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侧过头来看红莲。
那一眼，让红莲差点以为暮楚甚至是想杀了自己。
当然只是以为。
暮楚下一秒就恢复了笑意，依旧是眯起眼睛：“我去找个地方洗一下，你要跟着来么？”
那次的事，直接让红莲变了个心来看暮楚。直到暮楚进了宫，又找到了她。
她是个修罗，一直不变的修罗。
“我不爱你……”暮楚的眼睛看着那血丝，淡淡道，“你凭什么让我爱你？”
是，你李玉儿凭什么让暮楚爱你。她的眼睛长得高，谁都看不入眼。更何况你这个尚未长开化的孩子。
没有理由的。
没有半分的理由。
李玉儿呆了一下。
她只从暮楚的行为上去找暮楚喜欢自己的可能，却没有试着去想过原因。
为什么会爱自己？
为什么？
“红莲，先给她治伤。”暮楚淡淡道，“迟了会留下疤痕的。到时候我有几块老玉也不够用。”
红莲点了点头。
暮楚转过了身：“我去收拾行李。”
还是要走。
李玉儿只知道不愿让暮楚走，可是竟然一条让她留下来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不爱你，没有理由为你留下来。
那么，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她要死了？
暮楚似乎是知道了李玉儿怎么想的，微微顿了顿脚：“我的事情，为什么都要告诉你？”
（我不屑于告诉你，告诉你没有用，告诉你是浪费我的时间精力，告诉你就像是自己很可怜一样。
所以我不说。
我不说，我离开，不是因为怕我死了你伤心，不是因为想让你活得轻松。
不过是你不配知道而已。）——这一段话，我问你们，你们是怎么以为这一段话的？是以为这就是暮楚真实的想法？答案：其实这只是一个注释，相当于暮楚这么说，我以一个旁人的眼光给的注释。你们都是这么看的吧？以前的这一类的话，都是这个样子的。这个没问题吧？我努力地让你们看懂）
是么？
红莲一直在旁边听着。
真的是么？
李玉儿已经找不到让暮楚活下来的理由，似乎有一个自己，又似乎不够。她只能是央求：“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
暮楚回过头来，笑道：“够了。不要逼我。”
“逼你？”
“我愿生便是生，想死便是死。几时由得你做主了？”暮楚眯着眼，“我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我走了之后，你愿意怎么过久怎么过，你要死都可以。要是死得早了，我也不介意你到奈何桥上等我几年。”
末了便颇为暧昧的笑着：“你要是觉得寂寞了，我这里那么多的女人，你随便找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全然不在意。
红莲都替李玉儿绝望。不过这绝望，早许多年她便已经尝过了。暮楚对女人可以好，可以宠你宠上天。但是不会为了你将就什么。她的原则极其简单，都摆在你面前：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休想左右。
可是所有的女人都试图去左右。
为了不让暮楚进宫，度情以自毁容颜威胁。可是暮楚照样是进宫了，甚至更快；为了不让暮楚再对玉姬那么的宠溺，红莲试图以自己的离开威胁，可是暮楚毫无反应。最后红莲离开，暮楚竟然还笑着相送。只是言语中没有一丝的挽留。
而今，又多了个李玉儿。
暮楚是外人能左右的么？
不能。
或许除了那个女人？
“玉姬……”红莲微微叹了口气，“她在你的房间等你。”
暮楚慢慢的收了笑，依旧是眯着眼：“红儿，你又自作主张了。”
“那又如何？”红莲笑道，“我就不可以学你，百无禁忌了？”
暮楚不再说话，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暮楚不爱李玉儿……这是假的＋暮楚当然是爱李玉儿……不过……
玉姬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于是玉姬作为一个女主角，她的戏份绝对不会少。接下来是她的主戏。
我是这么想的，至于写出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换主角
暮楚前脚走，李玉儿后脚准备追过去。
“玉儿。”红莲叫住了她，“暮楚不属于你。”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不属于的东西，你想让她做什么？
“只不过想让她好好地活下去……”这也有错？
“暮楚可曾活得好。”红莲微微叹气，“谁知道死对她来说是不是一种解脱？”
是的吧。
所以即使是能治好，红莲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强迫暮楚。暮楚的话还在自己的耳边：
“姐姐，你等我，我马上就可以解脱，马上就可以来陪你了。”
她是解脱了。
更何况，那个病……
“先不说她了。”红莲抓住李玉儿的手腕，“我先帮你清理了伤口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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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楚到了书房的时候，玉姬正坐在木椅上，支着下巴看着她。看到她进来，便淡淡道：“听说你快死了？”
暮楚点了点头：“大概还有个几个月？”
玉姬依旧是不动：“你解脱了。”
暮楚便笑。
玉姬也笑：“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杀了李玉儿，你信不信？”
“玉儿一直很聪明。”暮楚笑着坐到了玉姬身边，“你想做的事情，自然能够做到。”
暮楚坐到了那边，玉姬的头也跟着侧了过去，依旧是淡淡的：“我一直想杀了你。”
暮楚笑道：“我知道。”
“现在你要死了，我却没有半分的高兴。”玉姬慢慢的闭上眼，“今早红莲过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我们初遇时候的情景。”
“恩？”
“你坐在凤座上，居高临下，懒洋洋的看着我们这一干秀女。”玉姬细细的说着，“我当时抬头去看你，只觉得你一双眼睛像海一样深。你看到了我，那海水居然漾起了波澜。”
暮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于是玉姬继续道：“那种波澜，我在日后再也没有见过，想来是被你逗藏起来了。”又道，“我后来一直在想，我美归美，却不如你的度情漂亮。才情也不及她。你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
暮楚依旧是听。
玉姬便又道：“这几年你不在，我有时间慢慢的调查，慢慢的查你的过去。”
暮楚眯起眼：“哦？”
“结果居然是一片空白。”玉姬睁开眼，看着暮楚，“我什么都查不到。知道你过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死掉了。你真狠。”
暮楚还是笑。
“查不到，我只好自己猜。”玉姬看着暮楚的眼睛，微微的倦一般，“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在猜。”
暮楚笑着问：“猜到了么？”
“猜到了。”玉姬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个女人，有个难以取代的女人。”
暮楚眯着眼不说话。
“你们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玉姬不紧不慢的说，“你爱她至深，她亦爱你，不过是为了什么原因，最后惨死在你怀里。”玉姬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她死的时候，满身是血，你或许是抱着她的。至于她的死因，是你一直不敢去想的东西。”
暮楚还是笑。
“她是你害死的。”玉姬道，“你还记得么？”
暮楚没有回应。
“我当时便奇怪，为什么你会那么在意我。”玉姬的指背划过自己脸，“都是这张脸，这张和那个女人太过于相似的脸。”
又抚上暮楚的脸，那上面有个细小的伤疤。那是玉姬那天划上去的。
“你宠我纵容我，却更不敢面对我，是也不是？”
“你想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唯独不敢爱我，是也不是？”
然后笑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你看，你甚至不敢真的看我的脸。”
暮楚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我出生那年，京都下了场好大的雪。”玉姬笑道，“那年，你十四？”
“都说你没有软肋，”玉姬笑道，“你怕血，你怕我。”
暮楚看着她，再没有说话。
玉姬的指端轻轻抚上暮楚的心口：“其实你怕的不过是你自己……”
暮楚终于是眯起眼：“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玉姬笑道，“你说该如何？”
你说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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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给李玉儿包扎好伤口之后，度情便过来了，带来了那株雪莲。
“这是疗伤圣药吧。”她淡淡道，“你给她用好了。”
红莲一惊：“那不是——”
“姐姐早走了。”度情淡淡道，“我不想再拘泥于这些。”
红莲微微叹了口气，接过了。又道：“这株雪莲足够玉儿用了，还多出来了一些……”
度情已经转过身：“我不需要。”
“你的伤……”
度情已经走了出去。
红莲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压了回去，只能骂一句：“笨女人。”
放着好好地倾城之貌不要，就要一辈子带着面纱过活？
最后却还是只能一声叹息：“你这个妖孽。”暮楚，你这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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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该如何？”玉姬笑道，“你满身的弱点，随便找一个我就可以要了你的命。可是我要你活——”
“因为你活着更受罪。”
暮楚便笑，那笑声里带着些戏谑，带着些宠溺。
一如往昔。
玉姬幽幽叹了口气：“你又这么笑我。”笑我言不由衷。
暮楚笑道：“是。”
“你知道我爱你多过恨你。”
暮楚还是笑：“我知道。”
“那你肯定知道，你若是死了，我真的会杀了李玉儿。不单是李玉儿，还有你的度情你的红莲，我要杀了你所有的女人，给你陪葬。”
暮楚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敢随便去死？”
“玉儿，”暮楚道，“你知道我有多累么？”
玉姬只顿了顿，便点了点头。
“不要逼我再为她们着想了。”暮楚笑道，“我这脑子想了太多的东西，已经坏掉了。”
“跟我回去。”玉姬道，“回到我身边，你最后的日子，身边一定只准有我一个女人。”
暮楚一声轻笑。
“你若是答应了我，我保证你死之后她们还能活得好好的。”
暮楚依旧是笑。
玉姬想了半晌，也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了？”
暮楚道：“我会回京城的，那边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做完。”又道，“至于待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主角已经被换掉了，那么在李玉儿身上的那些悬念我也可以马上为你们揭晓。和玉姬之间的对手戏不会那么莫名其妙了，但是，必要的悬念一定是会有的……
……
我应该准备一个锅盖？
… …无视，我早说了我是自娱自乐了，我写着开心，管你们呢！
玉姬
一天过了一半，离暮楚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李玉儿刚刚包扎好了伤口，便想到书房去看看。
“不成。”红莲拦住了她，“玉姬会劝服暮楚的。”
玉姬。
那个伤自己的女人？
李玉儿愣了一下，幽幽道：“暮楚一点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么？”
红莲只能是点头。
暮楚爱谁多，她自然是不好定论。或许是李玉儿，或许那些话都不过是不想让李玉儿自残而说的反话。可是对玉姬，暮楚恐怕是不会怀恨的。暮楚若是恨了，玉姬此刻多半已经不在了。
可是玉姬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没有任何人去找她的麻烦。
所以暮楚没有恨她。
这是个简单的逻辑，李玉儿清醒的时候定然也会想通。此刻她被暮楚的病情蒙住了眼，被暮楚的话伤透了心，或许看不透了。
或许早已看透，却不愿承认。
红莲觉得眼前的孩子真的是可怜。
暮楚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那么个单纯的孩子。她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
红莲压下了李玉儿，自己却不愿意再猜来猜去。索性一次性问个清楚。
她安抚下了李玉儿，自己朝着书房走去。
红莲前脚走，后脚进来了雾。
李玉儿在这暮府之中，最依赖的就是雾。这会儿一看到她，眼泪就开始簌簌的往下掉。
“哎哎哎。”雾赶紧的摆手，“你现在怎么能哭。”
“姐姐……”
雾微微笑道：“疼么？”
李玉儿摇了摇头。
“哪有不疼的道理。”雾坐到床沿，手拢开了李玉儿脸上的发丝，“是心痛盖过了吧。”
眼泪反倒更加的肆虐了。
“冲着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该告诉你一切。”雾淡淡道，“那个人说话，从来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旁人都以为很难辨别，你仔细去想，却知道分辨起来极其容易。”
李玉儿看着雾：“什么？”
雾又道：“她说的狠话，你一句也别去理会。她说的甜言蜜语，你每一句都要记牢。”
李玉儿微微的愣神。
“傻孩子。”雾轻叹一声，“我只能告诉你到这个份上。你记住我的话，或许会猜到个大概。”
（大家都记住这句话）
猜。
想，暮楚对自己都说过哪些狠话？
太多。
暮楚对自己又说过多少甜言蜜语，也太多。
“她岂会不爱你。”雾只好点明，“只是爱你太累，她或许已经不愿再继续了。”
李玉儿猛地醒悟过来。
“你爱得太紧，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