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唉，算了，你也要理解，他那样的家庭，这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是啊，是挺无奈的，你呢？”白鹭也转过脸来看着林桐，“你当初的选择也是因为无奈的吗？”
“我说是你会相信么？”林桐反问。
“谁知道呢。”白鹭耸耸肩回答。
“以后我可能不回枝桠市了，”林桐像是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有空要记得常联系，大家还是朋友。”
“林桐，”白鹭突然转了话锋，“你岳父，我是说你前妻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林桐一脸疑问。
“我的意思是你跟你前妻怎么就离婚了呢？”
“你说这个啊，离婚很正常啊，性格不合就离了呗。”
“那你们为什么会结婚呢？”
“不记得了，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前妻是孙妍的表姐？”
“嗯，是的。”
“哦，你前妻家境似乎很好。”白鹭将头转回去，看着湖水表面。
“是，”林桐也将视线收回来、看着湖水表面，“她家家境很好。”
白鹭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些突兀，她想了很多，想找到一个突破点可以顺其自然的就聊到上面去，可是她想了好久，才发现似乎最近脑子总是不够用。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她就会想要问问清楚，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子，自己有没有一点点的像他，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和已经死去的妈妈。
白鹭在想理由，林桐看着褶褶生辉的湖面发怔，须臾后林桐还是先说话了：“其实，我跟她结婚，是因为觉得她跟你很像。”一句话让白鹭瞠目结舌，她赫然睁大眼睛看着林桐，林桐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像看到了你一样。但是其实仔细看又会发觉，你们也不像。”
“哪里像？哪里不像？”
“世界之大，长得像的人比比皆是。她给我的第一感觉有些像你，可是看久了就觉得不像了。”
“她像她爸爸还是她妈妈？”
“你说孙倩？”
“对。”
“为什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林桐不解，“她不像她妈妈，像她爸爸。”
“她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白鹭继续深入。
“白鹭，”林桐认真的看着她，“为什么突然对她的事情来了兴致？”
“噢，”白鹭故作镇定，“印象中觉得她似乎是个很有性格的人，所以就突然想了解了。”
“她个性很要强，就跟他爸爸一样，要不然怎么做到了这么高的职位。”
白鹭还想问得更多，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继续问下去，她害怕自己太热情了吓到林桐。
林桐见白鹭迟迟不继续说话，有些挫败，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看来你对陌生人的好奇程度都比我高。”
白鹭尴尬至极，不是听不懂他的话，她昨晚哭得太多，现在眼睛还是胀痛得厉害，稍微眯了眯眼，“回去了c市也好，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家，总归比你现在一个人在枝桠市的强。”
“但愿吧。”林桐不置可否。
林桐不是来跟白鹭缅怀过去的，他知道白鹭的个性，她哪有自己那样的无聊，总是会试图去回忆起以前的那些尘封往事。他太了解白鹭了，时光无涯的荒野，在她心里，那些如烟往事，恐怕早就随着时光的河流大浪淘沙，不管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都将滚滚而去。也罢，他早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是吗？
有时候他甚至会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掉，只剩下了他跟白鹭两个人，不管隔着多少岁月，多少重重人世，他都不会在乎，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些距离也便不是距离了。可是现实就是现实，他总是会在千帆过尽之后明白，现实总是伤人的，他早就在这些滔滔岁月里，挣扎得伤痕累累了。
都说长情是对一个人最好的陪伴，可是在他看来却不是，他觉得只有相知才是最最难得的。万丈红尘里，只有找到那个相知的人，才能觉得人生完整了。
他的人生才刚走了三分之一，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以前精力最最旺盛的年华，他才刚刚感知到幸福的滋味就被自己最最亲的父母折断了。之后的这些年，他其实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之中，时光白驹过隙，倏然间才发现，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来枝桠市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他也不是来打这场仗的，他只是想来看看在过去那段被他遗忘的岁月里，她是否还同以前一样。现在他看到了，天地万物都在变，她亦不例外，只有他自己，其实还在原地没有改变。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苍老了，曾经一起看山看水看浮世尘华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曾经闭上眼睛也能找到的路，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又或许能够找到，只是道路的尽头，她心里的那扇门，再也不为他开启了。以前写的情书信笺在慢慢的泛黄，以前老得掉牙的爱情故事也在慢慢的变味，唯一不变的，只有两人之间越来越长的距离，真的是，越来越长。
林桐从来都不会妄自菲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多了不起的人，可是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能给白鹭幸福。但是人生在世都是命，冥冥之中，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在慢慢的牵引着他们前行。小时候他总是会嘲笑那些口口声声说天意如此的人，而今长大，也越来越信命了。他总是会想，假如那个时候他跟自己的父母死磕到底，那么结局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可是人生哪来那么多的假如，更何况其实他心里明白，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在那时年华里，白鹭没有了他也许会难过，但是他知道，那些伤总是会好，她总是会熬过去；可是他的父母没有了他，却活不了。这是一道不相容选言命题，他终究躲不过。
回去也不是认输，只是一种妥协，一种再次的妥协。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对父母的妥协，也是最后一次对她的放弃，如果有生之年他还会回来枝桠市，那么他一定会对自己妥协，一定会为了自己而妥协。
☆、第74章 威胁
白鹭晚上回去时，许默然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白鹭看那饭菜都快凉了；她有些自责：“做好了饭怎么不自己先吃，又或者给我打电话呢？我好早点回来。”
许默然摇摇头：“多了解一些，选择起来才不会后悔。”
白鹭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她坐到餐桌前；看着许默然欲言又止；许默然说：“现在不要告诉我最后的决定，起码吃了饭再说。”
白鹭吃饭时，搁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下屏幕，是林桐发的。
将饭吃完；她才拿起手机看起信息：他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白鹭伸手捂住脸，眼泪就从指缝间，一点一滴的流淌开来。
这几天她觉得自己已然将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掉光了；她甚至开始在想以后老了是不是会成瞎子。
晚上睡觉，白鹭就死死的抱住许默然的手臂；身体不停的抖动；许默然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迷迷糊糊之中，白鹭问许默然：“我们是不是已经没有退路了？”许默然还是不说话，夜半，分不清窗外已然何时，许默然才做最后的确认，“想好了，不会后悔了么？”
白鹭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很强的沙哑：“我……我想去c市看看他。”
许默然应允：“好。我们明天就去。”
孙妍在公司好几天都没有看到许默然了，她知道那天许默然冲下楼的事情，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怎么还不回来？着急之余，她打了电话问林娇，林娇说不知道，不过表示会去问清楚。
许杰珉告诉林娇：“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也不要去管他，最迟年前，他会回来的。”
孙妍听到林娇这么说，虽然心里面还是闷闷的不舒服，但也镇定了不少。
白鹭跟许默然是乘的第二天最早的飞机去的c市，那天枝桠市下了很大的雪，白鹭裹着厚厚的羽绒衣跟许默然在冰天雪地里拖着行李箱慢慢的前行。许默然穿着黑色的中款风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白鹭。
白鹭在飞机上沉沉的睡了过去，许默然就看着她发怔，这些日子白鹭的身体素质直线下降，经常走在路上，许默然就看到她身体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一般。
飞机抵达c市以后，两人出来在机场巨大的人*流前，才开始茫然起来，白鹭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或许太盲目了。”
恍惚之中，白鹭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林桐拖着行李箱神色匆忙，他也看到了白鹭，转身大步上前，对着他们点点头问：“来c市干嘛呢？”
“我……我们就来随便玩玩，你呢？你不是说你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么？”
“我妈妈的病，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单，我就将日程提前了。”
“噢，那你赶紧去吧。”
“好，”林桐最后看了眼白鹭，接着视线在许默然身上停留一秒，朝着相反的方向匆匆而去。
白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她突然笑了笑，微微侧脸看着许默然：“我们回去吧。”
“嗯？”许默然不明所以。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林桐的父母并非他亲生的，他都尚且有感情，何况是亲生的呢？活着的时候就得好好珍惜，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是我做不到不闻不问。”
许默然突然觉得悲伤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对着白鹭笑笑：“好，我知道了。”
两人连机场都没有出，就坐在机场候机厅里面，等待回程。白鹭百无聊赖之中，就开始听着广播厅里面的通知，飞往哪个地方的飞机开始登机、即将起飞、晚点什么的。最开始的时候，她的脸上一直都有淡淡的笑意，越到后来就越是悲伤，虽然在笑，眼泪却爬满了整个脸颊。
回到枝桠市的当天晚上，白鹭就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许默然制止住她：“你要干什么？”
“我们不是要离婚吗？这房子是你的钱买的啊，我得搬走。”
“你不要这样，这房子我会过户到你的名下。”
“不了，”白鹭摇摇头，“我想离开枝桠市。”
“你说什么？”许默然拉着她手臂的手倏然收紧，“离开这里，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生活下去，其实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不行，白鹭你不能走，”许默然脸色抑郁，“你能去哪里啊？”
“天地之大，总会找到地方的。”白鹭伸手抹了一把脸，“你听我说，我留在这里对大家都不好，你爸爸他不会放心，将来我看着你也会难受。”
“我不同意，你要是离开了这里我什么都不会做，你不要逼我，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可以逼我，但是你不要逼我。”
白鹭收拾东西的手颓然放松，许默然蹲在她的面前，卑微的姿态请求她：“求求你，至少让我看得到你。以后不管我做什么，我至少知道你是理解我、看着我的。”
“那你爸爸那边怎么办？你让我看着你娶别人，然后幸福快乐的生活？你怎么这么残忍？”
“是，我残忍。”许默然点头，“就当是我残忍好了，你，白鹭你等我，等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的时候。你给我几年时间，最多三年，三年之后，我们重新开始。”
“没用的，”白鹭呵笑，“世界上哪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呢，就算我答应你在原地等你几年，可是你又拿什么来保证你不会变呢？别傻了，我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你。”
许默然站起来离开了他们现在的家，走之前他丢下一句：“就算是我求你好了，我求你留下。”
第二天，满天满地的新闻都是恒远集团未来接班人离婚的消息，白鹭在家里面大门不敢迈出一步，林桐在医院接到孙妍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她说许默然会履行他的承诺娶她，就在一个月后。
林桐挂断电话，一个月，那不是新年刚过吗？他调出白鹭的电话想给她打过去，想了想却还是算了。他的妈妈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一脸的和煦，她声音轻柔：“给谁打电话呢？”
“噢，没有，孙倩的表妹孙妍。”
“她呀，”林母有些印象，“挺活泼的一个女孩，她怎么想到给你打电话了呢。”
“没什么，就是告诉我她要结婚了而已。”
“是吗？那挺好的。”
是啊，是挺好的。林桐在心里想。
许默然住回了许家，孙妍也在许家住着。每天晚上林娇就自己亲自下厨做好一桌子的菜等着他们几人下班回家，可是每次许默然回来都说自己吃过了，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一句话，气得林娇差点没有摔桌。
孙妍还是不放心，她私下跟林娇说：“阿姨，默然他总是不理我，他真的会娶我吗？白鹭还在枝桠市，我心里面总是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呐。”
林娇安慰她：“他不是答应了要娶你么？放心吧，新年过后，公司就会发布记者会，公布你们的婚讯的。”
“可是白鹭她也在枝桠市，我总觉得默然会回去找她的。”
“她要在枝桠市我们又不能拿她怎样，再说了，不能逼急了许默然。”
“可是……”孙妍还是不放心。
林娇安抚好她后自己又想了想，她说的不无道理，白鹭始终是个威胁。她已经失去了许韵楠，就只有孙妍这一个孩子了，她必须得让她幸福。
晚上睡觉时，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许杰珉：“能不能让白鹭离开枝桠市？”
“一定要做到这份上吗？”许杰珉蹙眉。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在，小妍都不会安心。更何况你也知道，白鹭她不能生育，我们家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儿媳的。可是默然又一直对她有感情，她留在枝桠市始终是个威胁。”
“那你想怎样？”
“之前不是有个叫林桐的人么？恒丰的总监，你应该有印象吧？”
“他已经辞职回c市了。”
“那更好，那就从他那里下手好了。”
“什么意思？”
“他不是离婚了么？他是离婚了才来的枝桠市的，肯定跟白鹭有关系，叫他把白鹭带走就行了。”
“你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
“放心吧，这是女人的直觉，我总觉得那个林桐跟白鹭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