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问他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死者这两个字，作为律师，成康很敏感，尤其是当这两个字还跟孔令琳扯上关系的时候，他记得他当时还以为是孔令琳又在搞什么恶作剧整他，还想要批评她这次过火了不准再这样，但那边用孔令琳手机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从始至终语气都是严肃而认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是在看玩笑，成康这才慌了。
那个警察说孔令琳手机里最后一个联系人就是他，让他到警局做笔录。
那天成康像是一个傀儡一样被警察带着让做什么做什么，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也不敢相信昨天晚上还撒娇的赖在自己车上不让他走，非要他抱的孔令琳今天就变成了“死者”。
成康花了半天的时间才说服自己，孔令琳是真的不在了。
他没有去医院看她最后一眼，因为他心目中的她一直都是活泼可爱，不是冷冰冰的一具尸体。直到她家里人过来处理好一切他才第一次去她的墓前看她，他看着墓碑上她浅笑盈盈的照片，跟那天晚上的她一模一样，但是他却再也触碰不到她了，她的柔软和体温他再也感受不到了，只有硬邦邦的墓碑和一纸照片。
孔令琳是被刺死的，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是邻居一大早到阳台拿东西的时候发现的，据说她当时的情况很惨烈，她被刺伤以后挣扎着爬到了阳台上，然后歹徒追她到阳台，自始至终都没放过她，警察赶到的时候拍的照片显示她最后的状态还是在挣扎着求生的，一手紧紧握住一根栏杆，一手藏在身下拿着手机防止歹徒发现。
她临死之前手机的显示屏停留在老公成大律师那一栏上，如果歹徒能够心软一点点，如果她还有再多一丝力气，结果可能会截然不同。
法医说孔令琳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半左右，后来被抓到的歹徒说他离开的时候是夜里的十二点多一点，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孔令琳是活着的，没有人知道她当时是完全处于昏迷状态还是有清醒的时间是在等待的，失血过多，她完全没有了力气，那个电话她再也没能打出去。
如果当时自己把那通电话当回事，如果自己折回去，十分钟足够了，如果自己折回去了，孔令琳就不会死。
那场针对歹徒的官司是成康亲自参与的。
歹徒说出的理由很可笑，他说他的初衷只是想要抢两千块钱，每个月他需要两千块寄给家里，但是那个月他失业了，他只是想要两千块钱，并没有真的想要伤害她，但是他没想到她反应会那么强烈，还威胁他说自己的男朋友是律师，他要是敢对她怎么样，她男朋友不会放过他。
他本来是想抢了钱就赶紧逃走的，她的话却吓到他了，但他当时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直到孔令琳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夺过来一看来电人，显示对方是个律师，他才动了歹念，扔了手机就从包里拿出一把刀朝她刺去，怕她叫喊声太大惊动邻居他又从卧室扯了枕巾塞住她的嘴巴，也是趁这个机会，孔令琳捡起自己的手机，但她还没来得及拨出去那个号码，歹徒就回来了，然后就发生了后来的那一幕幕。
成康用尽毕生所学，以他能想到的各种相关名义起诉他，换来了最好的结局，当法官宣布说他依法被判处死刑的时候，成康差点倒在自己的位置上，幸好被旁边的助理扶住了。
然后成康生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病，一个多月的时间闭门不出，整个人瘦了一圈，回来以后变了很多，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对于感情，再也不提。
所以，当他打给宁悠然的电话没有被接听的时候，他没有放弃，一遍接一遍的打，一直没有接通他才会这么着急，才会小题大做的又折回来找她，一定要亲眼见到她安然无恙才安心。
“你不会就因为我没接到你电话就又回来了吧？”宁悠然不可思议的问成康。
“嗯，我担心你出事。”宁悠然完好的站在他面前让他很心安。
“我能出什么事啊？我是住寝室，那么多人呢！”宁悠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觉得是他太紧张了。
“答应我，以后不准不接我电话，无论什么时候，好不好？”只不过是又是没能接到他的电话而已，宁悠然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但是对成康来说，这件小事可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好，我答应你！”他这么“小题大做”，自己以后是真的要注意一些，别再接不到他电话了，要不然他再像现在这样，急疯了，不管不顾的来找自己，她自己也会受不了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旁边的宿管阿姨看呆了，想宁悠然这丫头真的找了个社会上的男朋友！现在骗子那么多，专门骗不经事的女学生，悠然这孩子不会是被骗了吧？作为大妈的操心和多虑本能让她为宁悠然担心起来。
在送走成康之后，宿管阿姨拦住了要上楼的宁悠然，“悠然呢，刚才那个人真是你男朋友？”
“是啊，阿姨，怎么了？”看着阿姨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宁悠然觉得很奇怪，成康看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他比你大很多吧？有没有正经工作？干什么的？是本市人吗？你们怎么认识的？”阿姨的问题像是查户口一样一个接一个把宁悠然砸懵了。
“阿姨，你在担心什么？”宁悠然直白的问道。
“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啊可千万得注意，现在社会上专门骗你们这样的人可多了，昨天还是前天，广播上还有报纸上都报了，有个大学的女学生被校外的人贩子骗深沟里去了，过了多少年才被找回来，孩子都好几个了！这辈子可算是完了！悠然啊，你可得注意，看人不能看表面，我看他仪表堂堂，穿的也讲究，但是不能掉以轻心，骗子都会伪装自己！”阿姨是太闲了，新闻看太多，跟着联想也丰富起来，就跟刘欣看娱乐新闻看多了对新闻就好像有了天生的敏感性一样。
“阿姨，他不是骗子，他是我实习的公司的同事，我可以保证他不是！”宁悠然哭笑不得，任何人看到成康都会觉得他是不可多得优质男青年不是吗，怎么到了宿管阿姨这里他却是专门拐卖小白兔的大灰狼了？
不知道成康要是知道宿管阿姨的想法会作何感想，只是想想那画面都觉得搞笑。
尽管宁悠然反复跟宿管阿姨解释成康不是人贩子，不是骗子，但是宿管阿姨并没有因此放心多少，“还是得注意！还是得注意！”
宁悠然也就不再解释，啼笑皆非的上楼去了。
成康终于安安心心的坐进车里回家了，回到家以后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孔令琳的照片，记忆中那个可爱善良单纯的女孩子跟自己的一切过往都浮现在眼前，她给他买的第一套正装，为他做的第一次饭，总是扬着脸对自己撒娇，总是给他打电话说想他，总是在自己工作上遇到挫折的时候鼓励他，把他夸上天，让他重拾自信，总是要求自己每天都要跟她说我爱你……
那晚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隔着车窗玻璃互道晚安，她不愿意先走，非要看着他走她才上楼，两个人就那么互望着，跟自己在店里隔着玻璃看到宁悠然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宁悠然也不是孔令琳。
成康无数次抚摸着手机上她的照片，失意的时候，高兴的时候，酒醉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照片中的她只是笑着，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看的他想哭。
但是宁悠然出现了，她就像是另一个她，同样年轻可爱，单纯善良，连笑容和脸红的样子都同出一辙，他分不清是自己可以把她当做了孔令琳还是她原本就真的跟孔令琳相似，反正，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跟孔令琳在一起才会有的感觉和心情在暌违五年之久之后在宁悠然的身上又都回来了。
他换下了手机屏保，把孔令琳的照片放在了手机里不易发现的角落，以后，他要抱着虔诚的心跟宁悠然交往下去，好好珍惜她保护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不再隐瞒
“王梦瑶，怎么没事的时候也不见你找你的朋友聊天呢，是不是我给你的工作太多让你都没时间跟朋友联络感情了？”张律师笑着跟王梦瑶说道，很亲切的样子。
王梦瑶觉得这两天张律师有点奇怪，对自己关注度陡然上升了不止一点，有时候自己正在认真的做着事的时候，不经意的抬头会发现张律师正看着她，发现她也看到了自己，他还会对她微笑颔首，以前他虽然对她们都挺客气的，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他也在刻意跟她们保持距离，除了正常的工作，几乎没有任何私交，但是这两天，有事没事的他就会从办公室出来跟她们聊两句，尤其是跟她，对她变得特别关心，还带她跟自己一起出庭，说是让她长长见识。
搞的王梦瑶一头雾水，自己的工作一直如常，也没做出什么优秀的业绩出来，怎么就值得张律师这么垂青自己？
“不是，工作没问题，您放心，我跟我朋友都是下班以后一起回去的路上聊，在办公室属于工作时间怕耽误工作所以比较不会刻意找机会聊天。”虽然听起来很官方，但是王梦瑶说的也是实话。
“梦瑶啊，你这就不对了，朋友之间就该多联系多沟通，你看我跟成律师，我们也是朋友，但在办公室的时候也经常一起聊天的，这工作跟感情是可以兼顾的！”张律师倚着办公桌对着王梦瑶说教。
王梦瑶在心里暗暗吐槽：你们都是上司，当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了！
“您说的对，张律师，以后我会注意的！”王梦瑶满脸笑容的答应着。
“你那个朋友，跟在成律师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张律师拍着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叫宁悠然！”真是贵人多忘事，自己之前已经告诉过他宁悠然的名字了，他还是给忘了。
“啊，对对！宁悠然！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多跟人家交流交流聊聊天什么的，工作要是太多你可以跟我说我重新给你安排，可不能因为工作就淡了你们的情谊，再说了，现在的工作拼的也不只是能力，为人处事人际关系更重要，你还年轻，很多事不知道，会做人的人才有前途，我跟你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我的话你应该听得明白，更得听进去啊！”张律师今天不是上司，化身长辈来给自己上课来了，王梦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能得到张律师的教育和提点还是很好的。
“张律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放心，我都听进去了！”王梦瑶认同的向张律师保证说。
“好，那就好！”张律师点了点头，很满意的回办公司去了，他想王梦瑶这么聪明的一个丫头，他说的话她一定会明白的。
王梦瑶虽然年龄年轻，但是思想可一点都不幼稚，刚开始她还不明白张律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现在他都这么跟自己说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会做人？他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让自己跟宁悠然多接触，从她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信息，然后他会以此提点王梦瑶在公司里得到更好的发展吧？
虽然张律师并没有明确说想要自己从宁悠然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但是王梦瑶相信张律师对宁悠然和成康的关系肯定有所察觉，要不然也不会对自己突然这么好，以前张律师就知道自己跟成律师的实习助理关系不错，那时候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猛一下这样，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了。
只是张律师跟成律师的关系一直好的不得了，王梦瑶不明白张律师让自己从宁悠然那里套出成康的什么消息，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还得拐弯抹角的打听呢？
但是这种事，王梦瑶做不出来，宁悠然是她的朋友，她不能利用她，而且自己只是个实习助理，要是出了什么事，被拿来顶罪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成康的那件事刚过去，这点教训她还是知道的，人微言轻出了事也是充当其冲，自己虽然有想在德成继续待下去的意思，但是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生存下来不是她的方式，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张律师的交易她都不能做。
宁悠然跟成康的关系已经明明白白的确立了，虽然已经做好了被人知道然后被人指指点点的准备，但是每次真的走进律所的时候，宁悠然还是做不到，她密切注意着别人的目光和动作，好像每个在说话的人都在谈论自己，哪怕隔着玻璃她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终于穿过长长的走廊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才能松口气，这几天几乎每天她和成康都会抽时间约会，有时候是在下班以后，有时候是在上班之前，成康倒是不在乎会被人撞见，但是宁悠然在乎，所以每次约会完以后，晚上的时候还好，成康可以送她回去，但是如果是在白天，她一定不让成康送她到公司，成康还劝她不要瞎担心，信誓旦旦的说干脆直接挑明，大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反正有他在，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今天刚回到座位，程姐马上又吩咐她到别的部门取资料，又要穿过那条到处都是人的走廊，她叫苦不迭，但是又不能说不去。
“宁悠然，你怎么了？怎么磨磨蹭蹭的？”程姐是最讨厌动作慢的人了，宁悠然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明确说过了，所以看到宁悠然扭扭捏捏的心里很不爽。
“程姐，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去！”宁悠然陪着笑打算快步穿过走廊，快去快回。
“等一下，你先把这个文件送给里面的成律师让他签个字！”程珠忙的不可开交，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头也没抬的交给宁悠然。
“哦。”宁悠然答应着，拿起文件就敲门进去了。
门刚合上程珠立马就停下手头的工作，靠近成康办公室的门，昨天跟公司同事聚会的时候有人说在某餐厅看到成律师跟他的实习助理一起吃饭，两个人很亲昵，还互相喂对方吃饭，甜蜜的要死，问程珠她带的实习生是不是跟成律师在一起了，程珠无法想象一本正经的成康跟自己年轻不经事的小助理互喂的画面，当时就否认了，但是回去后想想，越想越不对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