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离不开那镇魂之物。”
“魂体剥离?”我喃喃着,回想起十二年前初来这个世界,以及在清雪阁的那一次,道:“大师,十二年前我有过一次,本该是死了的人,可是醒来却变成了现在的自己。而三个月前似乎也有过一次,那时的感觉……觉得自己好轻,一直要飘到很高的地方去。可是大师,若真是什么东西将我呼唤回去,为什么我不记得,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带在身边,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他给的一颗珠子,叫凝草仙露,可在离开的时候,我把它还了回去。”
“大概就是它了。”
“那……没有它,我会怎样?”
方丈呵呵一笑,“真当老衲是算命的啊,老衲道行太浅,也不知道啊,不过那东西是好东西,有总比没有好,至少小姑娘难过的时候,不会把四周都弄的湿湿的了。”
我被方丈说得有些心惊,莫非他和小和尚的衣服真的是我弄湿的,而没有他所谓的镇魂之物,我会成为孤魂野鬼吗?
可是再看老方丈一脸无害的笑容……
“大师,你总是一副笑脸,我会觉得你是和我在开玩笑。”
方丈开了笑口,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道:“小姑娘以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老衲出来休息的时间也到了,该回去念念经了,小姑娘有什么事就和我徒弟说吧,这间庙就我和他两人。”
老方丈话音刚落,人便已经走出了好远,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衣角消失在佛像后面,还有他低沉而飘渺的声音:“小姑娘,既然来了,多拜拜佛祖也是好的。”
嗯,那就拜拜,希望佛祖给我一个奇迹吧。
这座万福寺除了小和尚和方丈,我确实没有看到第三个人,可在我想到处走走,然后毫无目的的走到偏院一间小木屋时,却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女人低低的呜咽声。
怎么会有女人出现在这里?
清冷的寺庙,神秘的老方丈,天真的小和尚,还有一个躲在木屋里的……女人,好像一切都有些诡秘。
我咽了咽口水,推开了一点被铁链锁住的门,从门缝中可以看见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弱狼狈的身影斜躺在稻草堆上,头发稀稀拉拉的遮住大半个脸,身上暗灰色的衣衫破烂不堪,可□在外的手臂却是白皙的。
感受到穿透门缝的光线,她抬起头来,看向我的眼神尖锐且充满仇恨。
我心跳快了一拍,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可是视线却仍旧和她对着。
她眼神忽然柔了下来,手脚并用,挪着身体来到门边,从窄窄的门缝中看着我,露出一个微笑,“小姐,青儿病了,给我看看病好么?”边说着,边把手从门缝中伸出来。
“你是谁?”
她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黯然,表情也是哀伤无比,道:“青儿病了,青儿病了。”
我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臂,细小瘦弱,皮肤却很嫩白,估摸着她的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可为什么会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这里?
“你叫青儿?你家人呢?”
她突然流下泪来,“青儿被坏人抓走了,青儿唯一的姐姐为了救青儿,也帮着坏人做事,把自己也害了……呜呜……小姐,青儿不想死,救救青儿……”她使劲的想要将手伸向我,半个身子几乎卡在门缝里,“救救青儿……”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能读懂她的伤心和哀求,那是真真实实的伤心,以及希望被人解救的强烈的求生意识。
我慢慢的伸出手,去碰她的手腕,可刚一碰到,她的手突然一转,抓住我猛地往她的方向一拉。
“啊——”
我半个身子撞倒门上,然后感觉到脖子被她掐住,却只是简单的扣住我,并没有继续用力。
“不要杀姐姐,不要杀姐姐,她是无辜的,求求你,青儿从来没有伤过人,从来没有,青儿愿代她去死,拿走青儿的命去换姐姐的命!”她紧紧的抓着我,哭着求着。
“你放手!放手!”我使劲的去扳她扣在我脖子上的手,只觉得她疯了。
“姐姐是为了我才进宫的,她不是想害人的,小姐你求皇上饶了她好不好,青儿只有这么一个亲人,青儿不要她死。”
“你——放手!”我抓着她的手,脚下一用力,狠狠的踢在她腹部,终于将她踢回屋内,而我也终于解脱。
她仍旧不死心,又扑出来,重重的摇着门,手臂被刮出血痕也不在意,口中不停的重复着那些话,“不要杀姐姐,不要,求求皇上,不要杀姐姐……”
我喘着气退后到她碰不到的地方,看着她歇斯底里的哀求着,看起来不像是假的,而且,她又提到了皇宫和皇上。
“你姐姐是谁?”
“姐姐?”她突然安静下来,眼神有些迷茫,“姐姐是谁啊?”但片刻之后又仿佛从梦中惊醒,带着哭腔叫道:“姐姐就是紫叶,小姐你求求皇上,不要杀她,她是无辜的……”
紫叶?青儿?万福寺?
那些零碎的片段此刻好像找到了相应的接口,那个完整的真相隐隐约约的浮现在了眼前。
青儿,不就是那个坐在夜未央马车里的哑巴丫头么,而紫叶,不就是将我从皇宫的假山中带到那间有通往地宫密道的宫女么?
那这座近乎荒芜的万福寺……呵,原来这寺庙的后面,便是那片埋葬着大哥云无痕的枫树林。
给个公告:离完结还有五六万字,且不定期的更新。
小晴会尽量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无论是男女主,还是其他人。
第三十四章 槿殇
阴沉沉的天气,一辆素旧的马车缓缓的驶入这片铺满红枫叶的枫树林,马车前面并没有人驾车,可马儿仿佛知晓车厢中的主人要去的目的地,熟稔的往前走着,一如以往,在两座几乎被落叶淹没的墓碑前停下。
车帘被一只白皙圆润的手从内掀起,紧接着一个白衣素妆的少妇提着食盒,小心翼翼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不施脂粉的脸上,带着点淡淡的欢喜和期盼。
她走到其中一座墓碑前,手轻轻的拂过那几个字,满眼的温柔和思念。
“云大哥,我又来看你了。”少妇缓缓蹲下,将侧脸紧紧的贴着那几个字,闭着眼摩挲着,像是在感受那个虚无的怀抱。
“云大哥,是不是觉得我又好久没有来了,好像是很久了啊,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走了,我会留下来陪你,一直陪着你,云大哥,你说好吗?”她好像真的在等待着那一句回答,可回应她的只有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渐渐的,她的表情变得哀戚而绝望,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四年了,我每次来这都会让自己小睡一会儿,可你从来不进我的梦,你怎么可以不理我呢?你最了解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样会让我的心很痛很痛?全天下的人冷落我欺凌我,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会就好,一直以来,我都只有那么点要求,都只有那么点要求啊,云大哥……”
她曾经真的只有那么一个要求,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那个在她屋顶吹了半月箫声的男人,和他相知相爱,不分彼此。
那时的她,像每一个憧憬着美妙爱情的少女一样,做什么事都会走神,会莫名其妙的傻笑,会不自觉的脸红,一天下来,竟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想他等他。
夜色来临的时候,她暗暗叮嘱自己要学会矜持,不要老是往窗户那边望,不然又会被他笑话了,可每一次都是她先败下阵来,不禁怀疑自己从小被珈蓝姑姑培训出来的冷静和沉着是不是都消失了。
而他却偏爱看她气恼的样子,白皙的脸蛋红晕晕的,粉色的小嘴微微嘟起,睫毛慌乱地扑闪着,一副阵脚大乱的样子。有时候,被看的时间长了,也听不到他爽朗的笑声时,她便鼓足勇气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有些傻傻的,忍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自然是被温柔又霸道的“惩罚”。
从小备受冷落的她,哪里奢望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用他的呵护和疼爱滋润她那颗枯萎僵硬的心,让她知道,原来,她也是可以被爱的。
回首她的一生,坎坷却也平静。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因术士的一句“不详”而不被期望,生产的时候又是难产,母亲死了,她却健健康康的活了下来,就好像是为了证实那个术士所言非虚。
在她终于从下人冷淡不敬的态度中读懂一些意思的时候,夜珈蓝找到了她。
夜珈蓝对她虽然苛刻严厉,却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注和重视,可她也知道,这其中更多的是利用。
因为,夜珈蓝已经太老,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经营珈蓝门,去达成她最初的目标——颠覆整个皇朝,整个萧氏。而选择她是因为夜珈蓝说过的那句话,她们是一类人,为了所追求的东西,不惜毁灭整个世界。
她想,有些话珈蓝姑姑是说对了,如果人的一生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来换另一些东西,她不会犹豫半分。
同样的,她也一直以为,云大哥应该和她一样,为了他们的爱情,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云家堡的灭门之仇,萧楚萧子恒的结拜之义,以及那可笑的正邪偏见。
可是,结果不是。
云大哥探究的眼神,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越来越惶恐不安,她这才意识到,很多的想法都是她一相情愿,她对他完全没有把握。
之后的几次的试探,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然后,有一种叫做恨的东西伴随着失望和伤心滋生。
她不明白,她身上背负着的东西不会比他的少,珈蓝姑姑临终前的托付,父亲的冷落,族人的欺凌,十几年来一直苦苦压抑着的恨意她都可以放弃,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在他心里,她不该是排在第一位的吗?不,不该是第一,而是唯一,就像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一样,凌驾并藐视任何的事物!
她不想在那个残酷的现实还没发生之前,就轻易的定了云大哥的罪,可她也害怕万一真有那一天,她会失去所有!
所有的怀疑造就了那次的“私奔”。
那晚,她向他摊牌,表明一切,多么希望能从他口中说出一句她想听到话,更或者,她可以降低自己的标准,只要他有一丝犹豫就好,她会将这“一丝犹豫”放大,成为“毫不犹豫”。
她都这样委屈自己了,换来的结果却是云无痕冰冷的刀锋指向自己。
……
今晚,我放你走,从此各不相干。
下次见面,我绝不会心软。
你多害一条人命,我杀你的时候就多划一刀。
……
她落泪了,那是懂事以来第一次哭,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被许多的爪子从四面八方撕扯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妥协一次,为什么就不可以放弃一次,放弃这些道义、仇恨,就当是为了她的幸福而放弃!
为什么不可以!
你会后悔的,云大哥。
她对着他的背影低低的说出这句话,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悔的是她自己。
看着他在一波一波的攻击中浴血奋斗,直至筋疲力尽,被擒住之后,任世上的酷刑无情的施加在身上,他都不肯低头,不肯出卖自己的兄弟。
她心里急速膨胀的除了痛,还有恨。
呵,那所谓的结拜之义竟然比他的性命还重要么,那她又算什么?!
那就让酷刑继续吧,直到他低头的那一刻!
无情的皮鞭,火红的烙铁,在他血迹斑斑的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她看着这一切,感同深受,仿佛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竟会自断筋脉,看她的最后一眼,沉痛哀戚。
云大哥……
天地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融化在背景之中,只剩他。
那一夜,是她人生中最惨痛的一夜。
所有的往事,都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这也是四年来,她唯一一次这么勇敢的去面对。
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变得更远,她会永远的守在这里,却不选择死,或许,她只是想守在她自己所希望的世界里——她是云大哥的唯一,没有什么能夺去她在他心中的位子了,即使有,也被她一一毁去:参与云家堡灭门案的所有门徒都死了,云晓晓死了,萧楚和萧子恒不在了,就连整个珈蓝门都被她毁去了。
“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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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姐姐每次来见大哥,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是否,自欺欺人的成分居多?”我打落覆盖在身上的落叶,从晓晓的坟冢背后走了出来,平静的看着哭倒在云无痕墓碑前的夜未央,同样平静的问道。
这么温婉柔情的女子,谁能想得到她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珈蓝门的幕后门主?即使在万福寺见到已然疯癫的青儿,从她口中零零碎碎的听到那些线索,我仍旧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越来越多的事实都顺从着这个猜测:云无痕,夜珈蓝,东宫,太子,地宫密道,以及冷清的万福寺。这些名词犹如散乱的珠子,在有了夜未央这条线之后,终于串成了一个整体。
夜未央脸上一丝的惊讶都没有显露出来,手温柔的抚着墓碑上的字,眼神专注,口轻启道:“对着他,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哼笑,“你所谓的‘真’是指什么?忏悔你做过的一切,还是理所当然的继续伤害别人去成全你的自私?!”
“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我和云大哥的幸福,我没有错,何须忏悔?一直以来,错的都是别人,是云大哥,是老天,他们不该这样对我。”
这个疯子!这个恶魔!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就是这个女人用卑鄙的手段夺走我哺育孩子的权利!我怎能不恨!
“夜未央,别让我觉得恶心了,你何必假惺惺的在大哥坟前表现你的深情?你害死他,又不断加害他关心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只会恨你!恨不得化作厉鬼杀了你!”
她的表情转为愤怒,尖声道:“你胡说!云大哥只会疼我爱我,他不会杀我!我是他的唯一,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怎么会恨我,更不会杀我!他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