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清早,绿云就拿着一个小篓子,里面装着一只肥硕的水鱼。绿云说,这只水鱼是制衣坊的一个伙计送给大小姐的,大小姐说要清炖。
一个婆子掀开砂锅的盖子看了看说:“快好了,我这就再添一点儿盐,就能送过去了。”又感慨道,“大小姐和她们就是不一样,不叫咱们为难。想吃点儿好的,就会自己送了东西或者钱过来。唉……若是这家里的主子都和大小姐一样体谅咱们做下人的,那咱们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另一个婆子撇嘴道:“人家那是有一百两黄金呢,什么买不着。”
第一个婆子放下勺子,看着她:“谁说那扳指就一定是大小姐拿走了呢?连老爷都没说这个话。”
第二个婆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那谁说得准呢?再说了,大小姐为什么这么大方啊?还吃水鱼呢,最近就连二夫人和二小姐、三小姐,都吃不起这东西了。”
徐大娘插话道:“绿云不是说了吗,是铺子里的伙计送的。”
第二个婆子针锋相对:“你们跟我抬什么杠啊?反正和我又没什么关系。算啦算啦,我干活儿去啦,省得多嘴讨人嫌。”
第七十一章 水鱼事件
徐大娘挥挥手:“行啦行啦,都干活儿去吧。”
徐大娘自己也进了里间去包包子。
可没过一会儿,只听得外面鸡飞狗跳人声嘈杂,一个尖利的女声刮破了院子里原本就有些沉重的空气,直奔厨房而来。
“这一个个的,都要造反不成吗?我这当家主母索性不做了,让给你们好了!”
徐大娘心一沉,心想自己和丈夫徐安这些年来小心翼翼,最后,可还是将二夫人给得罪了。于是刚忙放下包了一半儿的包子,迎了出来:“二夫人。”
苏氏很想一个巴掌打到徐大娘脸上,可终究没敢下去这个手,她知道徐安夫妇在徐家的地位。
“徐大娘。”苏氏停住了脚步,站在徐大娘对面,“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话到你这里就不顶事儿了?”
徐大娘只得又解释了一遍:“前两日老爷刚刚下令,说家里的吃穿用度都要节俭,每个人每顿饭的钱,不能超了。若是各位主子想额外添一点儿什么,那就得拿钱来,我们厨房负责采办,做好了之后给主子们送过去。实在不是奴婢擅自做主啊。奴婢也很为难,毕竟,这是老爷亲自下的令。”
“你少拿老爷来吓唬我!”苏氏冷笑一声,“老爷是下过这样的命令,可这一次不同啊,二小姐大病初愈,吃点儿好的又能怎样?难不成能将你这厨房给吃空了?”
“二夫人!”早就溜进厨房去找茬子配合苏氏的张大娘发现了砂锅里的水鱼,急忙叫道,“二夫人您快来看啊,这里炖着水鱼呢。”
苏氏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进了厨房。
张大娘像是终于拿到了重大的罪证,掀开盖子对苏氏说:“二夫人您瞧,和咱们就喊穷,可这水鱼,是怎么回事?”
苏氏看向徐大娘:“你不是说要节俭吗?可这只水鱼,也要花不少钱吧?”忽的脸色一变,“说!哪里来的?”
徐大娘急忙说:“二夫人,这是铺子里一个伙计送给大小姐的,大小姐托我们给她炖好了送去。”
“伙计送的?”苏氏拉长了声音问道,“咱们铺子里哪个伙计这么富裕能送得起水鱼呢?徐大娘,你还是从实招来吧,是不是你克扣了我们母女三个的饭前,私自贴补给了大小姐?”
徐大娘急得汗都下来了:“二夫人,真的是铺子里的伙计送的。奴婢哪儿有那个胆子敢克扣主子的饭钱?”
“好吧。”苏氏点点头,“张大娘,你去将大小姐请过来,咱们当面问个清楚。这会儿,老爷和大小姐应该已经回家了,索性将老爷也一并请过来吧,免得有人说我欺上瞒下欺负了谁。”
张大娘答应一声,狠狠瞪了徐大娘一眼,扭着一身肥肉飞奔而去。
苏氏则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耐心地等候徐掌柜和徐心然的到来。她之所以这样悠闲,是因为她能够十二万分地肯定,这只水鱼,根本不是什么伙计送的,而是厨房私自给徐心然做的。她知道,徐安两口子对死去的宋氏忠心耿耿,对徐心然也是多有照顾,以前徐心然连下人都不如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就时常偷偷偷摸摸给她送些吃的用的,如今眼看着徐心然比以前强了,而且很有些得势的样子,这两口子,还不得更加巴结上去啊。
苏氏看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徐大娘,心中暗想,这一次,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徐安两口子赶出徐家,即便是不能彻底赶走,也要让他们再也无法翻身,自己也好在管家和厨房管事这两个位置上安排自己的人,否则,虽说自己在当家,可有这两口子从中作梗,自己总是不够痛快。
过了一会儿,徐掌柜和徐心然来了。两人看起来都疲惫不堪,因为制衣坊才走上正轨,需要费心的地方太多了。
徐掌柜看见厨房里站了一屋子的人,心中十分不痛快,看着苏氏问道:“若兰,又有什么事了?”
苏氏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最后愤愤不平地说:“老爷是说过要节俭着过日子,这我知道。可既然是要节俭,那么应该大家一起节俭,不能厚此薄彼。虽然我们母女比不上大小姐,可也是徐家的人,老爷的意思不会是只有大小姐不需要节俭吧?”
徐掌柜看着徐心然:“心然,这只水鱼,真的是伙计送给你的吗?”
“是的。”徐心然平静地说,“是阿威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他自己到河里去捉的。”
“若兰。”徐掌柜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这只水鱼并没用动用家里的银子,是别人送给心然的,心然只不过是让厨房给炖了一下,你就不用再小题大做了。我整天在店里和制衣坊跑来跑去,累得半死,好容易回到家来能喘口气,你却还要拿这点儿小事来烦我。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苏氏十分委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得说:“我就不相信,这水鱼真的伙计送的。是哪个伙计送的啊?姓甚名谁?他怎么逮到的水鱼?在哪里逮到的?”
徐心然不想理会她,只是对徐掌柜说:“爹,您放心吧,女儿绝对不会坏了家里的规矩,这只水鱼,是阿威送给我的。您白天的时候咳嗽了很长时间,应该早点儿休息,我扶您回去吧。”
徐掌柜点点头,任由徐心然扶着自己往外走。
“老爷!”苏氏有些慌了,她没想到,这水鱼还真的不是徐大娘偷偷贴补给徐心然的,可她此时已是骑虎难下,而且好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机会,她也不想轻易放弃,于是高声道,“就算这只水鱼是伙计送的,与大小姐无关,可谁能保证徐大娘没有中饱私囊过?她管厨房这么多年了,上上下下的事情都很熟悉,难保她没有做过手脚。”
徐掌柜停下脚步,又咳了几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是想说心然的不是还是想说徐嫂的不是?徐安他们两口子在徐家做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在这个家里,不会做出对不起徐家的事来的。你呀,就不能消停一点吗?一天不找些事出来,你就心里不痛快。”
“老爷,我……”苏氏张口结舌,倒不是她说不过徐掌柜,而是她根本没有想到徐掌柜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愣怔了一会儿,苏氏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初衷,赶忙说:“老爷,水鱼的事情就算了,可慧瑛大病初愈,总该吃些好的吧。我吩咐了人来告诉厨房,叫他们做几个慧瑛爱吃的菜,可他们居然不理不睬。”
徐掌柜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过了吗?如今家里要俭省,每顿饭都有定量的,谁也不能例外。你看,心然的风湿还没好,需要补身子,这只水鱼,没有叫厨房花钱,是伙计送她的。那么慧瑛想吃什么,也应当拿钱交给厨房。”
“我就不信,”苏氏一听丈夫居然也是这口气,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怨恨,愤愤然道:“家里就穷成这样了,女儿病才好,想吃点儿好菜都买不起了!”
徐掌柜很想说,那当初心然只不过喝点儿牛骨红枣汤,你不是也说家里生意不好横加阻拦吗?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徐掌柜不想和她争吵,只得不理她,只是吩咐徐心然:“心然,陪爹到书房去,爹有话要和你说。”
徐心然只得答应一声,跟着他走了,直到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苏氏那怨毒的目光仅仅刺在自己背上,不觉打了个寒战。
徐掌柜忙问:“心然,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不等徐心然回答,又自顾自说道,“说来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这么些年来,都没有怎么关心过你,不说别的,就是你的衣裳,比慧瑛慧玥两个赏给下人的都强。等到制衣坊这批军服顺顺当当交过去,咱们拿到银子,爹一定给你好好儿置几身衣裳,春夏秋冬的都要做,用最好的料子。”
“爹,瞧您又说这个啦。”徐心然扶着他一面往书房慢慢走,一面说,“女儿什么也不缺,这不是有衣裳穿吗?反倒是您,今天白天咳嗽得那么厉害,也不请大夫,这才叫女儿担心呢。”
徐掌柜摆摆手:“我不过是着凉了,咳嗽几声没事。对了,如今天气渐渐暖和了,我打算四月初再到苏杭一带走一趟,购进一些上好的丝绸。这样的话,柜上的事情,制衣坊的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担着了。临走的时候,我会告诉她们,这两处地方,暂时由你一个人说了算,即便慧瑛管着账目,也要听你的。有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大事,你也暂且忍耐,等我回来再说。”
徐心然说:“爹,这一次到了苏杭,您可一定要睁大眼睛,仔细挑选真正的好料子。还有啊,您带几个心腹小厮去,别跟那个程掌柜再搭伴儿,省得他又骗咱们。”
徐掌柜笑了:“你放心吧,这一次我不会再上当了。其实,自从咱们拿了兵部的订单之后,程掌柜就已经与咱们福盛祥交恶了。”
第七十二章 预感
“是吗?”徐心然一直提防着杨天龙,却忽略了程掌柜,因为她总觉得,杨天龙是个恶霸,为非作歹惯了,而程掌柜只是个生意人,总还是个奉公守法的良顺百姓,“爹,程掌柜不会以为是咱们抢了他们轻罗坊制作军服的生意吧?且不说是他们偷工减料使韩大人为难,韩大人才取消了与他们的合作,就算是他们做出来的军服依旧很好,可他们也做不了兵部所有的军服,人家兵部是择优而选,哪家做的好就用哪家的,程掌柜他恨咱们有什么用?”
徐掌柜叹道:“心然,这做生意啊,要应付的事情太多了,虽然你很有些灵气,可毕竟年轻,没经过什么事儿,所以,还是仔细为上。”
徐心然转了转眼珠:“那么,是不是严记绣坊的严掌柜也会与咱们为敌呢?这一次为了成立制衣坊,咱们从严记绣坊挖来了好几个人。虽然这雇人与受雇都是两厢情愿,谁也不能强迫谁,可我听说那严掌柜心胸狭窄,只有他拿别人的,绝不会吃亏。那这么说来,咱们福盛祥还真要小心一点了。”徐心然一边说,一边又想到了制衣坊的那十几口大水缸。
“爹,我想今天晚上住在制衣坊。”父女两个快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徐心然忽然说。
“什么?”徐掌柜十分诧异,“为什么你要晚上住在制衣坊?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大晚上的住在那里?你是不放心那些布料和军服吧?不是每天晚上都有伙计值夜吗?你就放心吧。”
“可我还是想去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徐心然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制衣坊虽然备了水缸和水,还有值夜的伙计,应该算得上是万无一失了,可她还是不放心,恨不能立即赶到制衣坊去,亲眼看到那里平安无事才心安。
“是不是我方才说的话吓到了你?”徐掌柜有些后悔说那样的话吓唬了女儿,“我也是这么猜测,你不用太紧张。就算有人要与咱们福盛祥作对,可也不至于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们会真刀真枪地和咱们一决高低的。”
“不,我还是要去看看。”徐心然心神不宁地说,“爹,您记得吃药,我先走了。”
说完,风风火火就跑了。
徐掌柜站在台阶儿上直跺脚:“嗨,这个丫头,真是……说风就是雨。来人呐!”
一个小厮跑了过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去备马车,我要和大小姐去作坊。”
“啊?”小厮张大了嘴巴,“老爷,您和大小姐不是才从那里回来吗?”
徐掌柜不耐烦地喝道:“叫你去你就去,废话真多!”
“是,老爷。”小厮看徐掌柜面色不善,再没敢多嘴,一路小跑着去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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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其实女儿一个人来就行了,您年纪大了,这两天又总是咳嗽,万一再累着可怎么办?”徐心然一边扶着父亲下马车,一边埋怨。
“爹不要紧。”徐掌柜一面咳嗽一面说,“反倒是你,一个女孩儿家,因为爹没能耐,还要带累你日夜奔波,爹真的对不住你。”
父女两个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了制衣坊。
正在值夜的三名伙计有些紧张,以为出了大事,赶忙都迎了上来:“老爷,大小姐,怎么这么晚了你们还到这里来?”
徐心然说:“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没做,就过来看看。”
一个机灵的伙计问道:“老爷和大小姐还没吃饭吧?”
徐掌柜这才感觉到,自己饿了,刚才在家里就已经饿了,本想吃了饭早点儿休息,可又遇上苏氏拿水鱼说事儿,顿时没有了胃口,之后跟着徐心然急急忙忙跑到制衣坊,这时候,只觉得饿得前心贴后背。
“这里还有饭没有?”徐掌柜虽然做生意并不够精明,却平易近人,在伙计们面前也没什么架子,这时候饿得发慌,又担心女儿也没吃饭,于是张口就问有饭没有。
那个机灵的伙计笑呵呵地说:“有。有。今天厨房给我们留了红烧肉呢,还有花卷、小米粥和酸辣白菜。我们也正打算要吃饭,若是老爷和大小姐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徐心然笑道:“你几时看见我和你们客气了?”
几个人吃过饭,伙计们照常巡逻,徐掌柜和徐心然到后院去休息。可是徐心然根本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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