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他就是这样焦灼着,烦躁着,也忧虑不安着。
可是这万般情绪都不抵现在凌逸凡吐露的信息,让他觉得惶恐以及害怕。
再不想其他,疾步就往门口冲去,想进去看她,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迫切地看她一眼,确定她仍在,仍旧躺在那里,什么事都没有。
凌逸凡的身形却比他更快,整个身体堵在了门口,大有万夫莫过的势态。
“滚开,让我进去!”唐旭吼。
“你休想!”凌逸凡态度坚决,之前就发过誓,再也不会让他见静颜,从此以后,静颜的安危都有他来管。
唐旭瞪大了眼,突然回头,“于墨!”今天他就是用闯的也要闯进去。
凌逸凡冷笑,也去看丁皓鹏,两帮人马再次对峙起来,火苗迅速上涨。
此时,门内忽然传来一轻柔的声音:“你们两个都先回吧。”声音不高,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确实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如同一块石头,砸进了两个人的心湖,瞬间浇灭了他们的怒火。
两人同时扭头去看房门,原来凌逸凡出来时并没有完全带上,不知何时门已经开了一个口子,而外面的声音自然就传到了里面。
“静颜”唐旭开口想说什么,同时凌逸凡也开口:“静静,我”他怎么会甘心本来单纯的宁静,被唐旭就此打破。
可是两人话都没说完,却被里面静颜再次打断:“若真的不想我肋骨再断的话,就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不要再吵了!”
两人都闭了嘴。
轻柔的嗓音,有着抚平怒火的魔力,歇了气焰,只剩颓然。
唐旭和凌逸凡,首度因为一个女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却最终硝烟幻化无影。
所有人叹为观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两个火冒冲天的男人立即休兵。一场纷争意外的开始,却是戏剧性的结束了。
走廊里的人退去,两边都安排了一个人守在门口,并且找来了专门护理,坐进里面的会客室,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安排后,唐旭下了楼,却见凌逸凡等在门口。
他寒着脸走上前,有人要挑衅,他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主。
凌逸凡挑了眉,语声平平道:“单挑吧。”
唐旭冷笑。
之后,一干人等只见两人一同上了凌逸凡的路虎车,立刻车子绝尘而去。
男人的世界,有时候就像斗牛场一样,靠拳头来说话的。
他们两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在,总要找一个出口,所以这场较量,终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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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病房内,静颜半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心里有些乱,刚才外面的说话声时有传进来,起初她没有在意,后来听到有个声音像是唐旭的,才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去听。
听完后才觉震撼,原来自己又一次动了手术啊,难怪现在腰侧好像要比平时疼。第二根肋骨,心脏破碎,这似乎有些危言耸听了。但如果是真的呢?是否以后自己就如凌逸凡所说,把命交给了老天爷,随时都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得到这个讯息后,心头大乱,再听他们在外面愈演愈烈的争吵,甚至可能要大打出手了,才忍不住扬高了声音去喝止。只是可能刚手术过,想要怒喝的,说出来的声音却还是那般轻柔无力。
终于世界安静了,耳根也清静了不少。这种时刻,她的确没有心理准备去见任何一个人,而且此时无论她选谁看护,都会造成剧烈的矛盾,还不如两个人都轰走呢。
一直这样躺坐着,有些累,又不想在这时候叫外面的护士来帮忙把床摇平。看着那个摇手就在床侧,于是自己小心地撑着坐起,想去够那个摇手。
不过是个简单的动作,不想做起来却异常困难,可能麻醉已经过了,腰侧伤口揪着心地疼,最终只能断了那个念头,斜靠在床头闭眼喘息。
好不容易修养了几天伤口有点愈合了,哪知道又出了这种事,动了第二次手术,等于伤口撕裂了重新来过。心里苦笑:是不是自己与医院有着不解之缘,看她快好了的时候,来这么一下,又加长了住院时间,再一次为公众事业做贡献了。
疼痛使人暴躁心烦,这种心情用来形容此刻的静颜很恰当,她也会埋怨。
她内心里不由地又再次愤恨起唐旭来,要不是因为他,那萧影儿能这么恨她吗?穿着高跟鞋,往死里踢她的。还有凌逸凡,要不是他,她会处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吗?那个什么叶进楠、李峰等人,不都是冲着他来的吗?反而变成她受罪。
这两个男人,就是她此生的劫! 本书醉快更新妙>;比
听到开门声,即知有人进来,连忙闭了眼,不去看来人。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真是烦躁,不是赶他们走了嘛,怎么还来。
等来人到了跟前,帮她摇下床位,然后盖被子时,她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才释怀,原来是护士!听脚步声离去时,她偷偷睁开了眼,果然没猜错。
却见那名护士就坐在了外间的沙发上,拿了报纸在翻阅。
看来是有人特意安排她留在此的,心里又是一阵复杂情绪,不管安排的人是谁,这个人对她的伤是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了,再也不敢马虎。
但其实下午再度受伤,也得怪自己的,居然被那小梦随便一激就给激出了火,这真的不像平常的她。原来不淡定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她。
真的是走到死胡同去了,三个人怎么都走脱不出来。
沉沉叹了口气,闭了眼睡去。
173。仙人掌的悲哀()
第二天,静颜醒过来后,把所有的事再次细细思量了一番。
果然,人在清醒且冷静下来的时候去思考,就能把事情想得更全面。这次她与唐旭的争吵,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都其实是一个契机。
在她选择了这条路之后,本就没有退路可走了,好不容易把唐旭给拒绝得彻底,也伤的彻底,不能因为他忽然的示弱,邻居的腹黑行为,以及这次意外昏迷时听到他的痛苦,与儿子的感化,就让她开始犹疑不定。
现在无疑是当头棒喝,不管是否因为要扮演好现在的角色的原因,还是感情的这条路崎岖,墙头草是大忌,她不能再在唐旭和凌逸凡之间举棋不定。
她与凌逸凡的关系也再不是从前那般单纯,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这样的她,何况是唐旭那般骄傲的天之骄子,所以早就断了继续下去的可能了。
叶进楠还在,危险根本就没解除。就算她做不了什么,起码她可以把危险带离他们。真是被儿子的相认给冲昏了头了,唐旭有没有自保能力她不知道,但是辰辰呢?若是把危险带到辰辰身上,那后果她不敢去想。
先是章忠,再是李峰,这一个个都已经表明了叶进楠是条危险的毒蛇,这个毒瘤不除去,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资格来谈选择。叶进楠那只狡猾的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不过也怪自己事多,这么长时间,别说是接近叶进楠了,就连凌逸凡那些黑道生意,她都没有机会接触。
现在的她,应该把心神放在这些事上,该琢磨琢磨接下来如何走。
既然与凌逸凡之间已经冰释前嫌,势必又是回到以前的生活,这希望立刻抓住叶进楠的把柄,然后交给警方,那么她也就能解放了。
看着凌逸凡那般脆弱的对她说对不起,其实她的心里却在撕痛的喊,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她利用他,欺骗他,甚至连叶进楠若是有天被抓后,他要承担的后果,她也不敢去触碰那个角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没事。
可是心中却知道,之所以不敢去想,是因为她明白凌逸凡就算本性良善,但终究走了黑道这条不归路,而他和叶进楠本就是牵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了,牵一动十,叶进楠的势力瓦解,凌逸凡又怎能全身而退?
但,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不存在,就不会发生。
今日的静颜,或许有暗底里的意料,却从未想过当那一日来临时,她会是,那么的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也无法再回到从前,以致于她后悔终生,这当然是后话了。
以她现在所能及的事,就是坚毅起心性,然后坚固起自身的防备,方能披荆斩棘,完成自己这次的使命。
没人理解仙人掌的悲哀:防备了别人,孤单了自己。更没人理解,受多深的伤害,才会长出这满身的尖刺。
有了这份决断后,她也不再畏缩,反而变得从容。自然就能想起一些其他遗漏的事情,比如,秦落。
从那日病房里醒过来,然后被一群人围绕了自己,看着秦落站在窗外,他的眼神里有着落寞。虽然有心劝慰他,但当时她属于有心无力,儿子的相认占满了她整个思维空间,而自身的疲惫也无力支撑。
醒来就没见秦落的身影,几次打电话过去,都是关机状态。也知这孩子是生了自己的气,想着他是成年人,任他想通了,自然就会和自己联系。哪知一等这么多日,却没收到他的电话,静颜心知,可能秦落又走进了死胡同。
无奈只好再次拨电话过去了,这回倒是通了,等了半分钟之久,那边响了几十下,总算是被接起来了。
“喂?”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静颜微微皱眉,这孩子语声里还带着气。
柔了声音道:“阿落,你在哪?怎么不来看姐了?”
那头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秦落才道:“你有那么多人看望你,还在乎我一个吗?”
静颜忍不住苦笑,这傻小子“这么多人探望我,那里面有谁是喊我姐的呢?姐就你一个弟弟,怎么会不在乎你呢?”
“弟弟。”秦落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细细咀嚼和消化一般,却没来由的让静颜心中一跳。但被他接下去那句话给逗的又笑起来,“哪有这么多天才记起弟弟的姐姐呢。”
这声音里不无委屈、抱怨,但她却也听出他是投降了,语声已经软了下来。
“是姐不对,你不在的时候,姐又受伤了,所以不是姐没记起你。”
“什么,又受伤了?怎么回事?要不要紧?”秦落立刻激动起来,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接电话时满腔的怨气。
静颜连忙安抚:“没事了,现在姐没事了,只是伤口裂开了,重新包扎过就好了。”不想把伤情讲的太过仔细,否则只是多了一个人为自己担心而已。
听到秦落重重呼了一口气,才道:“没事就好,姐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现在,不能过来看你,我回锦县工作了,学校里有很多事要做,早前突然扔了工作跑来川市,落下了很多,得一一补回来。”
静颜听闻虽然有些遗憾看不到他,但听他能如此稳重,顾全大局,心中也高兴,这孩子真的不再需要生长在她的羽翼下,他已经长大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与她打电话的秦落,此时却是躺在另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头上包了密密层层的纱布。
那日他黯然离开医院时,忽然间就觉得被姐遗忘了一般,看到姐对辰辰的态度,他觉得自己再无希望能够得到姐的关爱和注意,人生失去了方向,万念俱灰。见远处有车灯闪烁,就像勾魂的使者一般,他走向了那光明。
撞上,倒下,不过是两个动作而已,只是当他躺在血泊中的时候,却油然而生出后悔,就此闭了眼的话,是否代表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姐了?
当那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似乎看到当年姐犹如天神挺身而出站在面前的样子,忍不住激动起来,可是仔细看清时,那人却不是姐。想想也是,姐还躺在医院里,怎么会突然就出现呢?
天神是不会接二连三出现来拯救他的。陷入昏迷前,他只剩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要活着看到她,方静颜。
醒来就在姐住的医院,但楼层不同,据说头上被缝了五针。
直到第二天,他才看到那个肇事者,或者说是肇事者的司机,他出面声称此次的车祸费用,一力由他老板承担。
秦落看着他,只做了一个要求,就是立刻转院,他要离开这家医院。他不愿被姐知道,曾经有过那个念头,想要远离这个世界。哪怕他此时脆弱的非常想要见到她,他也不愿她看到自己这番样子。
那个司机二话不说就把他转院进了川市另外一家知名医院,也就是他躺的这里。每天他数着时间过日子,刚缝针前几天,他是不能动的,而手机也不知道遗落在了哪里。直到昨天,那个肇事者居然送了他一支新手机,说是当作赔偿,自然还是那个司机来的,于是他就拜托那人把以前的号码申请换机。
一切搞定后,他就开始忐忑不安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打电话给他,姐还会不会想起自己,是否她现在所有心思都围绕着别人转,以致于忘了他。
听到电话铃声响,看着那屏幕上的“姐”清晰的闪亮,他激动了。过了半分钟,他才平复了心情,接起电话,一开口说话就懊恼,一直期盼姐打来电话,结果真来了,他又忍不住心中怨气了。
闭上眼,细细回味之前姐的声音,秦落觉得,自己又找到了继续活着的动力了。 ~——~[][][]
但是他决定,等出院了,就直接回锦县了,既然姐喜欢他踏踏实实的工作,那么他就努力一些,做到姐希望成为的那个样子。
只是秦落却不知,人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他永远都不会想到,他的人生会因为一场车祸,发生巨大的改变,向着一条他哪怕极力挽留也挽留不住的路而行去。
只能慨叹:当那些风吹花落的瞬间,还在不经意的感慨,流年,原来就真的流走了,而宿命却铺天盖地而来。
原来,那些他一直牢牢藏在记忆深处的关于青春的岁月,已经淡的如一片粉红色花瓣。
无论是他,还是静颜,还是其他人,终究淹没于宿命中,流离失所,或者轰轰烈烈。
而当他在今后的某一天,回首当初时,只记得有那样一个身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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