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他看着正飘出袅袅香气的香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德贵嫔可否近一步说话?”
我会意,挥手让彩衣和小安子都退了下去,隐约从他脸色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南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德贵嫔,舒微臣直言,你现在的情况恐怕不止中了天仙子毒这么简单。”说着将刚才那根银针举到我眼前,“德贵嫔请看,若是单单中了那天仙子之毒,这针头定然是黑色,娘娘已服了解毒之药,这黑色也就慢慢变为褐色,待毒除尽这针头自然是闪亮无比。可如今这针尖却是一点朱红,加之微臣刚才为德贵嫔请脉,平和中略有缓动,实在是怪异。”
我定眼一看,原来亮闪闪的针头此时已变为浅褐色,只是那针尖处却有一点鲜红,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只觉得背后一阵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串,急问道:“如今该当如何?”
“微臣也不敢断言,请德贵嫔给微臣一晚上的时间,容臣仔细思量,明日午时微臣再为德贵嫔诊脉。”见我点了点头,南宫阳又道,“现下最要紧的是找出这毒物来,从现在起德贵嫔吃的用的要万分小心才是。德贵嫔鼎中熏香可否容微臣细察之?”
“南太医不是外人,请自行取之。”得到我的允许后,南宫阳走至炕前,打开鼎盖,将未燃烧的香灭了,连同香灰一起倒进贴身丝帕,包了放入袖中。
转身回来之际又被梳妆台前的东西吸引了过去,见我点头示意才走了过去,拿起梳妆台上一盒刚开的胭脂,放在鼻前闻了闻,问道:“德贵嫔这是南韩新进贡的胭脂吧?”
“恩,前儿个皇上令小玄子送过来的,说是新鲜玩意儿,让我试试。”
南宫阳点了点头,笑道:“微臣恭喜德贵嫔圣宠依旧。不过德贵嫔可要谨慎些,这胭脂微臣在晴贵嫔殿里也见过,当时微臣见红得有些可喜便多看了一眼,晴贵嫔以为微臣想送内人,硬是送了微臣一盒,让微臣转送与内子。微臣回去后仔细察看多,这胭脂虽好,却含有硼砂,德贵嫔用时可要谨慎才好。”
“硼砂?”我奇怪道,“此物有何不对?”
“此物对平常人倒没什么危害,但若是孕妇长时间接触使用,轻则胎儿不保,重则性命不保。”
“啊?!”我急道,“南太医可有告知晴贵嫔此事?”
南宫阳见我问起,有些惶恐道:“微臣疏忽,暂未告知,德贵嫔这里事情有了结果,微臣便前往。”
“南太医不必麻烦了。”我定下神来,平静地说:“我这里的事就要麻烦南太医上心了,晴贵嫔那边我常过去,此事我就顺便告知她了,南太医就不必费心了。”
“德贵嫔说得是。那微臣便先告退了。”南宫阳朝我拱了下手,便开始收拾医箱准备离去。
黄雀现(七)
我见事情已然落定,又急着想他回去研究病情,也不留他,只朝门外喊道:“小安子,还不赶快送进来。”
“是,主子!”话刚落音绣帘掀起,小安子托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小锦盒。我亲自上前取了锦盒中一对羊脂白和田玉观音和玉佛递与南宫阳,他连声推辞,我推了过去,说道:“这对玉像在归元寺开过光的,据说能保人平安,让人心想事成。我如今赠与南太医,以来愿南夫人早日康复,二来祝南太医心想事成。”
他怔怔地看着我,默默地收下了。我又吩咐小安子将另一个锦盒中的一品血燕放入南太医医箱中,又对他说道:“南夫人的病,但有我这里能帮得上忙的,南太医尽管开口。”
南太医眼里弥漫上水雾,庄重地跪了朝我一拜:“微臣谢德贵嫔知遇之恩!”说罢起身拿了医箱头也不回便离去了,小安子忙跟了出去送至殿门口。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了烟霞殿,云秀麽麽跟我早已熟识,一见我来便迎了上来:“德贵嫔来啦,我家主子正在房里看书呢,老奴带您过去。”
“有劳云秀麽麽了。”说着便跟在她身后进了正堂。云秀麽麽打了绣帘让我进,嘴里说着:“主子,你看看谁来了?”
我进得屋里,端木晴早已闻声饶过屏风迎了出来,一见是我,高兴道:“我说是谁来了让云麽麽这么高兴呢,原来是德姐姐来了。”
云秀麽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微有些羞涩道:“老奴都大把年纪了,主子还这么戏弄老奴。老奴高兴,那是因为德主子来了,主子你就会高兴了。”
我们都呵呵笑了,入得房里围着碳盆坐着闲聊了起来。我示意彩衣将锦盒拿上前来,笑道:“听说南韩又进贡了些好东西,皇上差人给我送了两匹丝绣鸳鸯锦,给妹妹送上一匹,看看有没用得上的地儿。”
端木晴上前打开盒盖,伸手摸了一下,啧啧称奇:“果真是好锦,难怪宫里人人都想着呢。别人想一匹都不得,姐姐那儿一送可就是两匹,皇上可把姐姐放在心尖上呢。”
我狠狠瞪她一眼,笑道:“少取笑我,谁不知晴贵嫔自入宫以来便是圣宠不断,还不从实招来,皇上赏了你什么稀罕玩意?”
“也没什么。”端木晴淡淡地说,“都是些身外之物,德姐姐倒是可以看看有没用得着的。”
说着便叫人端了上来,端木晴笑道:“德姐姐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只管拿去。”
我上前看了一下,都是些珍珠、步瑶之类的饰品,突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胭脂盒子,伸手拿了起来,打开放在鼻子下闻着那淡淡的胭脂香。
“这是皇上命人送来的胭脂,据说很是好用,我素来不喜欢这些东西,也没用过。前日里南太医也是爱不释手,我便送了他内人一盒,想不到姐姐也中意。”说着便把剩下那一盒一并塞到我手里,“统同就送来这么三盒,还剩下两盒,姐姐一并拿去吧。”
我呵呵笑道:“如此我便不客气啦,妹妹既然不喜欢,以后但有这胭脂送来,姐姐只管往我这里扔,有多少我便接多少,你若是不给,我就厚着脸皮开口要,看你能好意思不给。”
边说边笑呵呵地将胭脂交予彩衣收了起来,对那硼砂一事却是只字未提。
黄雀现(八)
端木晴笑骂道:“就你嘴贫。对了,我听说黎昭仪有喜了,你知道么?”
“我也听说了。你说我们要不要送点什么过去?”
“按理是应该要的,可是送什么好呢?”
我想了一下,建议道:“依我看,送些补品过去,让黎昭仪好好补补身子。”
端木晴还未说话,伺候在旁的云秀麽麽倒开口反对起来:“老奴以为不妥,还是送些用的比较好。如今黎昭仪这龙裔宫里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两位主子送些吃的东西去,将来万一有个好歹,两位主子便有最大嫌疑,只怕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岂不是给那些有心之人有机可趁了。”
我和端木晴满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端木晴道:“还是麽麽想得周全,此事就拜托麽麽全权处理了吧。”
云秀点了点头,欠身道:“主子如此说,奴才这就去库房取上几匹锦缎子送了过去。”
端木晴点头示意她前去办理,我也起身道:“那我也就不留了,回去捡些用的送过去。当日我病时黎昭仪也常来探望,如今她大喜了,我若不赶着去了,岂不显得有些失礼。”
端木晴见我如此说,也不相留。我带了彩衣回到樱雨殿,即刻吩咐她去库房取了个翡翠黄金长命锁送到黎昭仪殿里,并带了话,说我身子不爽不便前去,怕过了病气给她,等身子好了再去看她。
正说话间,小安子掀了帘子进来,说是南太医来了,已在偏殿里候着了。我忙叫小安子领他进来,引他坐到楠木椅上,又命彩衣奉上新茶,带了宫女、太监门退了出去。
南宫阳喝了口新泡的极品铁观音,见宫女太监们都退了出去,这才低声说道:“德贵嫔,昨日请脉之事已有结果。”
“哦?!”我一听不由得放下茶杯,聚精会神地听他细说起来。
“微臣昨日回去便将先师留下的那本医书反复仔细研究,却也只是提到和雪参共现会出现中毒,再有也便是略微提了一下说与某些花类也有过敏现象,具体却是未说。
微臣又将带回去的熏香仔细查看了一下,却发现这熏香中也是大有文章,这熏香中掺有附子花粉,又用藏红花水浸泡后烘干而成。
微臣内子身旁有个婆子,相公是熏香仿的师傅,微臣连夜请他过俯,向他请教。他却说这种制熏香的方法虽说不常见,却也有人用,梅香幽长却略显味淡,有些师傅便在制香时掺进附子花增加其浓度,然后再用藏红花或是麝香类浸泡,这样熏香能长久保存而不至受潮变质。
微臣冥思至五更天终不得结果,内子放心不下送来参汤,却不小心将那参汤打翻在书桌上,微臣心疼先师遗物,手忙脚乱清理间却以外发现了先师手稿,内中便记载了他行医时遇到的疑难杂症。
微臣秉烛夜读,惊喜发现其中有一庄病史记载却是和德贵嫔的脉像症状极为相似。”
“噢?!”我听他讲述;情绪也沉浸到他的讲述中,听到此处不由得问道,“那手稿上怎么说?”
黄雀现(九)
南宫阳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那手稿上提及的病状与德贵嫔极为相似,中毒之时并无异状,发作之时却是在中毒后第一次月事来时,一般人很难察觉,只是身上血流不止,直至香消玉损。一般太医诊断皆为内分泌失调,开方子也都是消炎止血之方,未曾想这是中毒所致。”
“中毒?”我大惊,语无伦次道:“南太医,我如今,如今正是……”
“啊?!”南宫阳顿时明白过来,安慰道:“德主子不用怕,既已发现此毒,便是有法可解,微臣这就开方子煎药。”
小安子忙带了南宫阳走到书桌前,伺候他开药方。南宫阳早已胸有成足,提笔疾书,写好后递与小安子:“你速去药房抓药,三碗水煎一碗,一次三次,按时送来与德主子服用,三日见效,五日去毒。”
“南太医放心,奴才这就去办。”接了方子就往外走去。
“小安子。”我叫住他道,“此事你亲自去办,不要假以他人之手。”
“是,主子。”小安子会意地点了点头,亲自张罗去了。
我又请了南宫阳坐回位上,问道:“南太医,可否详细跟我讲解这中毒之事?到如今我也是一头雾水。”
“这个自然。”到如今解毒有方,也就只当闲聊了,但我还想知道来容去脉,将那下毒之人纠出来,南宫阳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只当闲话,细细说与我知。
“德主子还记得微臣昨日带回去的熏香么?”
“记得。可南太医不是说这熏香并无问题么?”
“是啊,要在平时使用,的确无半点问题。可偏偏德贵嫔房里放了那盆天仙子,德贵嫔中了那天仙子之毒,气血两虚,又闻了这掺有附子花和藏红花麝香类的熏香,月事来时即可便会蹦耨带下,血流不止。德贵嫔先前用的熏香可是再不能用了,如果德主子很是中意这梅香,就由微臣从家里那婆子夫家买了,检查过了再给德贵嫔送进来。”
“如此甚好,我也好放心使用,就是要麻烦南太医了。”我忙接了话来表示赞同,一来我还不确定这殿里是否真有暗子,二来我还不想打草惊蛇,惊了那送香之人。
“德贵嫔信得过微臣,微臣感激还来不及呢,怎敢说到麻烦。”
“南太医接着说那刚才之事,我正听到兴头上呢。”我催促他接着将那下毒之事。
“据恩师记载,当年他也是遇到这种病状,起初也只作一般妇科病症治疗,到后来幡然醒悟此乃中毒之时已是为之晚矣,到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眼着病人香消玉损而素手无策。
到他研制出解毒之方时,已是几年之后了。这是恩师行医一世最遗憾之事,他临终也没能原谅自己诊脉不细。微臣这才明白为什么恩师在时时刻要求微臣诊脉之时凝神聚力,反复斟酌。”
“噢,原来如此。”我试探性地问道:“那依南太医之见,我这毒是巧合,还是人为呢?”
“这个…”南太医揽了揽胡须,喝了口茶才道:“德主子这次中毒,若说巧合,倒也说得过去;但若是人为,这下毒之人心不可不赞之细,也不可不叹之毒啊。微臣自跟恩师在宫中行医已有二十余载,后宫争斗素来惨烈,德贵嫔还是小心为上。”
我点了点头:“恩,看来我还是得要多加防备,多谢南太医提点。”
一箭双雕计(一)
南宫阳正要说话时,小安子却掀了帘子端了刚煎好的药进来,透明的玻璃皿中盛了满满一碗墨绿色汁液。
南宫阳亲自上前拿起皿中银制小勺搅了几下,舀了两小勺倒进皿旁试药的小杯中,端起杯来,在我惊讶的眼光中一饮而尽。
心里的某根玄被拨动了,感激之情随着波纹直扩散至四肢百骸,我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我只是想寻个可靠的太医跟在身边调养身子,不想却得他如此诚心相待。
“德贵嫔?德贵嫔!”我回过神来,南宫阳已端了药送至跟前:“可以放心服用了。”
我鼻子一酸,眼中已涌上些许雾气,一言不发接过药皿,一口气饮完,将碗放回小安子端着的托盘中,喝水蔌了口,这才稳住了情绪。
南宫阳见我服完药,起身道:“德贵嫔,微臣现告退了,德贵嫔记得定时服药,三日后微臣再来复诊。太医院那边?”
“太医院那边烦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