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她深吸了口气，再度抬头坚定地望着他，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不想就这么失去了……”禹子嘉粗重地喘息，气得浑身颤抖，见他眼神迷离，她很害怕，眼泪汹涌直下，“子嘉，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我都是……是你说过的，我可以干什么我想干的事，是你说过的……”
“很好，佟思意……很好……”他哑声重重地挤出这几个字，撞击着她的心。
她瞬间感到颓然，似乎她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挽救了。欺骗，隐瞒，背叛，抛弃，她好像都做尽了。
她表情镇定下来，只有眼泪还在流淌：“对不起，子嘉。原谅我，我别无他法。即使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不然，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恨我自己，就这么错过了——”她说的都是她的真心话，她到最后还是希望他能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追求不一样的生活，追求不一样的前程。
禹子嘉却以手打断了她的话，脸色冷冽阴沉，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说话。她真说不准。现在看来，她还能回来吗？
禹子嘉冷笑，“哼，我应该问，你还会回来吗？！”声音冰寒透顶，却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迅速转身，只抛下最后一句话，扬长而去。那样一句话，把佟思意最后的灵魂都从肢体中抽离出来，抛向阴暗的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佟思意，我恨你！！”
禹子嘉，我也希望你能恨我，倘若你不恨我，还像以前那样的迁就我，我可能还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佟思意。走到最后这一步，都是我的错，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恨我，至少不要忘了我，因为我不会也不可能忘记你。你永远都是我曾经的最爱。
对不起，在英国想起你时都会说的三个字。是我欠你的，但愿有一天，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相见，我希望我能对你亲口说出这句话。因为我真的伤你很深。
在教堂里，她跪着，对耶稣说：“我有罪，死后我会进地狱。”抬眼凝望神圣的十字架，她虔诚地说：“请你保佑他，能好好地活着，把我对他的所有罪孽都加诸到我的头上，但求他一定要幸福。”
博士毕业后，她如愿以偿在中国驻英大使馆工作，两年后和留学时期便认识的比尔，一家国际媒体机构担任要职的意大利人结婚。比尔什么都好，是她一直追求的那种成功人士。所以，婚后她很快乐，也很幸福。可是这种快乐是平淡的，是无法与她的初恋的那种甜蜜的快乐相提并论的。也许，这就是公平的选择，这也是她当年作出的选择所要付出的代价。就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更希望他能幸福。她虽然没回去，可一直有跟国内的一部分同学联系。有人说他读了一年研究生就去了美国，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起初她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出国。后来，她想，以他的性格，也许是负气出走的也不一定。她心痛，如果不是她的折磨，他又怎么会作出那样的选择？！他一直都是那么一个追求简单平淡生活的人。
她已经没有勇气回去了。直到一个月前，她以前的一个朋友去B市出差，见到禹子嘉，还跟他说了她留在英国的事。那时候，她特别想知道禹子嘉的反应，他是什么的态度。她问那位朋友，禹子嘉怎么说。“他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嗯了一声，”朋友说，“他在B市混得不错，前途是无可限量的，可惜到现在还是单身……”
她匆匆挂上电话，再也不想听下去。他回了B市，前程似锦，可却单身。为什么单身？是……她心里跃动，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手上硕大的钻戒发出的闪耀光芒刺伤了她的眼睛。对，她不应该多想，无论如何，她都知道，回不去了。
这时，使馆恰好有事需要派人到北京出差。她极力争取了这个机会，然后回到了祖国。
就让她最后再放纵一次吧，她只是想再亲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别无他求，仅仅是希望他能幸福
一个陌生女子在佛克兰斯门前徘徊。佳晞上前：“小姐，我们餐厅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您要不要先进去坐坐？”
那位女子在窗边的位子坐下，阳光晒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惨白惨白。“小姐，您要不要换个位子坐？这里有些晒着——”
“我想见你们老板。”她简单地说。
“陆先生？这个……老板他一般都是下午或者晚上才会在的。您要不下午再过来？”
“没事，我等。”
佳晞讪讪地退开，看她的神情这么凝重……难道是老板的又一个女朋友找上门？陆思成换女朋友如换衣服，隔几天带过来的女人几乎都不是一个样，因此佳晞才会有这样的猜想。
下午两点的时候，陆思成回来了。佳晞上前，指指窗边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说：“陆先生，她从十一点那会等到现在了——”话没说完，陆思成已经怒气冲冲地走到佟思意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狠骂：“你竟然有脸回来？！你还舍得回来吗？！”
“思成……我、我见过子嘉了——”女子惊惶无措地看着陆思成。
“你！！你竟然还敢去找他？！”
佳晞完全呆住了。她从来都没见过陆思成发这么大的脾气，之前的几次私下相处，陆思成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爽朗的，温和的，她从来都没想到陆思成也会对女人发脾气。而且他们似乎提到了鱼子酱？！
陆思成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过激，大厅里还有客人，他不能在这里发火。强制压下心底的怒气，他甩开她的手，冷冷地对佟思意说：“你跟我进来！”
佳晞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大为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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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成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灰白的轻烟缭绕在他们两人之间，他眯眼看着户外繁忙的大街，默默地听着佟思意和禹子嘉见面的经过。
“他早就知道你要回来？”陆思成陡然提高音量。真不敢置信，禹子嘉知道了，却没有对他提起。“他就说了这些？”四句话，从落座到分别，禹子嘉用短短四句话终结了他和佟思意之间的纠葛。禹子嘉果然厉害，说话短而精悍，意思却简单明了。陆思成无奈地笑，原来禹子嘉早已在很久之前就决定放弃这段怨恨，很久之前就选择放下这段过去。
“他确实曾经给我说过他不再恨你了。”陆思成转身看向皮椅上的佟思意，话音冰冷，“但是佟思意，你知道他都经历了多少个日夜的痛彻心扉才换来的这短短的六个字？！！那时候你在哪里？！你人在剑桥，过着你梦寐以求的生活，攀权附贵，贪图名利！！”
佟思意低垂着头，密密地落泪，无声地抽泣。
陆思成继续斥责：“那时候要不是宿舍几个哥们把我扯住，我一定狠狠地抽你几个耳光把你拍醒！！禹子嘉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这样对他？！他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就这么不知足？！你要是不喜欢他的话，从一开始你就应该说明白，不要扰乱一池春水后自己翩然转身走人，完全的不负责任！！”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他，是真的爱他啊！佟思意泣不成声。
“你走了倒好，他呢，整整一个月，缩在我的出租房里，白天要不打游戏要不倒头大睡，晚上用酒精麻醉自己，以为自己得到解脱了，可你知道吗？！”陆思成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她已经毫无知觉。她拼命摇头，却阻止不了陆思成继续精神上的凌迟。“他喝醉了紧紧抓住我的手，喊着你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嘶喊，他问，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说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可不过一会，他又会哀求说，他好想你，他要你回来……”
佟思意完全可以想象到那样的禹子嘉，是怎么荒唐颓废地干下这些傻事的。
“佟思意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佟思意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佟思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佟思意……佟思意……我好想你……”
“佟思意你回来！我命令你回来！”
……
爱有多深，恨有多深。
“佟思意，我无法像禹子嘉那样原谅你，不能！我原以为我可以释怀，可我再看到你，依然过得那么好，我就替禹子嘉不值，你这个女人怎么值得他为你付出那么多？！所以，佟思意，你滚，滚回那个配得起你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还会诅咒你，一辈子不得幸福！因为你不配得到幸福！我不像禹子嘉那么隐忍，我是什么就说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陆思成说完用力把她往后一推，佟思意顺势摔倒在地上。手划破了，她不在乎。没错，就应该这样的，这才是那个张扬的陆思成。
陆思成盯着佟思意，胸口剧烈起伏，他太气了，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佟思意缓缓从地上爬坐起来，呆呆地问了句：“子嘉他还是一个人吗？”
陆思成冷笑，“怎么，你后悔了？想和他再续前缘？佟思意，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别忘了你手上的戒指！！”
佟思意哽咽：“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幸福……我现在真的只有这个盼想了……”
陆思成深深吸一口气，良久才说：“你不用担心，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佟思意怔住，半晌才知道点头，惨笑：“那就好……那就好……”
……
佳晞看着那个女子掩面出来，脸上的纵横的泪痕却依然无法遮掩得住。女子停下，静静地和佳晞对视，然后对她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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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阿姨家里。
佳晞以为禹子嘉今天不会来了，可他还是来了，脸色一如往常般平静，然而，她没有忽略他眼眸中沉淀的思绪。
饭后，佳晞从厨房里出来，发现禹子嘉背对着她站在阳台前，也不亮灯，白色的身影隐在黑夜中，显得愈发瘦长。
她走上前，站在他旁边，假装看风景。静谧流淌在两人之间。佳晞偷偷侧头看他，禹子嘉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侧头，两人目光相接，佳晞赶紧撇开头。再侧头时，他正举目眺望幽蓝的夜空。
佳晞轻喊了声：“鱼子酱。”禹子嘉静静地凝视她。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禹子嘉稍觉诧异，微微挑眉。佳晞目光又回到漫天的夜幕中。“之前我说你的女朋友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那也是因为你行径太恶劣了我才那么说的，不能完全怪我……”
禹子嘉霎时明白过来。“她去了？”佳晞点头，随即问他：“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说完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你……她……”发现自己还是问不出口，她只能换了个问题，“陆先生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他们原来是好朋友，却因为我，再也当不回朋友了。”他轻轻地吐出这句话。
“那你呢？”佳晞还是疑惑，你和她，还能当朋友吗？
“过去的事我已经释然了。” 真的已经释然了。
“可你不还在喝醉的时候想起过她吗？”佳晞还记得那次他说 “她回来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禹子嘉心里叹气：姚佳晞，你是个大笨蛋。
“佳晞，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禹子嘉幽黑深邃的眼眸定定地锁住她。
把我埋在心底的过去，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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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子酱，被—抛—弃—了？？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淡定沉着、每次都气得她血压飙升的男人，竟然也会被人甩了？？
佳晞回到家的时候，差点没忍住要仰天长笑！老天爷果然真的是公平的！……可未等她咧嘴狂笑，笑意已经消失。
虽然禹子嘉很平淡地就述说完这七年里发生的事，但从陆思成和那个女子的反应来看，这中间的经过一定错综复杂、蜿蜒纠葛……
佳晞最后问他：“既然你决定要淡忘了，那就代表你想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可你为什么相亲还要玩迟到？！”
那时他长叹口气，转过头来问她：“四年的等待和一个小时的等待，哪个更漫长？”
佳晞怔住。半晌，才听见他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会有人和他一样傻吗？
缘起缘灭（上）
佟思意去英国留学这件事，最难受的是禹子嘉，最生气的却是陆思成。那时候陆思成气得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佟思意不是人，张牙舞爪嚷嚷着要去扇她几个巴掌打醒她，还好宿舍里几个壮汉合力制住他才没闹出大事。禹子嘉并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发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陆思成颓然坐回禹子嘉身旁，执起他的手说：“子嘉，一切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对不起兄弟你！”
……
时光回到三年前。
陆思成和佟思意是大学时同一专业的同学，但一直都不相识。直至到大二时，陆思成混了个文体委员来做，这才认识了邻班的团支书佟思意。陆思成和佟思意都属于性格爽直张扬的人，自然很容易熟络，后来就变成了彼此的“哥们”。陆思成后来慢慢才发现，佟思意是个不轻易向男生低头服输的女人，强悍、干练，一切都要争做第一、争做最好。
一次，他调侃佟思意：“你这么强悍，将来还能嫁出去吗？！”
佟思意也开玩笑说：“不能啊！这不还有你吗？”
陆思成惊惶：“别别，我还是喜欢温柔依人点的女孩。”佟思意白他一眼。
陆思成邪笑，“不过你哥们我认识那么多人，随便挑一个给你都没问题！”
佟思意强调：“歪瓜裂枣样儿的我可不要啊！”陆思成当然知道，像佟思意这样长得不错，又有能力的，又怎么看得上小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