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了被留在地上,用火灵锻造的诡异匕首。
要了解一件物品、一把武器……需要用命运卡·全知的仿品。但路奕试了试,自己身上携带的仿品质量还不够,无法鉴定出这个档次的东西。
正当路奕为钱袋干瘪,甚至买不起足够档次的命运卡而发愁时,他瞥见地上有一点小小的火星,应该是锻造时留下的。
他踩下一脚,随意碾了几下。
无论死灰是不是想要复燃,它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给睡得正酣、一脸安心的萤随便盖了件死尸的衣服后,路奕扛起沉重的死者之牢大门,悄然从街道的小路离开了。
……
罪与罚的焚尸官——扎马尔·洛,今年三百六十岁了。
和死亡结缘,是在手刃了自己兄弟姐妹,但即便如此,依旧没能成为国王的那一天。
他出身高贵,曾是某个小国的高顺位继承人。父王的后宫浩大,光是子嗣就多达上百人。和这驳杂的亲情不同,对于谁来继承王权,规则却很简单。
谁能活下来,就能成为下一任的国王。
扎马尔活了下来,但也因为声势浩大的杀戮,和死亡结了缘,踏入了死灵魔法的广袤领域。那一天,他直接成为了三阶的魔法师,因为整个国家,都成为了他的祭品。
直到世界秩序派人前去调查,本该成为国王的男人,早已带着尸体的大军离开,留下的只有惨不忍睹,曾是个国家的血腥土地。
从那之后,在经历千般百种的磨练后,扎马尔成为了八阶的魔法师,以罪与罚的焚尸官为名,是壳之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必须畏惧的存在。
今天——
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滋味。
战败的滋味。
敌人是一位漂亮至极的人偶,穿着一身黑色蕾丝的雍容丧服。
无法想象,究竟是谁去世,才需要她这样漂亮的人偶,穿上如此繁复的衣装去祭奠。
她抬着一盏残破的提灯,那残灭的微灯,让扎马尔畏惧、发抖,甚至害怕死亡……
在碰见这个人偶之前,在荒漠的进军极其顺利。
扎马尔坐拥数量上百的高阶骷髅法师,几头费尽千辛万苦复苏的骸骨巨兽,还有一大堆回应自己呼唤的亡魂。
靠着这些,他甚至有信心,可以与九阶——甚至是刚刚踏入传奇的那些敌人,来一场足够漂亮的战斗。但没能碾碎眼前的避难所,就被这位人偶碾碎了。
“你究竟是谁……”
“……”
“究竟是什么人制造了你,不可思议,怎么只用一根头发就……”
“……”
战斗力损失惨重,扎马尔疯得想要挠透自己的皮肤。憋了好多年才攒出来的大军,被人家三下两下打没了,这怎么能接受!
更可恨的是,这人偶姑娘一脸失望。
第54章 最后一份材料()
失败并不是件可怕的事,在大多数情况下,扎马尔都信奉着这条铁则。
比失败更可怕的是死亡——然而对于死灵法师来讲,死亡?还远不是终点。
扎马尔竭尽全力,吟唱一段又一段最艰深晦涩的咒文,将一个个往常总是舍不得使用的魔法,尽全力施展出来。比如从谁都无法理解的地方,唤出一些常规方法甚至观察不到的“怪物”,试图来阻挠这位诡异的人偶。
这些怪物超脱了凡人的任何感官,哪怕是用灵魂的状态来观察,也无法得到结果。
它被称之为“未知”,是古老文献里,最为禁忌的死灵魔法之一。
虽然代价巨大,但扎马尔每次唤出它来,都能在悄无声息间结束战斗。
可人偶的应对方法始终不变,从花纹繁复的袖口里,人偶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它们衔着一根淡金色的长发。靠这一根,她刺穿、切开过太多扎马尔引以为傲的亡者大军。
“未知”向她攻来,甚至连召唤者本人,都不理解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
他所见到的,就是人偶姑娘将那根长发竖直,向上轻轻刺去。
紧随其后——大地崩裂,撼动了方圆数百公里。
广袤的荒漠,此刻宛如脆弱的薄饼,被餐叉刺透,被餐刀随意切割成片。比任何季节还要浩大的沙尘暴,被这一击触发。
即便用能折断脊椎的方式去仰望,人类也看不见这沙尘暴的尽头。
没人能在这场浩劫中逃亡,它卷走了战场上的一切残垣断壁,还有数以万计的怪物、人类尸体。
扎马尔岁数不小,自认也见识过不少传奇之间的战斗,但如这样的场景,也实在是少见。
狱卒站在摧枯拉朽的沙尘暴面前,一种透过灵魂表达在面庞上的感情,像是在抒发不悦。因为她抖了好几次自己的丧服,但上面的沙子还是没能拍干净,有点后悔,为什么要伸手去接怪物的那一击……
狱卒打算平息这场沙尘暴。
否则,一旦席卷到避难所,可能会把自己的伙伴,连同死者之牢的大门一起吹飞……到时候再去捡他回来,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要是捡了一堆肉酱回来,她也不晓得如何把路奕拼回来。
至于自己交战的敌人……狱卒到处看了看,直到抬头才发现,她已经被刮上了天……既然如此,就不不用管了,反而省了不少事儿呢。
她收起那根被用作武器的长发,转而抬起另一只手上的提灯。
残破不堪的灯罩,被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里面藏着一盏小小的宝石灯。
某种燃料,浸染了一块美艳无比的碧蓝色宝石,因此,它才能发出些许光辉。
这种光辉有如梦似幻的质感,不可思议。仿佛是从更高的维度闪烁,而如今的这个维度,并不能完全容纳这种光辉……
狱卒抬起提灯,轻轻摇了摇它。
光辉随着摆动而摇曳,沙尘暴遮蔽了太阳,在昏黑中,唯有它在独特地闪烁。
于是——浩荡不息,仿佛要吞没万物的这场沙尘暴,便像是得到母亲怀抱的宝宝,在轻轻的摇动和安抚下,沉默、回归,最后消失殆尽。
沙尘暴遮天蔽日,持续了不过一分钟,便彻底消失了。
狱卒并不在乎自己做了什么,对此也毫无感触。她只是收起灯罩,再小心翼翼地拭去沙尘,心里想的则是沙尘暴已经消失,那就不会误伤到伙伴了。
至于敌人……正好,在向着地上自由落体呢。
狱卒远远眺望,见到一个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慢慢下坠的黑色小点。
估计会正好砸在避难所吧,但愿不会砸到人。总之,这下事情应该解决了,狱卒稍微有点高兴,因为自己肯定帮上忙了。
……
在扎马尔眩晕的脑袋看来,下面的世界小的让人惊叹。
他甚至能看见稍有弯曲和模糊的地平线,作为死灵法师,他从没妄想过自己能飞这么高……要落到地上,估计还得很久,可以拿来思考很多事情。
比如,他死活也想不通,自己的计划究竟是被谁阻止了。
“那人偶,究竟……究竟是什么怪物啊……难道是传说中壳之世界的顶点……史诗级秩序者的一员吗?”
扎马尔的呼吸困难,身体发冷、僵硬,但脑子却冷却不下来。
刚才战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让他恐惧。再怎么竭尽全力,却也是徒劳白费,人偶的一根长发,就抵过自己数百年的勤学苦练……
那些没日没夜,只有尸体为伴的岁月,难道都白费了?
不,还不该放弃!
为了跻身成为真正命运卡的持有者,为了神祇遗失的伟力为自己所用,也为了敲开那座无人知晓的博物馆大门……
他清楚得很,自己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之前布置在整个避难所里的基础仪式。
虽然火灵莫名其妙失败,但还有补救的机会。
望着越来越大的避难所,他在快要窒息的环境下狠狠叹出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要达成胡德的鲜血,必须积累死亡气息……他曾想用怪物和人类的死战来积累,但现在,只能选最后的路了。
八阶的死灵法师,就是相当不错的仪式材料。
无人注视的高空中,扎马尔取出了一把骨头切削成的短匕首。这是他第一具身体在衰老到必须要替换之后,特意切开剥出的骨头做成的,一直是他压箱底的武器。
如果用它自杀,那灵魂就能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于世。
自己的尸体,就拿去灌溉这座避难所吧,让它被无尽的死亡气息包裹。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死灵法师,一人就足够抵得上数千具平凡尸体了。
等到胡德的鲜血真正启动,取得了那张多半存在的命运卡,更不用发愁没有身体可用。说不定……还可以借神祇的这一份伟力,把可憎的人偶给拆成碎片。
克服了一点点求生欲,骨匕首被他举起,在快要坠地之前,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刺破衣服、皮肉,都不是很困难。而且,在无可抵御的剧痛传达之前,他的心脏,已被自己亲手刺破。
第55章 脖颈上的箭()
路奕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高价租来的宅邸庭院,舒舒服服晒着下午的太阳。
没人打搅,环境优雅,他可以舒服地在这种情况下冥想,甚至还想冲击直接去二阶了,至少精神力的存量,是摸到那个门槛了。
比安卡去扔香肠,给城防部队减轻压力了,一切的源头——那位可能很强的死灵法师也有狱卒小姐去对付。
至于自己,已经努力解决了火灵这档子事,也算功劳不小。
只要暂时忘掉巨额的亏损,那现在这段难得的清静,就是让人惬意的。
但路奕发现,自己难以沉浸在意识深处,难以如往常那样,轻轻松松进入真正的冥想状态,再以灵体的视角,来观摩这个世界所存在的诸般种种……
总感觉,有某种莫大的压力,在头顶弥漫开来了。
路奕睁开眼,耀眼的阳光透过眼球,让整片视角眩目,甚至难以看清天空的蓝色。但这并不妨碍路奕看见了从天而降的——那一堆诡异之物。
那些东西看起来可能是尸体,但层次却高的吓人。
还在天上,至少有百米高的距离,却散发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压迫力。这很像是罕银之矢在怪物攻城的前一晚,所展现出来的那些头颅。
那些头颅是避难所的城墙,用来吓退怪物的。
似乎每颗头颅,生前都是绝对的强者——此时此刻,路奕从天上这堆尸体上感受到的,和那压迫力极其类似。同时,还有一股让人作呕的反胃感。
腐烂、死亡、恶臭……
根据这种感觉到的极度不适,路奕觉得,要么这是在大地深处,被微生物腌了很久的陈年老尸;要么,就是和这些尸体接触过很久的人……诸如一位高阶的死灵法师。
不幸的是,这次没有了突然划过天际的箭矢,将它抹去。
这些恶心至极的碎尸,就这么零零散散,掉落在了整个避难所各地。
路奕亲眼目睹了它们落地的全过程,顿时间,一股无奈感在心里弥漫开来。
自己都努力干掉了六阶的怪物,这怎么说也跨越了好多阶级,方法也是烧死了挺多脑细胞才想出来的,多少也算是个壮举吧?自己本来还想等取胜的时候,和大家私下吹几句的……
这下倒好,估计也没什么“取胜”可言了。
这座在浩瀚荒漠之中,唯一繁荣的避难所,终于开始弥漫死亡气息了。
死灵法师零零散散的尸体,变成了丰盈仪式的最棒祭品。
路奕根本不用深思,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死灵法师被狱卒打败,但他却狡诈地逃跑,再用自己的尸体做最后一搏。
死灵法师本人,肯定是变成了灵体的状态。把自己的尸体爆开,躲在暗处,等待仪式开花结果。
无味无色的死亡气息,在城中肆意奔流。如果进入半冥想的状态,用灵魂来观察每条街道,就会看见像大河奔流一般的死亡气息,在吞没万物。
路奕甚至发现,庭院的花花草草,变得萎靡不振。
他赶忙抱起死者之牢的大门,匆匆奔向二楼的寝室。路奕满心感谢着古书临走之前的努力,为了对付魅魔,它特意设置了一大堆防御手段。
虽然事与愿违,但这几平米不到的舒适房间,正好成了路奕最后的避难所。
如果被奔流的死亡气息追上,恐怕他也会成为一堆枯骨烂肉。
路奕不安地把捏火灵锻成的匕首,透过玻璃窗,观察逐渐腐朽的庭院、还有视野之中,一切能观察到的事物……不知道萤是否还躺在那儿酣睡,不知道被聚集起来,还不知情的幸存者们,有没有逃跑……
比起这些不确定的事,路奕见到了黑暗的光辉。
这是死灵魔法的象征。
黑暗的光辉,和死亡气息相互交织,肆意蹂躏着一切。哪怕是一粒沙子,也被榨取着可能存在的生命力,只为了丰盈这规格宏大的仪式。
可惜,整座城市最终还是沦陷,成了对方的祭坛。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对方肯定拿不到成果……在宅邸阁楼,路奕的小仪式还在正常运作呢。
在勉强安全无忧的房间,路奕抱着手,心情沉重地观看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可见的一切都丧失了生命力,沙子被蹂躏,房屋因此崩溃、街道被风吹散。无论藏匿在哪里的小动物和虫子,都因为来不及逃跑,被仪式贪婪地吸取生命力。
更可悲的是,路奕发现自己能从中吸取经验。
这位死灵法师的种种手法和细节,都能依照脑子里的知识来相互对照。理论需要实践,而眼前的一切,就是切身体会到的实践……
如果还有几克灵魂金沙就更好了,这时候冥想的效率会非常高——可惜没有。
“但愿损失能小一点……”路奕忍不住祈祷了一句。
“死灵法师也有所谓的善心?”
不知何人,回应了路奕。
紧随其后,冰冷、尖锐的触感,从路奕的后颈上传来。这让路奕的心中骇然不定,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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