死胖子的嘴真是……
“我想好了。”朱成军轻咳了一声,众人马上安静下来,想看看书呆子同志的答案。“一直想追求一个女生,却一直没有成功,因为她说,我不是最帅的男生,于是,我在雷雨天发起诅咒,诅咒最帅的男生会被雷劈,不曾想,被劈的竟然是我自己。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了,我不太擅长这种讨论。”
“也不错啊。”杜司宇拍了拍手,开口说出他想到的,“我小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看到什么都稀奇,那天,我在家里看到一张画,画上那小子,他竟然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而且,那小脸蛋长的,漂亮的我都忍不住想亲一口,后来长大一些才明白,原来我那天看到的,是自己的照片!”
“甘拜下风,我想的和你差不多,我就不说了。”高鹏拍了拍手,随后,楚信然也表示自己想不出其它的了,这种讨论,都是后发言的人吃亏。
一时间,宿舍内没发言也没弃权的,只剩下易涵了,只见他又稍微想了一下,便开口道:“一直觉得,人在流泪的时候最美,所以每当想要哭泣时,就会躲进浴室,对着镜子默默流泪,然后,深深的吻镜中的自己……”
易涵话一出口,宿舍内的其他人纷纷愣住,这……与之前的相比,这才是自恋的最高境界啊!而且,相比之下,之前那些,似乎都有些跑题……
回过神来后,杜司宇用力拍了易涵一下,“没想到啊,你小子竟然是闷骚!”
“嗯,还是闷的很严实的闷骚。”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一起逗弄起易涵来。
“我才不是……”易涵被逗的羞红了脸,身子缩成一团,细声细气的反驳,但效果却不令人满意,最后,一群人闹了小半天,才住了口,而那时,易涵已经恨不得要挖坑把自己埋了。
事后,易涵把讨论自恋最高境界的事,和林锦乾说了。林锦乾倒是没有笑易涵闷骚,反而还不住的道谢,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最近灵感枯竭,而那一番话,让他一下子又有了灵感。
匆匆与易涵告别后,林锦乾一溜烟跑到画室,趁着脑中的画面还鲜活,提起笔在画布上飞速起稿。虽然草稿都还没有打好,但画的名字,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触不到的恋人》,画面中,一个双眼含泪的少年,伸手轻触身前的镜子,镜中,少年的倒影伸手,想要握住镜外的手,但玻璃的阻隔让他们只能望着彼此,继续流泪。
这幅画,林锦乾不眠不休的,整整画了三天,后来,画中人被同学取名为恋镜,对此,他轻嗤一声,“嘁,起名无能。”
但凡看过那幅的人,都觉得画中人有些眼熟,像是身边人,但仔细辨认,却又找不出原型是谁,见仍同学锲而不舍的找画中人原型,林锦乾不由得抿唇偷笑,画中人的脸,是混合体,只是看着相似,绝找不到原型,而画中人的眼睛,用的是张小林的眼睛。
想到张小林,林锦乾又开始头疼,这段孽缘,也该找个时候了结了……
六十一
五一长假一过,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像是暖气的阀门被打开了,气温直线升高。然而,热了几天后,一场大雨又使气温骤降了近十度,易涵他们早已适应了东北诡异的天气,同情的看着宿舍里的三个山东学生抱怨。
“这鬼天气……”陆铭吸了吸鼻子,“在我家那边,现在都可以穿半袖衫了,这边却……阿嚏……”见天气转暖,陆铭率先换掉了厚厚的棉被,不料,换上薄被的第二天夜里,就下了大雨,可怜他迷迷糊糊被冻了一夜,一早醒来就流起了清水鼻涕。
“以后,都随着小五他们吧,他们对这边的天气最熟,有分寸。”高鹏拍了拍陆铭的肩膀,安慰人的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急着换被,不然,大概会和他一样下场,身体再怎么健壮,也敌不过被冻上一夜。
“嗯……”陆铭闷声应着,臭着脸大口大口的喝热水,这样的小感冒,他向来不吃药,每次都是多喝些水,然后干挺着,至于不吃药的原因,是他小时候吃感冒药过敏,差点挂掉,自那之后,若非必要,他就不再吃感冒药了。
这天,高鹏去“相亲”,杜司宇照旧去陪女朋友了,朱成军是雷打不动的去教室自习,宿舍里只剩下了易涵、楚信然和生病的陆铭。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楚信然起身拿了三人的饭盒去打饭,易涵则拎着暖水瓶去打热水。
楼道里有些黑,楼梯间的灯有两盏坏了,还没有换上新的,一级级阶梯都有些看不真切,易涵小心翼翼的向下走,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宿舍里最后两个暖水瓶给废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楼梯上不知被谁淋了几滴油,易涵下楼时,正踩在上面,不由得脚下一滑,重重的坐在了台阶上。
“呜……”易涵闷哼一声,尾椎骨疼的钻心,痛感顺着脊椎向上直冲大脑,激得他不禁浑身颤抖。但是,现在还不是喊疼的时候,得赶快把暖瓶的碎片收拾好,还好散落出来的碎玻璃并不多,徒手捡了几分钟,便捡完了。
收拾好了碎玻璃,易涵试探着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站起来,稍一动弹,尾椎就疼得厉害,甚至只是稍稍挺一挺身子,都会疼得他想要把那块该死的骨头拆掉。看来,只能等楚信然回来,让他扶自己回宿舍了,易涵叹了口气,暗想,老祖先进化掉了尾巴,却保留了尾椎,就是为了这种情况下让人疼不欲生的吧……
等了一会,终于看见楚信然捧着饭盒走了上来,见到易涵,他笑了笑,“怎么,拎不动了?”
“我才没那么弱。”易涵撇了撇嘴,郁闷的道:“我刚刚摔了一下,尾椎骨疼的厉害,而且暖瓶都破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楚信然心疼的看着易涵,伸手想要拉他起来。
易涵望着楚信然伸来的手摇了摇头,“我站不起来,你先把饭送上去吧,呃……顺便把暖瓶收拾了,然后再来接我吧。”
见状,楚信然点了点头,三两步跑上楼,又下来收拾了破掉的暖瓶,看他来来回回,跑的脚下生风,易涵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不住的叮嘱,“小心些,别跑太快,当心踩空摔到……”
“当我是你呀,笨兔子。”楚信然笑了笑,一边调侃易涵,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扶他,想来想去,惹是不让他再疼,似乎只能抱着他上楼了。想到这,楚信然不等易涵反对,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起身的同时,还注意不让自己的动作过大。
易涵红着脸缩在楚信然怀中,这种抱法,明明是抱女生时才会用到的,不过,虽说感觉有点丢脸,但这样抱,却不会牵动到尾椎骨,倒是不会疼。
晕晕乎乎的回到宿舍,易涵不敢躺着,趴在床上填饱了肚子。饭后,楚信然又出去了一次,回来后带回一个小盒,易涵抬眼望去,只看清一个“红”字。
楚信然把买回的红花油拆了封,小盒刚一打开,一股刺痛的气味就飘了出来,易涵心头一颤,难不成,他想……
易涵的想法很快被证实,楚信然的确是想要给他上药,把伤处的淤血揉开。
看着楚信然一步步拿来,易涵下意识的往床里缩了缩,颤声道:“不要……”现在尾椎那里,不碰还好,轻轻一碰就针扎一样的疼,更别说让人用力揉开淤血了……
易涵的反应让楚信然和陆铭齐齐愣住,回过神来后,陆铭不由得嚷嚷道:“小六,你怎么叫的像是遇到暴徒,即将失身的可怜小女生啊……”
“咳……”楚信然轻咳了一声,陆铭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是丢中文系的脸。白了陆铭一眼后,楚信然把目光转向易涵,“你是想现在乖乖让我给你上药,还是想一会他们都回来了,我让他们按着你,然后给你上药?”
在想被一个人看屁股,还是想被一群人看的问题上,易涵选择了前者,认命的褪下长裤,露出了白嫩嫩的小屁股。易涵的臀部瘦而窄,形状却意外的好看,尾椎处的皮肤,有拇指指甲大小的一块,泛着青紫的颜色,惹人怜惜的同时,也会激发人的欲望。
楚信然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赶出去,用两指沾了红花油,按在青紫的那一点上,用巧劲一下下揉推。
“嗯……轻点……”易涵忍不住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便忙又咬紧了牙,努力不让自己再叫出声,然而,压抑的呻吟声,却还是不时的逸出,让他郁闷的恨不得一头撞死。
药上到一半时,陆铭就黑着跑了,见他走了,楚信然把空着的手伸到易涵嘴边,“别咬自己嘴唇了,不然明天没法出门了,咬我吧。”
“不用,我能……忍住,嗯……”易涵勉强笑了笑,刚舒展开的眉,由于楚信然的动作而再次皱了起来,使他整张脸看上去诡异非常。
“再忍一忍,就快好了。”楚信然叹了口气,这小家伙总是爱逞强,真拿他没办法。
一忍再忍,痛苦的疗伤终于告罄,易涵长出一口气,提上了裤子,半抬起上身撒娇道:“信然哥,亲亲我……”
“不行,他们快回来了,被看见可不太好。”楚信然为难的看着易涵,小家伙现在像是缠着大人要糖吃的小孩子,表情可爱至极,真想上前一亲芳泽,却又担心室友会突然归来,遇见他们的缠绵。
闻言,易涵有些失望,抿唇趴回床上,过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天,尾椎骨的伤好多了,虽然动作过大时,还是会有些疼,但那痛感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然而,不知这几天是不是易涵的倒霉日,下午下课时,他又不小心摔坐在楼梯上,好在这一次伤的并不重,臀部的肌肉分担了大部分的冲力。他谢绝了楚信然和室友们的搀扶,打算自己慢慢走回去。
林锦乾正为自己与张小林的事犯愁,一出宿舍楼,见易涵慢悠悠的挪步,不由得眼珠一转,窃笑一声后,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到易涵身后时,他伸手重重拍了他屁股一下,“嗨,下课了?”
保受伤痛折磨的臀部,此刻又遭人“袭击”,易涵下意识的哼出声,其实也没多疼,主要是被林锦乾的举动吓到了。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