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场面上的气氛就变得尴尬异常,而且很沉闷。静颜嘴里混不是滋味,心里也觉得挺凉的,但见众人歇了口角,不再为自己争论,她也不想多惹是非,于是低下头。
只不过片刻之间,她已经把周围人的表情一一收进了眼底。唐泾川依旧温文,并没为刚才的波动所触及,而他的夫人则道行比他浅多了,嘴角那幸灾乐祸地笑,明眼人一看即知。
小辈们的表情就简单多了,唐淑怡的儿子儿媳有些懊恼,唐泾川的女儿女婿低眉顺眼。
静颜正在研究各种表情背后的意味,却在余光里看到唐旭的唇角似笑非笑的弯了起来。
忽然有些明白他的举动了,刚才唐淑怡那样的话不仅是扇了一巴掌静颜,更是扇了唐旭一巴掌。而他若是发怒反击只会落得不尊长辈之名,明知唐老太爷偏爱,所以无需他出手,自然唐惊天忍不住要出声反击。
这样的反击,才是最好最有力的。
静颜觉得,她越来越不了解唐旭这个人了。从初见面时他的冷漠无情,到后期偶尔温和,而现在则是显得又深沉腹黑。
看着这明面暗地的斗法,她觉得唐旭可能是唐家最阴险的一个人。
14。爷俩对峙()
若不是辰辰忽然醒来,看到陌生环境的“哇哇”大哭,静颜觉得她会在这沉闷的饭桌上郁闷死,这正好让她有了借口起身去抱起辰辰。
小家伙见到妈妈来了,立刻停止了哭泣,眨着带有泪花的眼睛,嘴巴一吸一吸地做着喝奶的动作。静颜笑了,小家伙饿了。
一手抱着他,一手从带来的包里拿出奶瓶准备冲奶粉。
“我来抱,你去冲奶粉。”唐旭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她想也没想就把孩子递了过去。等到去到厨房里时,她才想自己为何那么听话?
其实两人之间这样的默契模式早就形成,有时候张丽外出购物时,就他们两人,时常就会这样分工合作,所以刚才在第一时间,静颜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等回来时,辰辰含着唐旭的手指在那吸吮,而唐老太爷也移站到了他后方。虽然脸上仍然威严,但是看着辰辰的眼中多了些温和。
那方餐桌上已经散了席,有佣人正在整理,而其余唐家人都分坐各地,互相聊着天。没大家长的话,谁也不敢先走。
见到静颜走过来,唐惊天凌厉的视线也扫了过来,但也只是皱了皱眉,沉声道:“阿旭,跟我上楼来。”说完转身就走,不给人任何转圜的余地,这是他一贯地威信使然。
唐旭听后,眉眼上挑,脸上笑意没变,只小心把怀里的辰辰放进了静颜怀里。然后跟着老太爷往楼上走,心知一场大风暴还在等着自己。
跟着老太爷进了楼上的书房,唐旭刚进去,就觉头顶生风有东西砸过来,一念之间,本是可以躲开的,但他仍然屹立不动,让那物生生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接着就是“乓”的一声,物体落地的碎裂声。
额头疼痛袭来,一道血口子被砸开,地上碎成一地的是老爷子最钟爱的烟灰缸,材质是水晶做的,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过这个水晶质地很好。
唐旭不由苦笑,老爷子的脾气还是如此火爆。但是这也代表,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雷声大雨点小,说的就是老爷子。
“混账东西,你搞出这么多事来,让我如何给苏老交代?”唐惊天气愤地指着自己的孙子,怒喝出声。
唐旭沉吟了一下,“苏老那边,我会登门道歉。”
不管这件事是否是苏淼一手策划出来的,现在也再不可能与她履行结婚协议,而且她又消失无踪,所以退婚已成必然。
唐惊天一脸惊怒:“你个混小子,被人算计直到孩子要生了才发现,真的是昏了脑子了!我唐家人何时被人如此设计欺瞒过?哼,你去道歉,苏老只会越发为难你,还是明天我挂个电话过去吧。”
唐旭一听笑了,爷爷对他一向护短,就算理亏他都能争回理来。如何会让他真的吃了亏呢?之前那是余怒未消,而且恐怕还是自己把这事藏匿一月之久都没告知他,直到他自己查出来多了一个重孙,才会如此愤怒。
见到孙子脸带笑意,老爷子只觉怒火又起,“臭小子,别得意,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你早就不想娶苏家丫头了是吗?”
唐旭浅笑道:“爷爷何出此言?”
“哼,你当爷爷是老糊涂了?我还没眼瞎,你一直不满爷爷给你定的这门婚事联姻。于是你就助长了两个女人暗中计划筹谋,直到孩子即将出生才出现,只是苏淼的消失不在你的意料之内是吧。”唐惊天冷声分析,讲来却是头头是道,很显然他已经彻查到底了,事情的经过前因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唐旭走到唐惊天身边,也不顾额头有伤,就扶着老爷子坐了下来,“爷爷哪里有老糊涂,你比任何人的眼睛都要利索,我这番心思都被你猜中了。”
唐惊天说得没有错,他对苏淼早就无心,一直都想解除婚约。不管苏淼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觉得不耐烦这张利益联姻。
当初爷爷为了拉拢苏老站到自己这边阵脚,就把联姻搬上了台面。
可是他却一直很抵触,以他之才能,只需两年,就可以在董事会里立于不败之地,且有把握把唐家政权全部收回,何需用到联姻这么窝囊的招数?
本就留意苏淼动向,一当察觉她有异样时,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番查实之后,就知道了两个女人的小阴谋。
当时他按兵不动,就是不想打草惊蛇,而那个退婚的计划也在心里形成。
倒是苏淼不会生育这件事有些意外,也更加坚定了与她解除婚约的决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对于他来说,是必然不能少的事。
作为唐家子孙,生命的延续是必然的事,不可能在他身上停止。而且对于他来讲,生命的意义更加重要,没有人会理解他对生命延续的渴望。
有时候,不爱就不爱,无关风月。所以解除婚约,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苏淼负责。否则等到婚后,苏淼发现在他身上得不到一点爱恋,必然会越来越失望,而那段婚姻则成了废纸。
那是对婚姻的不尊重,更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那么方静颜这个女人呢?你怎么看?”唐惊天打断了他的沉思。
“爷爷?”唐旭不确定地看向他。
唐惊天却不看他,只是敲着桌面,寒声道:“不管如何,你与这个女人结婚,唐家的孩子不能成为私生子。今天你姑姑有一句没说错,若是没个名分,谁会知道那孩子是唐家的种?”
唐旭闻言皱起了眉头,他不想刚摆脱了一个圈又跳进一个坑,可是看爷爷的口吻像是已经下了决定一般。
方静颜那女人,一开始他查过之后,以为她是拜金,为了钱做那代孕的事,但是后来又知她是为了救母亲的病。虽说有理由,但并不是情有可原,她错就错在合同苏淼设计到他头上,光这一点,他就对她没了好感。
可是在这一个月同居生活里,看到她明媚的笑容,以及与宝宝的互动时,有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心情也变得好起来。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爱着辰辰,而并不只是拿他当工具。
刚才在走进唐宅时,他的有意无意的袒护,慎重介绍她于众人前,一是想要试探试探她,二是把她推到风尖浪口里。
要按平常的女人,一得到他的赞助,必然是顺竿而爬,与唐家攀上关系。可是她见到爷爷,却仍然叫唐老太爷,不卑不怯,这一点令他很意外。
之后再把她掀进风波,但却因为姑姑那句质疑辰辰身份的话而动了怒气,看着方静颜那屈辱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没了再动坏心的心思了。
因身质疑,这样的屈辱他比谁都感同生受。幼年时,也是姑姑指着他的鼻子怀疑他不是唐家的种,若不是爷爷一力袒护,恐怕他如今在哪都不知道呢。
可是如今爷爷要他们结婚,要他娶她,这似乎有些强人所难。
他连已是他未婚妻的苏淼都不想走进婚姻,何况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方静颜?就算对她的厌恶不再如初见时,但是却也没有与之成婚的念头。
刚想拒绝老太爷的提议,哪知唐惊天一拍桌子,“速速去办,不管你以后有什么想法,但是现在必须与她结婚,让辰辰归于唐家名下。我唯一的重孙不容许有任何人对他身份质疑,你明白吗?”
唐旭低眼看着唐老太爷眼中的决绝,明白老爷子对唐家血脉有着非比常人的重视,最终只好点了头。
老爷子的话,算是首肯了现在只要一纸婚书确定辰辰的身份,之后是离婚也好,是什么都好,都随他处置,不会再干涉。
可是唐惊天不会知道,在这个孙子心里,婚姻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不轻易许诺人婚姻,也正是因为他尊重婚姻,不把它当儿戏。
曾经目睹了自己父母婚姻的不幸,到了现在又怎会愿意轻易踏进那坟墓,可是老爷子的命令又不能违背,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有些苦涩地闭上眼,没有人会知道他那貌似恩爱浪漫的父母,是怎样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定了定心神,等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是一片冷冽。
15。扮猪吃老虎()
当唐旭从老太爷书房下楼来时,却被楼下一幕给有些愣住了。
他的本意,把方静颜留在他那帮如狼似虎的亲戚丛中,无非是两种下场:要么是被人冷置在那,无人理会;要么就是被姑姑婶婶们围攻,身受屈辱。
但是却没有一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那方,方桌前,围坐了四个女人在“噼里啪啦”地打麻将,而方静颜就是其中一个。其余三人是唐淑怡与唐泾川的妻子唐夫人,还有是唐旭的堂妹唐娟娟。
而叔父则仍然是温和地坐在婶婶身后,安静地看他们打牌。观牌不语,是旁观者要做的。
方静颜的身边仍是之前那个摇篮,辰辰则躺在摇篮里,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手挥舞着。静颜时不时会一边打着牌,一边回头跟儿子逗弄一番,浑然没有把全部心神放在牌上。
唐旭不由好奇,居然她能跟姑姑她们玩到一块去?
他哪知道,原来是在他一上楼后,唐淑怡就一直挑事说些尖酸的话,静颜也就听着,并不去回话,渐渐地唐淑怡也觉得无聊。
正在此时唐娟娟忽然提议要不打牌吧,因为唐淑怡平时没事就摸上两圈,手痒得很。这一提议出来,立刻就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而唐娟娟则用眼神跟自己姑姑示意了下,唐淑怡立刻心领神会,不说威逼利诱吧,但也相差无几了,两个人一个担红脸,一个担黑脸,激将法等都用上,硬是让静颜要坐下来陪她们摸上一圈。
其目的就是想要赢光她的钱,让她无法跟唐旭交代。
于是也就成了现在唐旭见到的局面了:打牌打的风生水起,场上众人脸色各异。
让唐旭觉得有趣的是,姑姑和婶婶等人的表情,似乎并不那么欢畅,各个脸色都不怎么好。平时她们都是麻将上的老将了,几乎张张牌都摸得出,打牌水平更是再上,出去跟人打输少赢多的,此时为何脸臭得这样?
还在纳闷间,就听方静颜轻柔的声音响起:“等等,我看看牌。”
唐淑怡怒眼扫过来:“你不会又要和了吧?”刚才那张“一条”还正巧是她打的,河里已经有了两张一样的牌了。
唐旭低眉看了一眼静颜手中的牌,排得很杂乱,几乎没有成对的在一起,除了看起来全是绿色的条子,但是他在脑中把整幅牌一排列,不由挑起了眉。
只见静颜腼腆一笑,把牌推了下来,“不好意思,是真的可以和了,清一色,五花三番!”所有人的视线都调往她推倒的牌上,见她笨拙地一张一张排列在一起,排到最后,其余几人脸色都变青了。
唐旭戏谑地看着桌面,刚才杂乱无章的牌,被她这么一整齐,全部成了对对,清一色条子,而正好独吊“一条”。而且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之前几圈牌里,方静颜打出的某张,其实就可以和了,只是那时他没仔细去计算她的牌面,还在为心里的好奇在感叹。
他立刻就笑了起来,是方静颜真的不会打牌,所以之前自摸牌没和,还是她故意要吊姑姑的“一条”?
众人等反应过来后,唐娟娟忍不住抱怨起来。“怎么这样啊,姑姑你怎么打一条呢?”
唐淑怡更加恼怒,一拍桌子:“我怎么不能打一条了?河里都两张了,谁知道会单吊啊。”
抽屉里拿了一打钱扔在桌上,把牌一推,口中怨声嚷嚷:“不玩了,不玩了。”
唐泾川的妻子虽然没有失身份的开口骂人,但拿钱出来后,脸色也很不好看。
唐娟娟嘴里嘀咕:“还说不会打牌,比谁都精!”
静颜见状却是莞尔一笑,并没把桌上的钱拿过来,反而把抽屉里赢的钱也放到了桌子上,温和地说:“第一次打麻将,是各位都在让我,别人都说第一次手气好,纯属运气。本来我们也是打着玩的嘛,做不得数的。”
其余三人都有些惊讶,甚至惊疑,但是却见她笑得坦然,谁都没有说话,默默拿过桌上的钱,就起身走开了。
唐旭却为她这个蹩脚的解释,不免有些失笑。但看似蹩脚,却也缓了姑姑和堂妹们的心思,把矛盾转移了过去。
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她的侧颜,只见在大家都散了之后,她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若真要解读的话,可以解读为狡黠。心中有个奇怪的想法:难道她是扮猪吃老虎?
之前跟着爷爷上楼,对她也没什么安排,多少有着有意这样做。心里其实有些想看看她难堪的样子,却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把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还反而或多或少地融入了姑姑们的圈子。
不管姑姑们的初衷是好意还是恶意,但见她在其中如鱼得水,也处理得游刃有余。
不禁想,这是方静颜无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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