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天那个男人的吗？”晴语一边盛粥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瑾青点了点头，然后躺下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医院里的被子都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瑾青，心里更加酸涩。
“青姐姐，你别难过了。。。。。。”
叶晴语一阵懊恼，早知道她就不问了，想要把瑾青身上的被子掀起来，可是瑾青抓的死紧，晴语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过了好久，瑾青才从被子底下伸出脑袋，晴语看着她，虽然脸上干涩，眼睛里却是通红，嘴唇也被咬的一片红紫。
“吃饭吧。”叶晴语把旁边凉的粥递到瑾青的嘴边，瑾青不动，“就是不为你自己，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啊。”
孩子，瑾青的心抽紧，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瑾青还是强撑着喝了一碗粥，劝晴语回去后，瑾青一人躺在床上看着素白的天花顶。
她该怎么办，孩子应该留下来吗？她不得不承认她内心是喜欢孩子的，可是若是生下来，就是将来多一个人不幸福，她不希望看到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尽管她有再多的爱，她也替代不了作为爸爸的把一份。
就像她妈妈再爱她，她也还是觉得自己的世界里缺少了点什么。
但是孩子没有错，她是一条无辜的生命，让她拿掉，她怎么忍心？
她不忍心，更不舍得！
一夜未眠，眼底的青色清晰可见，晴语看了既心疼又无奈，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劝瑾青，就只能这样在旁边看着她承受。
“我要回去。”
瑾青看着自己的肚子怔怔开口，像是在对肚子里的孩子说的一般，叶晴语削苹果的手一顿，长长的一串苹果皮从中断开。
下午瑾青就强行出了院，叶晴语拗不过她，只能让韦奕梁过来接她们，回到家，瑾青就开始收拾行李，叶晴语站在一边看着，眼眶里慢慢集聚了泪珠，然后在转身的那一刻顺着眼角滑下。
瑾青的背影太过消瘦，仿佛荒野上形影单只的孤雁，周身一片凄凉。
和瑾青一起回国的还有韦奕梁，原本他是打算在法国过圣诞节的，可是让瑾青一个人回去，叶晴语实在是不放心。
飞机上，瑾青歪头看向韦奕梁，“对不起，我是不是很麻烦？”
她不想让韦奕梁跟着她回来，叶晴语在机场送行时的表情无意是刺在韦奕梁心上的一把利刀，都是因为她，所以他们才不能好好过一个圣诞节。
她自己不幸不够，还要让无辜的人跟着她不幸。
韦奕梁摇头没有说什么，闭上眼仿佛陷入深眠。
十一个小时候，当瑾青重新站在G城的机场时，她才发现自己多么渴望回来，以前她是不敢想，她怕自己一想就忍不住地想要回来。
现在她回来，思念如海潮一样沾满了整个胸腔，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的妈妈。
回去的路上竟然要比在飞机还难捱，她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催促身边的韦奕梁再快点，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逝，熟悉的、陌生的。
她不过是离开半年而已，却像是离开了半个世纪。
终于站在自家的门前时，瑾青反而不敢敲门了，这是不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可是她更多的是不知道要怎么把自己的事说给妈妈听。
最后还是韦奕梁帮她按了门铃，开门的却不是妈妈，是一位瑾青不认识的女孩，看年纪大概也就二十来岁，一身简朴的装束和她这个年纪及其不符合。
“你是？”瑾青一边问陌生女孩一边看向韦奕梁。
“我是这里的保姆。”女孩看着他们怯生生地开口，随即又叫道：“韦先生。”
“先进去再说。”
进了屋，瑾青急切找她妈妈，顾不得和那个自称保姆的女孩再说什么，瑾青就推开了妈妈的卧室。
看到床上的妈妈，瑾青瞬间如遭电殛，身体僵在那一动不动。
“妈。。。。。。”瑾青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这么一句，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的那个漂亮优雅的妈妈为什么这个样子？妈妈的眼睛为什么覆着纱布？她帽子下面的头发哪里去了？一连串的问题砸向瑾青，让她不能动弹。
原本躺在床上的瑾素宁也瞬间僵硬，不可置信地把头扭向声音的一边，半响才伸出手向前摸索，“小青，是你吗，你回来了？”
瑾青一路踉跄着到了妈妈的床边，抓着妈妈的手，“是我，我回来了。。。。。。”
“韦先生。。。。。。”站在门口的小保姆看着里面两个人无措地开口。
“我们先出去吧。”
门被关上，房间只剩下她们两个，瑾青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哆嗦着伸出手想要抚摸那缠着白布的眼睛，却始终停留在了半空。
“妈，你的眼睛怎么了？”她不想问，也不敢问，生怕听到什么她承受不了的消息，可是她怎么能不问！
“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小手术而已，已经快好了。”
刻意轻松的语气让瑾青心里不安。
“你肯定骗我的。”瑾青不相信就是小手术这么简单，难怪她说不回来，她妈妈居然一点反对都没有，如果她真不回来，她真是该死了，把她妈妈一个人丢在这。
她不好过，可是这不能成为忽略她妈妈的理由，瑾青恨死自己了，她怎么能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瑾青压抑的呜咽声响在耳边，瑾素宁听了心里阵阵难受，紧紧搂着女儿，瘦弱的身子更是让瑾素宁心里发酸。
“饿不饿？我让小雪给你做点饭？”
瑾青不答话，只是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等她出来时，韦奕梁已经走了，客厅里的小雪看到她赶紧站起来，“瑾小姐。”
呵。。。。。。瑾青自嘲，她算哪门子的小姐。
“你是韦奕梁请来的？”
小雪大概是刚从农村来到城市不久，看人都不敢看眼睛，总是很羞涩地低着头，见她没答话，瑾青只当她是默认，之后也没再开口问她什么。
过了一会，小雪说去做饭就往厨房走去。
瑾青跟着她来到厨房，看着她熟练地地淘米、切菜，她这个年龄正是上大学的年纪，现在却在为了生计不得不做保姆，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了。
“我妈她。。。。。。”
小雪切菜的手顿住，过了好久，在瑾青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阿姨她，她只是做了一个眼部的小手术，快好了，快好了。”
瑾青失望地踢着脚下的垃圾桶，“我是她女儿也不能说实话吗？”
“你告诉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瑾青突然抓着小雪的手，眼里满是哀求，她一定要知道。
“我，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我也是阿姨做完手术才来的。”
瑾青松开她，“知道了，你继续做饭吧。”
走出厨房，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不想再打扰文泽旋的，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装修奢华的西餐厅总是那么安静、优雅，即使在进餐高峰期，舒缓的轻音乐飘荡在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里。
陆紫拿着刀叉一点一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偶尔发出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
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文泽旋，他在她面前总是这么安静，安静的让她无所适从，她想找些话题来说，可是每次他说不了两句就缄默闭口，只剩下她一个人唱独角戏，没意思到自己也不想再开口。
“我们要瓶红酒吧？”最后陆紫还是忍不住开口提议。
文泽旋一贯低着的头抬起，眼里无任何情绪，“随你。”
“winter。”陆紫向站在旁边的侍者招手，“请来瓶红酒。”
侍者把酒呈上来，打开木塞，陆紫给自己倒了一杯，自己独饮起来。
原本她以为这种沉默的气氛会像以往持续到吃饭结束，然后他送她回家，可是偏偏这么安静，他的手机大震。
从他接起电话那一刻起，他眼里就开始有了光，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柔和，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出现温柔的表情，但更多的都是刻意的伪装，他多久没有露出这样自然而又真实的表情了？
电话那头是谁？陆紫心里发慌。
挂断电话，文泽旋站起来，撤掉身上的餐巾布，口气又恢复之前的淡漠，仿佛刚才的温柔不曾存在过一样，“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了，你一个人小心，我先离开一步。”
“文泽旋！”陆紫也站起来在身后大声喊叫。
文泽旋的脚步顿住，陆紫追了上来绕到前面看着他的眼睛，“电话是谁打的？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一个朋友。”说完又要离去。
陆紫再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酸，“是她回来了对不对？是她打的电话对不对？不然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一个电话就把你召走，可是你不能陪我把饭吃完吗？迟一点见面不可以吗？”
“你喜欢演戏你自己演吧，我不适合当一个演员。”
“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继臣哥为了她都和我爸翻脸了，我爸心脏病突发差点没醒过来，公司现在也是一塌糊涂，我喜欢你，可是你也为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一个电话比我做再多的事情都管用，我恨她！我恨她！”
文泽旋最后还是走了，没有人陪她演戏了，陆紫失魂落魄地坐在他刚才做的位子，位子上似乎还留着他的余温，却暖不热她一颗冰凉的心！
一边流泪一边往嘴里塞牛排，味同嚼蜡，还是一点一点地吃完，然后独自喝完了那一瓶红酒，刚从餐厅里出来，就吐了一地。
陆紫蹲在街边哭的更加厉害，强求的事情终究得不到善终，硬塞给的东西就是要被无情地扔在地上任人踩！
文泽旋赶到华阳小区时，瑾青正坐在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旁边矗立的路灯洒下来的光芒笼罩了她一身，头发微乱，盯着自己的脚发怔。
文泽旋挨着她慢慢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白白的水雾凝成一片。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阿姨她。。。。。。还好吧？”
瑾青摇了摇头，“好像不太好。”
“又复发了吗？严重吗？”文泽旋急速问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担心。
“你知道的对不对？”瑾青拽着文泽旋的衣袖，手指颤抖，“告诉我好不好？”
“。。。。。。”
“你们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不着急了吗。”
“阿姨她脑部有个瘤子——”
“瘤子！”瑾青觉得自己被紧紧扼住了脖子，呼吸困难，眼泪刷的一下一颗颗落了下来。
“你先别着急，阿姨的瘤子是良性的，只是压迫到了眼部神经，手术做的很成功，医生说，说只要不复发阿姨就没什么事了。”
“那。。。。。。复发的几率是多高？”她看着文泽旋，眼前却是水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要过了观察期才知道，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你别想太多了。”
“哇”的一下，瑾青却哭得更加厉害，不再压抑，她就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文泽旋伸了几次手臂，终于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瑾青搂在了怀里。
原处暗影里，有人看着路灯下那两个相拥的人，最终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地的烟头。
第四十二章
文泽旋走后，瑾青整个人一直处于恍惚之中，回到家，妈妈已经躺下了，小雪听到响声从房间探出脑袋。
“没事，你先睡吧。”瑾青向自己房间走去。
小雪看着失魂落魄的瑾青从房间出来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呀！怎么这么凉！”
冰凉的触感让小雪惊呼，“青姐，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洗洗再睡吧。”
瑾青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泡在温热的水里，瑾青尽量不去想任何事情，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事情总会好起来的，不管是她妈妈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最近太累了，一时的放松就让她陷入熟睡，小雪进来的时候，水已经变凉了，瑾青被叫醒后躺在床上反而又睡不着了。
一直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起身来到妈妈的房间，瑾素宁也醒的比较早，此时正坐在床上摸索着穿衣服，瑾青看了鼻子一酸，差点又流下泪。
帮妈妈穿了衣服，瑾青打来洗脸水，将毛巾沾湿后一点一点仔细地给妈妈擦拭脸部。
“其实我自己可以的，只是眼睛不方便而已，又不是手脚不能动了。”
瑾青拿毛巾的手一顿，然后又佯装语气轻快地说道：“小时候都是您给我穿衣洗脸，现在轮到我给您穿衣洗脸了，很正常呀。”
“阿姨，青姐，早餐做好了，吃饭吧。”
推门进来的小雪身上还挂着围裙，瑾青扶起妈妈慢慢踱步到饭厅。
吃过饭后，瑾青陪妈妈一起去医院复查，给妈妈看病的医生叫李建泊，瑾青站在门前看了看门牌，肿瘤专家李建泊，肿瘤那两个人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瑾青扶着妈妈进去。
李建泊医生大概四十来岁，看到她们立刻合上手上的病例，带着瑾素宁去做检查，瑾青在外面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等到妈妈出来，看到脸色苍白的妈妈，瑾青心揪成一团，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极力压制住自己情绪。
“小青，你出去给我买点东西吧。”
“妈！”瑾青明白妈妈的意思，但是她要清楚地知道妈妈现在的身体健康状况，“李医生你说吧，我妈的情况我已经都了解了。”
旁边的瑾素宁不出意外的浑身一颤，最终还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李医生看了看瑾素宁的检查报告，从数据来看她恢复的很好，照此下去，康复的几率很大，李医生把瑾素宁的情况说明以后，瑾青几乎都要落泪。
“妈，你听到了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现在就一个要求，就是她的妈妈赶快好起来。
东资集团内部最近都处于高度紧张时期，老板每天没日没夜的工作，搞的下属也马不停蹄，不敢放松，
“你这样做值得吗？”徐旭翘着二郎腿坐在闫继臣的办公室看着一脸憔悴的闫继臣，最近他也是苦不堪言。
闫继臣头没抬，口气却很不善，“你最近又闲了是吧，福郊那边的厂子搁浅了，你找到新的合作伙伴了吗？”
“得了吧，除了陆氏谁还能有这么大实力？”
闫继臣放下文件，思索片刻，说出一个名字，“祁昆”。
徐旭闻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就是Z市那个身份黑白不清的祁昆？”
闫继臣点了点头。
“你没搞错吧，他是搞房地产的，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和我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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