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年鉴压在我的腿上,似乎已经黏在了我的膝盖骨上,我的腿变得沉重无比。
女人高跟鞋的声音踏踏而出,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你还好么?”李易在电话里问。
“嗯。”我对着电话微笑着,仿佛他能看得见,“我很好。”
然后一滴眼泪重重地从眼睛里滚出来。
24、
当王金伟把机票和护照放在王锐的面前时,一旁端正地坐着的,正在假装认真阅读着一本原版小说的陆冉,脸上再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安静,于是她更加用力地憋住自己的表情,假装自己对即将会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这是什么?”王锐看了一眼陆冉,他有这样的感觉,陆冉比父亲还要更清楚这件事。
陆冉飞快地耸耸肩。“这是什么啊,王叔叔。”
“哦,我和你爸说过了,你们去美国玩一玩,回来之后,给你们办一个订婚仪式。”
王锐坐在学校操场旁边的椅子上,他的手机上不断地闪动着“陆冉”两个字,那次陆冉把她穿着bikini的照片偷偷地设为他的来电照片,回去以后他冲她发怒,陆冉在他的发怒中默默的,什么都没说,把照片换成了一只天使。
刚才一听完父亲的话,王锐抓起手机就出了门。
第120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20)
25、
王锐沉默地坐在学校的树底下,一年四季,学校的这片地方总是特别的安静。冬天,这些树的叶子被通通地刮掉,在剧烈的寒风中,他们坚定沉默地积蓄着力量;严酷的寒冬之后是最温馨的春天,冷到皲裂的地表竟然在第一缕风的吹拂下,就有了匍匐而温馨的春意。夏天则是泼辣的生机,层出不穷让人惊诧的生命力,永远让人惊奇,哪怕是暴雨也不会让自己太担心,每一次暴雨的冲刷后都会有更加冲透参天的阵香。秋天则是很安静的美好,桂花香得很复古。
自然毫无欲望地向前推进,百千万亿年,也不过是重复的四季,大自然一点都没有腻味,这个地球依然沉着地存在。可是人的一生才区区的几十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欲望要去处理,而不能稍稍地把自己放逐一会儿,坐在沉默而深情的树木下,聆听一颗不经意间就过了百年的树木的安静吟唱?
这个时候,王锐的手机又响,他依然没有接,电话在坚韧地响了一段时间后,声音再度消失了。屏幕上弹出最新的提示,未接电话,8。王锐调开来电列表,8个电话全是陆冉的,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通话键。
但是,手机里传出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26、
王锐到酒店的时候,陆冉已经醉态百出地倒在桌子上,看见王锐来了,她半是娇俏半是酒醉痴傻地对王锐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您终于来了。”大堂经理说,“这位小姐谁劝都不听,就快喝垮了。”
大堂经理和王锐说话的工夫,陆冉又摇摇晃晃地举起了啤酒瓶翻着白眼打着酒嗝往面前的玻璃杯里倒满啤酒,她的胳膊由于醉态所以晃得厉害,桌布上洒得全是。
“陆冉你别喝了。”王锐试图把陆冉手里的酒杯拿出来,但是陆冉脸憋得通红不松手,王锐还是轻而易举地缴了她的械。
“酒精中毒。”医生说,“她对酒精还过敏。怎么还喝这么多酒?”
王锐有些尴尬地坐到陆冉旁边,陆冉面色苍白,嘴巴跟洗掉色了似的,和她嘴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胳膊和小腿上鲜红的圆点,“挂水吧。”
在护士带陆冉挂水的时候,王锐才发现陆冉居然那么的消瘦,她的手低垂下来,那个银镯子在她的手上显得非常巨大,护士轻轻地把陆冉的银镯子往上推。
王锐知道这个漂亮的手腕下面是什么,是一道直接刻进自己记忆的疤痕。
陆冉回来之后看到王锐和戴然在一起之后,笑着和王锐说了这几年自己并不是转到国外念书,而是在国外治病,她把所有写满英文的病例都拿到王锐的面前,微笑着以轻描淡写的姿态跟王锐说了过去几年的治疗,随手抽出一天的治疗单,告诉他自己要吃多少种药,产生的副作用和并发症,分别用怎样光听着就发毛的诊疗手段治愈。王锐在聆听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迸开了血丝。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不拿我当你的朋友么?”
陆冉看着王锐,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是心里的某一个东西哗之间全部碎裂。“朋友。”我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称谓,在生死边缘苦苦地挣扎,接受非人的治疗么?
但是陆冉没有忘记保持优雅,她对王锐点点头,说:“那没事儿了。其实我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幸福么。”
第121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21)
王锐依然面色铁青地看着她,“你有的时候太任性了知道么。”
陆冉轻飘飘地点点头,然后对王锐咧开嘴笑。“好啦。别训我了。走,上学去吧。”
王锐那一天心情都不是很好,陆冉当然能看得出来,下午的时候,一个女孩猛地冲进教室。“老师,抱歉,我上午有点事,这是假条。抱歉啦。”
陆冉从侧面看见王锐忽然间灿烂的笑容。
“戴然,这是我们的新同学,陆冉。”
这个叫做戴然的女孩笑着对自己眨眨眼。
放学的时候,陆冉等着王锐。
“你爸没来接你?”王锐看着她,“要我跟你爸爸的司机联系一下么?”
“我爸司机今天有事。”陆冉看着王锐,有些咬着牙地说,她的目光落在王锐的自行车后座上。
在她抬起目光的时候,王锐已经招手拦了一辆的士,他拿过陆冉手中沉重的书包,放进了的士,跟的士司机说了楼盘名称。
而在一个长久的红灯,陆冉坐在的士里,看见王锐的自行车后座上载着那个叫戴然的女孩。
陆冉坐在的士里,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如同有一只隐形的手狠狠地,揪起心脏的一小块,用尖利的指甲,慢慢地旋转,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反抗。
陆冉在割破自己的手腕时,打电话给王锐。王锐冲过来的时候,陆冉只是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滴血的手腕,两个小时后,包着手腕的陆冉坐在病房里,她用平坦无畏的目光看着王锐。
“我从5岁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们这一生都会在一起。王锐,这条命,我是为了你捡回来的,所以,为了你丢掉,我一点也不怕不在乎。”
在陆冉说这话的时候,陆远冲进病房,扬手给了已经虚弱得都坐不住的陆冉一个嘴巴。
王锐知道陆叔叔对陆冉的宠爱,这应该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动手打陆冉,王锐忽然感觉这个嘴巴像抽在自己的心上一样。
现在。
从门外轻微的声音知道陆冉的父母来了,当中还夹杂着自己母亲的声音,但是他们没有进来。
这是陆冉为了自己住院的第二次了。
陆冉,加上四个大人,王锐忽然觉得自己要被这样的压力压垮了,他忽然感到鼻子很酸,他转身去给陆冉倒水的时候。
“王锐。”陆冉在他身后轻轻喊。
王锐回过头看着她。
她闭起的眼睛缓缓地张开,像是落日,在那一瞬间她的眼里涌现的是女孩的善良和柔软。“你会不会为了我的那个天使头像恶心?”
王锐想敷衍着说一个“不会”。
但是陆冉镇定地看着他。“我只想成为你一个人的天使,做再大的恶魔我都无所谓。”
第122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22)
陆冉的镇定、认真让王锐在瞬间失语。
王锐快步地走出房间,撞进卫生间的门,他慢慢地靠着墙滑下去,在门内捂着嘴哭泣,当他觉得一只手已经压不住自己的哭声时,他用劲地用双手压住自己的哭声甚至自己的鼻息。
医院窗外的云朵流动着,俯瞰着穹顶之下的一切生命。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少年,安静得让自己的每一项都变得那么完美,安静得打消自己一次又一次想要和命运抗争的念头。
甚至,即使在将要被生活的黑洞吸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时,也依然竭尽全力地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27、
欧润的事态因为外围的喧闹在扩大,但是我对李易的能力很相信,这点不止是我,曹玄也很相信。
李易应该也明白这几起恶性事件是BI为了防止收购而作出的苟延残喘,所以他收购BI的脚步在步步紧逼,同时他对各个工地都严防死守,谨防再一次的蓄意的意外发生。
这几天我在欧润没有看到方何元,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和李易之前发生了怎样的矛盾。相反,我甚至因为没有在欧润看到他,而感到在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在心里面是想躲着方何元的。虽然每天当我把方何元替我分装好的八宝茶倒入杯子中的时候,就好像有人忽然从天上扯下一片乌云,盖在我的心上。
我在企划部的情况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让我今天忽然感觉中了一个头彩的是,Sammy的主动搭话,曹玄之下基本就是Sammy,而且让我庆幸的是,她并不是那天在卫生间的二女之一。
“戴然。”她微笑着过来,“你现在,忙么?”
“不忙!”我非常激动,以至于像一个愣头青一样急切地回答。
Sammy没有在意我的傻样,反倒对我甜美地笑笑,“这边有一个工作能不能麻烦你做一下?”
“好!”我说,“什么工作?”这句激动得以至于语序颠倒的话让Sammy嫣然一笑。
“就是这个工作啦。把所有的地产广告用excel表格弄出来好么?因为我们要做市场调研么,看看各个竞争楼盘的销售力度,所以,麻烦了。报纸在那。”她手一指,我看见了至少有70cm高的报纸,堆了两摞,“谢谢啦,戴然。”Sammy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精准的就像一张活动的ps图。
28、
“李易严防死守,现在风声也特别的紧,暂时手上也没有特别靠得住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人在向潘昂汇报。
潘昂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专心致志地吸吐着烟圈。这时,他的手机作响,潘昂接起来。
“潘总。”
潘昂听到对方的声音,对面前的人说:“你先下去吧。”
第123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23)
“潘总,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出一些眉目了。”
潘昂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整个办公室依然在黑暗里面,檀香袅袅,潘昂鼻翼上的那一个浑圆的颗粒在这样的光线里散发出兴奋的光泽。
29、
方梓林在家冷笑,一张巨大的报纸根本遮挡不住他本来就要展露给儿子的蔑视。
方何元坐在对面,看着今天的财经报纸。
“真是,厉害。”方梓林的嘴里不断地欷殻А�
方何元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灯光打在他富有光泽的年轻身体上。方梓林穿着蓝色的衬衫,戴着小眼镜,衬衫塞在西裤里。父子俩完全像两个世界的人。
“真是自取其辱。到最后居然是李易把你的头衔给挂起来了。”方梓林笑了起来,他把报纸折叠起来,放到旁边,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方何元抬起眼睛看了父亲一眼,方梓林的眼神很温和,是少见的温和,但仔细来描述一下,方梓林的目光更接近于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后,忽然的平静。
血气方刚的方何元终是被这样的目光激怒了。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没事儿。”方何元对父亲故作混不吝地耸耸肩,“我不会再烦你了,你该顺心了不是么。”方何元从沙发上站起,“今天晚上我就会搬出去住。”
方何元回到房间里拿起自己的外套和钱包出去,路过客厅时方梓林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当门传来一声重重的响声时,方何元看着这个真正的可以媲美景观公园的小区,忽然间只觉得满目苍凉,而在他愤愤与悲哀地出门时,他并不知道,在他摔上门的一刻,方梓林脸上的表情瞬间溃败下来,他紧紧地捂住心口,颤抖的手伸进衬衫口袋去掏药片。
方何元在宾馆开好房间之后,回家去拿自己的本本。但是一回家,餐厅里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母亲对他淡淡地微笑着。
“来吃饭。”母亲对他说。
早上和父亲的争吵,母亲应该听到了,但是现在的她表情很淡然,像她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手洗洗。”她温柔地叮咛。
母亲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下过厨。“你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东西么?不管给你吃多少你都不会腻的。”
“妈,你干什么自己做菜。”
母亲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儿子,夹了距离方何元较远的菜送到他碗里,母亲长袖丝绸睡袍的袖口很大,方何元看到母亲的手腕上显然有被炒菜时的油星烫伤的痕迹。
方何元忽然觉得喉头发堵,他对母亲说:“妈,你稍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30、
“戴然,再给我一个机会,求你,再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再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方何元跨上摩托车,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他在心里用劲地默念了一遍后,转动摩托车的手柄,猛地冲了出去。
第124节:国王爱上鹦鹉螺(124)
我在得知Sammy要我做的东西之后,就隐约觉得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整蛊,欧润的企划部,要所有报纸的楼盘统计干什么?即使真的需要,也可以直接让报社提供。
没有含金量,我却还要甘之如饴,似乎这是唯一一个融入这样环境的方法。
这个工作无聊而耗时,这已经是我没日没夜地做它的第三天。我没有告诉李易,李易问我在企划部如何的时候,我都说很好,如果李易去找曹玄的话,只会让曹玄更加蔑视我。
我趴在桌面上睡着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尽管我陷于睡眠,但是这个阴沉得入骨的声音还是让我一下子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就是我面前重重地扔下厚厚的一叠纸,这是我刚刚打印出来的,统计好后的部分表格。
我抬起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方何元如此愤怒和阴沉的神情,他今天的T恤上是一个巨大的明黄色的笑脸,和他现在面部的阴沉形成鲜明的反差。
“回答我,戴然。你是不是在做这个?”
我不知道怎样更好地回答他。所以干脆只好以实话回答。“没错。”我说。
方何元的目光看着我,但是我能感到他的余光望了一眼我脚下依然堆积的厚厚的报纸,从底下的一摞已经严重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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