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人刚才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
刚才宋明河也看起来不大对劲；现在就连奶奶都心不在焉……
许久，实在忍不住，苏念咬着筷子犹豫着问道：“奶奶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先吃饭吧。”
“好的。”
一顿饭吃下来，老人就连吃饭都显得心不在焉，一直扒着碗里的饭不加菜，苏念只好在一边吃饭时一边给老人夹菜。
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饭后，被分配到洗碗工作的苏念洗完碗，走到客厅，坐在老人身边。
而老人就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出现一般，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一开始苏念只是好奇，是什么扰乱了老人古井无波的心绪，到现在则是有些担心了。
什么事能让老人如此魂不守舍？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老人突然出声道：“念念。”
“我在这里！”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离开？”
老人点点头，“是的。”
“是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老人先是点头，又摇摇头，道：“是，又不算是。”
“那奶奶何时回来呢？可惜我现在要拍戏不能陪您去。”她以为老人只是普通的想要去旅行。
“不知道。”
不知道？“奶奶要去哪儿？”
“美国。”
“去美国做什么？”
……半晌等不到老人的回答，苏念侧头看去，发现老人又陷入沉思。
“今天，有人拿着一张照片来找我，说是我那孩子——”
苏念蹙眉，在心中回味老人这句话的意思，终于意识到事态的重要性。
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她伸手握着老人的手，“是奶奶的孩子有消息了吗？”
老人点点头，“当时给阿宝照了照片，洗成两张，一张在我手上，一张在收养阿宝的那对夫妇手上。今天来找我的人说，阿宝的养父母都去世了，他们在死前终于向阿宝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并立下让阿宝来寻根的遗嘱——”
“所以说你之前一直找不到叔叔，和收养了叔叔的那队夫妇，是因为他们搬去了美国？”
老人仍是点头。
“既然找到了叔叔，奶奶您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难道您不开心吗？”
“开心，我当然开心！”找到失散已久的唯一的孩子，她怎么能不开心？“只是，说要去见阿宝，我又害怕。”
“怕什么？”
“怕……怕阿宝会怪我，怪我当初为什么把他送人，怕我忍不住在他面前哭，会让他厌烦……”
是近乡情更怯吧？
苏念张开双臂抱住老人，“别怕啦，奶奶，既然叔叔回来找你，就说明他还是想找回你的嘛！你不是说叔叔的养父母在死前向叔叔说明了事情的真相，叔叔一定不会怪你的。”
“可是——”
“当初你也是没有办法才将叔叔送人的，若不这样做，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您一个女人家想要养活自己都很不容易了，又怎么去抚育孩子呢？”
“唉……话是这样说……”
“叔叔派来找你的人说明天要接你去美国么？”
“嗯。”
“好棒，我都没有去过美国，我想要美国的明信片和邮票，奶奶你给我带一些回来好不好？”
“念念。”老人欲言又止。
“嗯？”
“我担心，若是我走了，没人给你做饭。”
“奶奶怕我会饿死吗？”她故意鼓起嘴露出不满的神情。
只有在老人面前她才会露出自己可爱的一面，以前是，现在多了个宋明河。
“也不是，只是你每天回来都晚了，也很累，在自己做饭那岂不是更累？”
“我可以让明姨给我当帮手啊。”
老人眼前一亮。
“是啊，小宋来我们家蹭了这么多天的饭吃，早应该过来帮些忙了。”
正坐在餐馆包厢内的宋明河突然左眼挑了条，轻打一个喷嚏，莫名自己是不是要行好运了。尚不知自己策划已久的“住进苏念家”计划已经达成。
老人找到自己的孩子，苏念自然为她高兴，可这也意味着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老人，苏念心中也很是不舍。
“小宋之前不是一直想搬进来住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可以让她搬进来照顾你，也好给你做个伴。你那么怕黑——”
苏念鼻尖有些发酸。
“以后你和小宋一起上下班，以前我倒不觉的巷子那里有什么不安全，自从那天晚上出过事后，若不是有小宋每天晚上送你回来，我肯定每晚都担心。等她搬进来，有她在身边，我也放心。”
“嗯。”
许是察觉苏念带了哭腔的鼻音，老人拍拍她的手背，“别难过，我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
“那若是叔叔想让您和他们一起在美国定居呢？”
“那我难道就不能回来了吗？我也可以经常回来看看你，又不一定要一直在美国住着。如果他不同意我回来走走，那我就自己回来。反正找到了他，知道他还好好活着，我这心中一直牵挂着的事好歹有了着落。”
“那怎么行呢，奶奶找了叔叔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就应该享受天伦之乐的。”
“你也是我的孙女，和你住在一起也是在享受天伦之乐。”老人正色道。
“奶奶真讨厌！”苏念伸手乱抹了把眼泪，“总是说这些会让人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话。”
老人微微摇晃身子，两人现在的模样好不温馨。
“那个人说，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
苏念一脸失望，“那我岂不是不能去送你了？”
“这有什么好送的，你要是去送我肯定会忍不住哭鼻子，到时候我心一软就不忍心走了，你说怎么办？”
没想到老人到现在都还在开玩笑，苏念破涕为笑，“那我就成罪人了。”
“等到了那里我给你电话。”
“嗯，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然我会担心。”
☆、
周一早上。
《淑女的春天》中，当云智恩去世时有一首插曲，是制片组专门为苏念准备的。为此，宋青书写词，尹苔熙作曲，由苏念演唱，一定会掀起以大热潮。
尹苔熙，曾经红遍全韩的女明星，现在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
离开娱乐圈三年，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美艳动人。
满含智慧的眸子澄静如水，当看到宋青书时那眼底涌现的爱意，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当初宋青书将即将登上天后宝座，享受着全韩乃至亚洲无数人的爱慕的她娶回家藏在家中，引用宋明河说过的话——
“他是一个非常缺德的男人。”
“这是苏念吧？”她的声音很温和，带了暖意，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差点忘了，尹苔熙同时也是个著名的流行歌手。
苏念朝她致敬，“总能听身边的人提起您，一直都想见您，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请多指教。”
“我也一直都想见见你，”见丈夫和宋明河走进书房并关上玄关门，尹苔熙顿了顿，微笑着说道：“请跟我来。”
尹苔熙带着她走上二楼，她的音乐厅。
拉开窗帘，音乐厅齐全的设备和大气的装潢让苏念为之一叹。
“是你让明河和青书和好如初，一直都想见你向你道谢。”关上屋门，她握住苏念的手诚恳道。
尹苔熙比苏念大不了多少岁，却比宋青书小十二岁，一开始尹苔熙称呼宋明河为明姊。后来嫁给宋青书，名义上与宋明河同辈，反倒是宋明河应该叫她嫂子，她不好再称呼宋明河姊姊，就开始该称呼为明河。
苏念一愣，微笑道：“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我想……明姨一定也不会真的因为那些小事怪你，你们是一家人，只是她抹不开面子罢了。”苏念突然发现，这些天和宋明河的相处，她和宋明河变得更加了解对方。
“你真会说话。”尹苔熙显得很高兴，牵着苏念走到钢琴边坐下，“我先将整曲用钢琴弹出来，你先熟悉熟悉韵律。”
“嗯。”
“坐下，坐在我旁边。”
“不会妨碍到你吗？”
“不会的。”
……
……
书房内；宋青书席地坐在桌几后，宋明河与他相对而坐。
“今天叫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长兄如父，两人的父亲逝世后，宋青书就成了宋家的掌权人，在处理家事时，宋明河一直都以宋青书的意见为主。而自从两人因尹苔熙的事情闹僵后，几乎没见过他们这样相对而坐的情景。
今天是两人打破僵局后第一次相约在宋青书家，也是宋青书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而宋明河，已经隐隐猜出宋青书要说什么。
“你最近一直都很忙吧？在忙什么？”
“在忙一些念的事情。要为念补习许多知识，高层社交礼仪，交谊舞……她没有进过培训班。”
“不要扯离话题，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宋明河正视他，“那么哥哥，请问你问的是什么呢？”
“告诉我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你去了哪里。”宋青书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是准备要去美国？”
早在刚才他叫自己进书房时，她就猜到宋青书可能会提起这件事。
宋明河沉吟片刻，道：“是的，我要去美国。”
“权顺河在美国。”
宋青书说着，一边注意着宋明河的每一个神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破绽，或者得到某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你知道我不是去找他的，再说，等我到美国后他就会回韩国。我们两个根本就不会有交集。”
“可据我所知，你最近和他碰过面。”
宋明河蹙眉，“哥哥，不要告诉我你花钱请征信社的人调查我。”
“我没有调查你，只是正好知道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我也不会多想。我和他碰面只是为了念的事，枫彦在韩国黑线方面没有关系，金泰恩那家伙手上又有些势力，为了保护念让她不受伤害，我去向他求助应该没有违反父亲生前的规定。”
“你还记得父亲生前的规定？”宋青书此时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大男子主义的家长，隐隐给人带了些压迫感，“父亲说过，从他建立Show box开始，宋家的人和权顺河就不能有任何接触，可是你还是去找他了。”
“……这是我的错。”
见宋明河仍旧倔强的眼神，宋青书在心里叹了口气，询问道：“那么，你还要去美国吗？”
“不管你去不去，但我一定会去。”
“难道你忘记父亲的遗训了吗？”宋青书的语气徒然严厉了许多。
“我没忘。可明英叔看着我们长大，他已年近古稀，说直白点，说不定哪一天就去往天堂找父亲了。你可以狠心不去看他最后一面，我却不能在他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不去照顾他。”
外面，苏念刚刚练习完毕，正打算去上厕所，经过书房时就听宋明河的声音穿过玄关门传出。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一定会去的！”
随即她大力打开玄关门走出来，再用力将门甩回去。
看到苏念，她深呼吸以平静自己的心情，“练习好了吗，念？”
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又脆弱的样子，苏念木然点头。
“那我们就回家吧。”
“我去和苔熙前辈道别？”
“不用了！我们走！”说着，伸手扯过苏念的手臂带着她往外走。
苏念回首，宋青书刚走出书房，翦手而立，神色悯然看着宋明河的背影。
不语。
车上。
因为宋明河的情绪一直不稳定，苏念自告奋勇开车。
车内一直都保持沉寂的氛围。
“我可能要出国一段时间，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在紧要关头要离开你，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苏念反应迟钝，半晌，点点头，“我可以的。”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到春节了，从今天起到2月8日，除了去剧组以外，还有舞蹈和各种礼仪需要学习，初定2月2日去美国，应该要等春节过完再回来。如果可以，我会尽早赶回，希望能赶在《淑女》杀青之前。演唱会和插曲之类的事情，要靠你自己了。不懂的就去问宋青书和苔熙。”
苏念仍旧点头，“知道了。”
“前面右转，我带你去舞蹈老师家去，记好路线，这辆车以后就给你开。于旻昊老师曾经是舞王南贤俊的老师，是我的初中同学，才会让你有机会在他那儿学习，他会给你制定一套学习方案，不管让你学什么，你都要听他的安排。”
“知道了。”
“直走到第一个马路口，往右。”
苏念默默记下路线，见宋明河不再交代，迟疑着问道：“明姨，您刚才和宋青书前辈吵架了？”
“小事。”宋明河显得很憔悴，片刻，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担心我？”
苏念点头。
“真的没什么，你现在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要为我的事分心。”
“哦。”
飞速瞟了眼窗外的风景，宋明河一边解开安全带，道：“到了。”
将车停在房外的空地，苏念跟着宋明河走到房门前。
按铃，门很快被打开。
精神清朗的中年男子开门，见来者是几年未见的老友，爽朗笑道：“明河来了，快请进！”说着，往旁边让开。
宋明河走进去，苏念尾随在后，走进门口朝男子九十度鞠躬。
“前辈您好，我叫苏念，请多指教。”
“苏念，内子近来很喜欢《淑女的春天》，说云智恩的扮演者很美，对你很是欣赏，希望有朝一日能见上一见。”于旻昊说着，关上房门。
“是明河来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正说着，一个中年美妇从一间房内走出。
宋明河走上去与美妇拥抱，“好久不见了，恩子。”
恩子？好奇怪的名字。
苏念不由多看了美妇一眼。
许是看出了苏念内心的猜疑，于旻昊笑着解释道：“恩子是日本人。请坐。”
说着，自己先坐上沙发。
由此，名叫恩子的女人也看到了苏念，放开宋明河走到她面前，双手牵住苏念的。
她笑道：“苏念，真高兴见到你。”
仔细打量她半晌，又说：“瞧我，客人来了请先坐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说着，人已经走进厨房。
将目光投向宋明河，见她也已经坐在沙发上，感受到苏念投来的目光，她拍着旁边的空位。
“过来坐。”
等苏念坐过去，她才将目光转向于旻昊。
“上次在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现在我将念带来，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收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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