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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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莽警探- 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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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一件事有十足的把握,我拒绝收你为弟子时,也没有获得你谅解的把握。”

第四零一章 无双谱(9)

    万熊帮。

    这里与一个半月前一模一样,就连花草都没有多长出一片叶子,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熊五爷还是那个坐在圆桌前,穿着考究的衣裳,喝着昂贵新茶的黑壮中年人。他的刀,应该还是藏在圆桌下吧。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他随手给闫儒玉倒了一杯茶。

    闫儒玉的剑已经出鞘,“我还嫌太慢。”

    熊五爷放下茶杯,抄起了剐龙刀,那口曾经令闫儒玉毫无还手之力的刀。

    “茶水放凉时你若活着,就算你赢。”

    刀已经出手。

    这一出手,闫儒玉便看出他在虚张声势。

    若真的有把握,何必抢这个先手?何必还未动手先放狠话吓唬人?

    闫儒玉的手从未像今天这样有力,脚步从未像今天这样轻盈飘逸,手中的剑快得如臂使指,已化作一道白光。甚至每挥动一下,剑身都会发出轻微的鸣叫,像一只嗜血的怪兽。

    一把没挂剑穗的剑,一把杀人的剑。

    闫儒玉头一次想要杀死一个人。

    那种感觉很奇妙,既盼着那一刻来临,又害怕它真的到来。

    他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剑上。

    熊五爷却不由自主开始胡思乱想。

    他跟我一样快!

    不,比我还快!

    不可能!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熊五爷与闫儒玉战了个势均力敌,但他清楚,他已经心生怯意,露了败相。

    他了解闫儒玉这样的年轻人,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一旦让闫儒玉看见希望,他就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地蚕食你瓦解你,直到将你啃个干净。

    世上最可怕的对手,是心怀希望的对手。

    不能败!

    不能令那个人失望!

    败了,就只有死了!

    细密的汗珠汇成汗滴,从熊五爷的脑门一路滚落到下巴,在他脸上拖出一条条长尾巴。

    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他不记得上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只是突然觉得手中的刀太重了些,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剐龙刀再快一分。

    或许,荣华富贵的日子过得太久,他的武功不知不觉退步了。

    难不成,今天真要栽了?

    两人已经过了百余招,闫儒玉隐隐占了上风。熊五爷的破绽越来越多,可那些破绽总能很快被他弥补上,闫儒玉并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

    第一百四十二招,机会来了!

    熊五爷的机会。

    闫儒玉急于求成,一招最为简洁的直刺,想要抢在熊五爷弥补上一个破绽之前取其要害。

    他的剑已经很快了,却还不够快。

    这样大开大合的一招,反倒令他自己破绽大露。

    就是此时!

    剐龙刀化砍为刺,直取闫儒玉小腹。

    剐龙刀比闫儒玉的剑长出一半,熊五爷会先刺中闫儒玉。

    这一刀并不要命,却足以重伤他。

    剑在上,刀在下,下两人中间搭起一道平行的桥梁。

    熊五爷握刀的手恰好在闫儒玉剑下,闫儒玉手腕一抖,剑锋一转斩向熊五爷的手。

    他的剑比熊五爷的刀快了一丝,剑距离熊五爷的手又比刀距离他的小腹近了一寸。

    就要胜了!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出现了四个人。

    那个神秘的面具人。

    面具人身后,两个仆人搀扶着一个人。

    闫儒玉本已打定主意,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剑,无论发生什么也绝不分神,一切都等赢了熊五爷再说。

    可他不得不分神,因为那个被搀扶的人正是吴错。

    看起来又脏又可怜的吴错。

    白衣上的血污干了湿,湿了又干,深褐、浅褐、降红、鲜红,层层叠叠的颜色令人心惊肉跳。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许是因为长时间不见太阳,他努力睁眼朝着闫儒玉的方向看,却又一次次被阳光刺得不得不眯起眼睛。

    纵然这样,他还是露出微笑。

    看到这样的吴错,闫儒玉何止走神,他压根忘了与熊五爷的打斗。

    在他奔向吴错的时候,甚至没有感觉到熊五爷砍在他背上的一刀。

    “我一定救你出去!”

    闫儒玉扶着吴错的手在发抖,那个健硕的少年如今竟轻得像一张纸。

    吴错艰难地抬手,揽着闫儒玉的肩。

    一览上他的肩,便摸到了他后背渗出的鲜血。

    “你受伤了。”吴错皱了起了眉。

    闫儒玉看着伤痕累累的吴错,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还有空关心别人的伤?

    “你的手也在发抖,”吴错继续道:“今天你不能再跟他比了,拿发着抖的手跟他比,你赢不了。”

    吴错的话还是那么有道理。

    闫儒玉尽量稳住自己的手,可无论如何只能让颤抖的幅度小一些。

    他又开始生气,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我一定要救你!”

    “你是不是就快打败熊五爷了?”吴错问道。

    “我能打败他!”闫儒玉答得很干脆。

    “真好,”吴错嘴角的幅度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你既然能打败他,我就有了希望,那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吴错终于睁开了眼睛,长时间不见阳光,让他的眼睛清澈如两湾泉水。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一下,你就会觉得世间充满了希望。

    “你应该听听朋友的建议。”面具人的声音依旧刺耳,“况且,今天我已经看够了你们的比试。”

    面具人一开口,熊五爷开始浑身发抖,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稳,若不是旁边仆人扶着,早就瘫倒在地了。

    后背伤口不停地流血,闫儒玉开始感到晕眩,他终于在心中叹息一声,承认了这次比试已经没有胜算。

    “我明天就来救你。”

    “不急,伤好了再来。”

    闫儒玉最后看了一眼吴错,翻身上马,猛抽一鞭,马如箭一般出了万熊帮大门。

    万熊帮里,闫儒玉滴在地上的血还没有干。

    面具人踏着血迹走进屋里,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茶杯。

    “已经凉了。”

    熊五爷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他胯下海口,茶水放凉时若闫儒玉还活着,就算他赢。

    闫儒玉其实已经赢了,只是他还要熊五爷的命,甚至,他可能还想要面具人的命。

    “求您……求您绕我一命,我熊五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您饶了我,我想办法弥补……”

    “哦?你有什么办法?”面具人回身,两道冰冷的目光透面具上的小孔与熊五爷对视。

    熊五爷就像被针扎了眼睛,微微别过了头。

    死与承受这个人的目光,究竟哪一件事更可怕?

    “我……我再也不大意轻敌了,下次我一定杀了他!”

    “哈。”

    声笑是吴错发出来的,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痛苦,反倒像是刚刚看了一场有意思的猴戏,仍自顾自回味着可笑的情节。

    他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懒得看这肮脏的世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笑我?”熊五爷恼羞成怒。

    “我笑闫儒玉,他根本不必怕你,其实是你怕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完,吴错还忍不住回味道:“真有意思,我今后跟他说起这事,他肯定又要生气了。”

    熊五爷已经做出了提刀向着吴错一跃而起的动作,面具人的一句话却又让他老老实实跪了下来。

    “你说的对。”面具人转向吴错,若有所思地叨念了一句。

    熊五爷的膝盖嘭地一声磕在地上,他又开始发抖了,这一次不仅是对做错事的恐惧,更有一种从心底里散发出的寒意。

    那个人竟然认可了吴错的想法,而吴错简直把他想成了一只蠢驴。

    那是一种你对别人忠心耿耿,而别人却将你的忠心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的悲凉。

    “或许,这就是你的机会。”面具人转向熊五爷道:“闫儒玉当然也能看出来你怕他,你不如他,所以下一次他不会再像今天这么小心。”

    这话在熊五爷听来无比刺耳,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面具人说得有道理,这的确是他的机会。

    还有战胜闫儒玉的机会,就意味着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狠狠握了握手中的剐龙刀,闫儒玉和吴错,你们欠我的,拿命来偿!

第四零二章 无双谱(10)

    谷雨,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乡间尽是布谷啼播的人,一派繁忙。

    距离万熊帮最近的村子,一匹高头大马跑得又快又稳。

    马上趴着个青衣少年。

    血殷湿了少年后背的衣裳,又顺着衣角淌在马身上,顺着马毛流至马腹。马每跑三步,就有一滴血从马腹滴落。

    当马跑进村子,路人已经分不清受伤的究竟是人还是马。

    好心的村民大着胆子牵起了马,马乖巧地任村民牵着,仿佛它也知道村民要带他去村里的药户家。

    药户姓金,有个很接地气的名字,金子多。

    金子多采药为生,并不是郎中,但与药材打交道时间久了,医术也不比郎中差,村里人有点小病总是直接请他抓药。

    伍长问给少年检查伤口的金子多:“怎么样?”

    金子多皱着眉道:“让熊瞎子挠了掉了半条命。”

    伍长道:“我看他的马和剑都是好东西,你一定能赚不少好处。”

    金子多看着少年死死攥在手中的剑,眉皱得更紧了。他胡乱应了一声,让村民散去,吩咐自家老婆子烧水、捣药,这才开始处理少年的伤口。

    少年的伤很重,一道豁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后腰,硬生生将他后背的皮肉分成了两半,伤口最深的地方肩胛骨都露了出来。

    几处血管还在冒血,也不知这一路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好不容易敷上草药止了血,少年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药户赶紧取出一支珍藏的老参,切了几片,拿出一片放在少年嘴里,又吩咐老婆子用剩下的熬碗参汤。

    一碗参汤下肚,少年的命总算保住了。

    好在少年的恢复能力也很强,第二天清晨,金子多给少年换药的时候,他醒了。

    “我这是……”

    “你伤得可不轻,要不是有人把你送我这儿来,昨晚上你就得死。”换完了药,金子多站起来,对屋外喊道:“老婆子!中午杀只老母鸡!”

    “后生醒了?”老婆子一探头,看见少年也正看着她,笑得脸上的皱纹里满是慈祥,“我就说这后生命大,肯定能挺过来,等着吧,中午给你们爷俩炖鸡吃!”

    少年心中漾起了异样的情绪,他也曾有一对慈爱的父母,可惜他们早早病逝。

    父亲安葬了母亲,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恰好一名道士无意间撞见在外玩耍的儿子,有意收做弟子。

    父亲知道自己能陪伴孩子的时间不多了,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七岁的孩子大哭,父亲就许诺,只要好好习武,成为大侠,父亲就把他接回来,还给他美美地烧一顿肉吃。

    孩子丝毫不敢怠慢,每天清晨第一个起来习武,下了课师兄弟们围成一圈斗蛐蛐的时候,他总是留下来练习。

    还有一个孩子和他一样刻苦,很快他们就成了朋友。

    那孩子名叫小白。

    纵然是向来严厉的师傅,也常常对他俩露出笑容。

    十年后,孩子已经长成少年,师傅叫来两名爱徒。

    “我已没什么可教给你们的了,明日就下山去吧,后头的路全靠你们自己了。”

    少年恭敬道:“弟子一定给师傅长脸。”

    师傅连连摇头,“你们若是做了坏事,千万别说是我的弟子,做了好事更不必提我了。出了这里,好坏是非都与师门无关。”

    小白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少年对小白道:“你去我家吧,我爹烧的肉最香了。”

    少年归心似箭,再美的风景和女孩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两人一路疾行,小半个月就赶到了少年家里。

    家,已经没了。

    只剩下两间屋子。

    被人占了的屋子。

    少年跟乡邻打听,才知道他离开不久父亲就病逝了,临死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就连丧事都是好心邻居帮忙张罗的。

    邻居狐疑地看着少年,试探道:“你不会就是他走失的儿子吧?我记得那年他儿子也就六七岁……”

    走失。

    父亲尽最大能力把什么都替他打算好了,甚至不让他背负不孝的名声,却让自己成了弄丢儿子的可怜人。

    少年站在屋前沉默了许久,占了两间屋子的年轻夫妻尴尬地看着他。

    那天有些特别,从早到晚,雪一直没停,不是轻飘飘的雪花,而是像冰雹似的小雪粒子,砸下来咚咚直响,仿佛能直接砸进人心里。

    少年的身子都僵硬了,那一刻,他已与周围寒冷化为一体,世间再也没有他这个人。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逐渐暖和起来。

    一想到父亲,他的心又开始跳,跳动的心震碎了血管里凝结的冰,如春来河开,他又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父亲曾经那么执着于让他好好活着,他怎能辜负?

    纵然亲情只有短短七年,父亲却也教会了他顶天立地的男儿该是什么样子,这是不少男人哪怕花上二十年、三十年都不曾学会的。

    “去看看你父亲吧。”小白提醒道。

    小镇东头的坟地,父亲与母亲合葬的坟包很小,上面长满了杂草,墓碑只是一块破烂木板。

    少年一边打理杂草,一边在心里跟父母说了些话。

    两人踏着雪来,又乘着雪去,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被雪填平的脚印,若雪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痕,该有多好。

    金子多两口子让少年想到了这段往事。

    他擦擦眼角的泪,吃力地对金子多一拱手,问道:“大伯对我有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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