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锦之战满桂赫赫战功,就因为违背了你“闭门拒鞑,不得浪战”的宗旨,再大的功劳也想给人家抹煞了!
这就是你袁崇焕的气量!
“复宇,你来得正好,本部堂刚想到一策,正想让你帮着参详一二,”袁崇焕却不再理会左良玉的马屁,微微一笑后转向祖大寿道,“以你之见,修复大凌河堡,需时几何?”
“不敢当参详二字,督师但有垂询。大寿绝不敢藏私,”祖大寿先是躬身逊谢,继而仰头盘算了一番。这才给出了答案,“回禀督师。若是大寿督造,三月即可大功告成!”
“哦?三个月?”袁崇焕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复宇竟能如此之速?”
祖大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敢欺瞒督师……三月之期,乃是足兵足粮足饷的情况下方才可得,若是粮饷不济……”说到这儿,他故作沉吟,目光闪烁地望向了袁崇焕。
袁崇焕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骂道,“祖复宇呀祖复宇,谁说你憨厚本分来着?……这还没开建呢,就跟本部堂打起了饥荒……粘上毛你比猴儿还精呀!”
祖大寿顿时喊起了撞天屈,“督师,冤枉啊……俺这也是实话实说……没粮没饷如何支使得动下头兄弟?……”
他俩自顾自讨论起大凌河堡的事儿,而且还如此亲切,顿时就让左良玉颇为尴尬了——以他的身份而言,插嘴是万万不可的,干站着也不妥。只得适时赔笑点头凑趣而已。
不过他心中却颇为不屑:步步为营以逼鞑子这是孙承宗定下的战略没错,可人家还有个前提,“编练营伍以备野战”!
大凌河堡可不比锦州。那就是鞑子的大门口!
跑到鞑子大门口安钉子,鞑子须不是傻瓜,不来围了你才怪!到时候怎么办——援救?你野战打不过人家!不援救?那就等着被人家围死!
他袁崇焕不知兵也还罢了,你祖大寿为了争那点粮饷,自己把自己往死地里送,至于吗?
真实历史上,三年之后的1631年,正是祖大寿从锦州出发,抢修大凌河堡。结果皇太极反应极快,半月功夫便已抢到了城下;且一改常态。改攻为围,筑起长壕与祖大寿对峙;随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三次击溃明军的救援,而最后的第四次救援竟落了个全军覆灭的下场——明军不善野战的痼疾在此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经过三个多月的围困,大凌河城中三万多明军饿死大半,最后实在扛不住了,祖大寿才玩了一招诈降——是否诈降还真不明白,反正他虽然逃回了锦州反正,可他的子侄辈祖可法、祖泽润等都留在了后金,天知道他是不是存了脚踩两只船的念头?
不过这些话左良玉心里想想便罢,决计不敢宣之于口的。
他正尴尬着呢,大门外传来了兴奋地嚷嚷道,“元素兄,大喜!大喜呀!”
左良玉定睛一看,只见孙元化一身青袍,胸前绣着白鹇,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现今已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正五品,只差一步就能穿上高品文官的绯袍了。
不过不管什么颜色的官袍,左良玉估计都能被这位火炮专家穿走了样——他那青袍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大截干枯黑瘦的胳膊;胸前的白鹇都快变成“黑鹇”了,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洗过!
“初阳兄,喜从何来?”正和祖大寿相谈甚欢的袁崇焕愕然问道。
“某刚才去往码头处查探,”孙元化眉飞色舞地说道,“听得一事,实乃元素兄之幸、大明营伍之幸、圣天子之幸!……若能找到此人,鞑子何足忧也?”
于是孙元化把他从那些小吏处听来的,甲字哨如何排枪射击、佛朗机炮横扫、手榴弹狂炸,击溃乱兵一事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混不顾袁崇焕和祖大寿两张脸越拉越长!
“元素兄,若能找到这名登州小吏,以及这支铳炮精良的运粮队,购其铳炮、扩其营伍、效其操练,我宁远岂不又增一支虎狼之师?即与鞑子野外浪战只怕也不再吃亏了!”孙元化兴奋地脸色潮红,最后用这句话完结了他的陈述。
袁崇焕那张脸阴得都快拧出水来了,他却没急着接孙元化的话,而是转向了祖大寿、左良玉二人道,“尔等且先退下,本部堂有话要与孙郎中谈。”
祖左二人忙不迭行礼告辞,等他们走远后,袁崇焕这才勉强挤出笑脸对孙元化说道,“初阳兄,码头之战你是被那些小吏蒙蔽了……其实乃是祖大乐率千余精锐力敌乱兵,那运粮队不过恰逢其会而已。”——孙元化是徐阁老的得意高足,又是孙承宗极为赏识的人,从宁远之战时便一直追随袁崇焕,是以袁崇焕不得不给他面子,费这些口舌解释,若是其他人,一顶“惑乱军心”的帽子早扣下来了。
“绝不可能!”孙元化坚定地摇摇头道,“那些尸首某均细细查看过,确乎是铳炮所伤,绝非刀剑!……宁远诸营某无不知悉,没一个营头有如许铳炮!”
袁崇焕见他固执己见,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只得敷衍道,“此事左都司最为明了,他已确认是大乐所为,初阳兄就再莫多疑了。”
看到孙元化还要说话,袁崇焕赶紧转移话题道,“初阳兄,我已吩咐祖复宇着手准备修复大凌河堡,以逼鞑子;为迷惑奴酋,我打算假和谈之名争取时间,你意如何?”
“行款?这可是朝廷之大忌!”孙元化失声道——他即便再不问时政,也知道大明朝从未有过行款和亲这类行为。
想当年,也先挟英宗顿兵北京城下,于谦都绝不松口,愣是没付一个大子儿的赎金——现如今袁崇焕想要花钱从皇太极那里买和平,朝野上下的口水非把他淹死不可!
“当然,此事非吾等臣子可定,”袁崇焕笑道,“我自会专折上奏,请今上定夺。”
说到这里,袁崇焕转向西南方,拱了拱手信心满满地自言自语道,“今上圣明,必不会驳我之议!”(。
第245章 第2批流民()
湾子口村私港外,三艘福船已经从宁远返航,和“金凤”号一起静静地泊在起伏的海浪中。
葫芦口附近,又一次聚集起了数以千计的人群,正在庚字哨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登船。
相比第一批流民,这次规模更大,成分也更复杂了——虽然仍以辽东流民为主,却也多了一些山东本地人。
这都是楚宏的功劳,毕竟他是楚氏宗族的族长,说话分量要比楚凡重得多。
这是当初楚凡答应救楚茂的条件之一——楚宏帮着张罗一些本地人去牛岛,比如楚氏宗族那几个一辈子没考中秀才的老童生。
这是因为辽东流民里面几乎没有读书人,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属于珍稀物种,即便流亡也很容易投亲靠友,实在不行教书也能糊口,所以楚凡要想为牛岛的小学校找老师,只能靠楚宏了。
这几位老童生同样在教私塾,如果不是楚宏做工作的话,楚凡花再多的钱估计也请不动——读书人都清高着呢,宁愿在登州守着一个月不到二两银子的私塾,也不愿到什么牛岛去领每月十两的“教师工资”。
当然,更多的还是辽东流民。
这一次招人,楚凡更加注重的是有没有孩子。
一来,孩子是牛岛的未来。日后的各种作坊和工厂需要大量经过教育的人才和劳力,教工匠们识字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的根本,还是得从孩子们抓起——接受了系统教育的孩子们才是未来研究机构以及工厂的核心骨干。
二来,有孩子牵挂的人才会定心,为了孩子也不会轻易放弃牛岛的优厚待遇。
所以这次楚凡几乎是将沙河两岸有孩子的人一扫而光——千余人里面,孩子就占了将近三分之一,整个葫芦口在孩子们的嬉戏中一下变得热闹无比。
当然,其中也有另类。
跛子冯便是最明显一个:他的腿被鞑子的马踩断了,眼睛也被打瞎了一只,没有劳力所以找不到挣钱的营生。以前只能靠着嘴皮子还利索,拄着根竹竿到处唱莲花落要饭!连他自己都闹不明白,为什么沈腾会专门跑到沙河来招他——当然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被鞑子祸害惨了的人。
疑惑归疑惑,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跛子冯却是绝不会放过的——每月一两四钱银子的月饷。跛子冯当时激动地差点没晕过去,拉着沈腾一个劲儿地问真的吗,直到后者发脾气说再问就不要他了这才住嘴。
连家都没回,跛子冯以及其他几个和他差不多的人便跟着沈腾到了私港这边的葫芦口。
到了这儿之后,跛子冯才知道。自己要跟的老大不是沈腾,而是这个长得獐头鼠目的叫做张小乙的人。
没错,正是之前想要单飞的张小乙,他在蓬莱县的大牢里足足蹲了俩月。
总算他脑筋灵光,知道这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便是自己贸然离开的楚公子,所以当他婆娘把话带到以后,他一丝不苟的照着做了,这才好歹保住了一条小命。
等到楚凡捞楚蒙的时候,顺手把他也捞了出来。
经过这么一番大牢里的历练,张小乙这下子死心塌地跟定了楚凡——楚宏去张罗湾子口村附近的各色人才。张小乙可没少帮忙。
现在楚凡又交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便是眼前这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辽东流民了。
楚凡的命令张小乙实在搞不明白:把他们每个人在辽东的悲惨经历编成莲花落!
这是要干嘛?
张小乙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一点儿都不耽搁他执行命令——公子的用意要是都能被他张小乙猜透的话,那他还至于蹲大牢吗?
所以此刻张小乙招呼跛子冯他们席地而坐,掏出纸笔脸上堆满了笑说道。
“来来来!每人都先介绍介绍,叫什么?多大年纪?以往在辽东都干什么营生?……”
就在张小乙笑咪咪套话的时候,一支长龙般的车队驶入了流民群中,流民们纷纷自觉的闪开了一条道儿。
车队领头的是陆都,他是押送仙草卷烟来装船。
当着庚字哨哨长沈腾和船队负责人杨地蛟的面,陆都情不自禁的发起了牢骚。“十万条呀!俺们仓库都被搬空了!……就这都还差点儿,有一千多条是俺带着大伙儿昨夜赶工赶出来的!”
杨地蛟可不管他发不发牢骚,笑嘻嘻的撕开一条卷烟的包装,仔细打量起来。果然和在椛岛见到的一模一样——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俩小字儿颜色的不同,确实,除非很细心,否则很少有人能注意到。
卷烟装船的时候,登州城内,楚凡刚从兵备道衙门里出来。正同送他出来的兵备道拱手作别。
看着十来个精悍的“家丁”簇拥着楚凡往北门而去,兵备道不禁眯起了眼睛。
他是接到了蓟辽总督衙门的行文,询问他上次派往宁远送粮的是什么人?送粮队又是哪个营头的?——袁崇焕终于还是没能拗过孙元化,只得发文询问敷衍一下。
他敷衍,兵备道却不敢敷衍,当即派人去把楚凡请来——这次楚凡再没拿大,来了以后还先为那天的失礼结结实实道了个歉。
兵备道倒也不计较,只是把袁崇焕的行文拿给楚凡看,看得后者眉头直蹙。
楚凡是打死都不愿趟宁远那滩浑水的,更不愿让袁崇焕知道自己手上有支精兵,而他还真就不是兵备道的手下,对方也管不到他头上,所以楚凡完全可以不鸟这行文。
不过该敷衍还得敷衍,所以楚凡给兵备道出了个主意:拖!
宁远到登州,u看书( ukan一来一回运气不好就得七八天,再加上书办小吏的拖延,一封公文有时候走一圈得半个多月;几封信下来就该到崇祯二年了——袁崇焕的死期便到了,到时候兵备道就不用再为这事儿发愁了。
至于怎么拖楚凡没说——说到推诿扯皮,他连门都还没入呢,哪有资格教兵备道这样的老官僚?
望着楚凡的背影,兵备道不禁疑惑的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拖上半年,自见分晓!”——能见什么分晓?难不成指望袁督师就把这事儿忘了?
想了想不得要领,兵备道自得摇了摇头回衙门,自己想办法推诿。
朝南门没走多远,楚凡就遇到了灵虚子。
邋遢老道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各色药材,站在济世堂正和个偶遇的山民聊天呢,楚凡赶紧让护卫们上去帮老道拿药。
“贫道以后都在牛岛了,要找我,坐船来。”灵虚子笑呵呵地同山民寒暄完,这才跟着楚凡出了南门,径直往湾子口村而来。
走到半路,柱子满头大汗的迎了上来,凑到楚凡耳边道,“公子,海叔他们从辽南回来了。”
楚凡欣喜地问道,“回来啦?没少人吧?”
“不仅没少,还多了几个!”(。)
第246章 米行被抢()
第二百四十六章米行被抢
江宣景跟在赵海身后朝楚家新宅走去的时候,精神极为恍惚,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脚下的路颇为平坦,他却走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跌倒。
眼中密布的血丝说明了他这两天都没睡好甚至是根本没睡着;身上那件褐色绸褂污秽不堪,上面有好几处可疑的斑点让人怀疑是不是血迹;不仅污秽不堪,绸褂还撕破了好几处,尤其是身后下摆那儿,被生生扯下来一大块,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暴露他内心不安和惊恐的,还有他的双手,总是在微微颤抖中下意识的攥紧又松开。
一行人来到楚家新宅后,径直被带到了内院的东厢房,一进门江宣景便看到,楚凡正坐在那儿等着他们呢。
江宣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一人失声道,“公子爷,还真得是你?俺老栓有眼不识泰山,当初冲撞了你,真是该死!”说完越前一步,噗嗵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楚凡赶紧上前扶他起来,定睛一看,原来竟是当初在旅顺口遇到的那位老兵毕老栓!
“公子爷,俺老栓当时不过随口那么一说,你就真的给俺们送粮来了,”毕老栓说着说着眼圈一下红了,楚凡示意大伙儿坐下后,他不停的摇头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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