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她的淡然聪慧;欣赏她的心机智谋;心疼她的坚强倔强;震撼于她早早的便把自己的命运看得如此通透,在心知肚明的阴谋利用中求得一隅清宁!有谁能像她一样,身在局中,却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局外的看客,看自己的命运悲喜,竟然那般坦然平静。
如果她心里装的不是别人,如果她的情感都系于他身,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命运争上一把?至少,有一个理由,为了爱情!
这段日子心思沉淀,他想了很多很多,仍然没想出个结果。
项少卿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有些微的冰凉,手下微微一愣。她的身体仿佛从未温暖过一般。
双翎进屋之时,她眨巴了下眼睛,探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一脸沉静安详的朝夕,心道,幸好主子每次喝完药睡觉比较沉。
见如此,双翎也不敢打扰,上前道:“将军,您怎么来了?”
项少卿坐在床边,仍是平日里一贯的温和表情,但乍一望过来,双翎顿觉浑身一阵发冷,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般的感觉。
项少卿问道:“夫人头痛,是你不让请大夫的?还有你给她煎的药,那药方,从何处得来?”
双翎一听是这件事,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回将军,姐姐的头痛症是**病了,喝完药睡一觉就会好,不用请大夫,一般的大夫也看不出这毛病。那药方……是我跟姐姐来你们这里的时候,我们皇上给的,姐姐每月用的都是这个药,应该不会有问题。”
项少卿眸光一凝,她每个月都要用药,他竟一点不知情。
项少卿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夫人到底得了什么病?”
“以前,以前……姐姐只是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后来姐姐就开始喝药,喝完药就是……睡上一觉,睡得很沉,不容易叫醒,其他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啊!”双翎面色煞白,说话有些颤抖。
项少卿低眸想了想,温和的眸光有一闪而逝的凌厉,又问道:“这药是你煎的?你煎药的时候可曾离开过药房?”
双翎点头,仔细回想了下,说道:“我当时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在叫我,像是姐姐的声音,可我出去看了半天,也没见着姐姐,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项少卿眼底神色沉郁,松开双翎的手,对下面的侍卫道:“大夫还没到吗?再去请!把京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全都给我请来。双翎,你把今日的药渣子拿过来,还有夫人平常服药的那个药方。”
吩咐完之后,他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温和之中满是威严的警告,道:“今晚之事,谁也不准出去乱说,私底下议论也不行,要是叫本将知道这件事谁传了出去,定不轻饶!听明白了吗?““是。将军。”
项少卿点头道:“都下去守着吧。项凉,你留下。”
众人散去,屋子里除没有知觉的朝夕之外,就只剩下项少卿与项凉二人,项少卿突然握了握拳,冷峭如剑的眉一点一点地拢了起来,“你去销魂楼,把姬如雪给我带过来。”能够将人的声音模仿的如此相似的,也只有她了。
“是。”项凉领命离开。
项少卿重又坐下,屋子里点了两盏灯,在晚风中灯光明灭不定,昏黄交错的光影打在他英俊无匹的脸庞,照出他掩藏在内心深底不得而舒的焦虑和紧张。
“玥儿”,没有外人的空间,他的呼唤溢满浓情,双眉深锁,紧紧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指,“我不会让你有事,不管是谁要害你,我都不会姑息。”
那一夜,护国大将军府人心惶惶,下人们走路都夹带着风声。全城有名的大夫几乎都汇聚在了将军府,但折腾了一夜,众人轮流看诊,不论施针喂药,躺在床上的女子依旧毫无反应。
大夫们一个个皆摇头,茫然道:“这种情形,我等行医多年,从没遇到过。既不像是中毒,也不似是有病在身,除了浑身冰凉无一丝温热之外,心跳虽慢但还算稳,脉搏虽弱却也看不出异常。请恕小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将军另请高明吧!”
那个药方以及那碗药的残渣经大夫们栓验之后,说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几乎都是安神镇痛之药,其中有三味药较为特殊,在中原很少见,他们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项凉回府,对项少卿附耳道:“姬姑娘不在销魂楼里。”
项少卿眼光一沉,深邃的目中有隐忍的怒气,挥了挥手让项凉退下。
此时,他心绪已乱,脑子里清明不再,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内心是多年来没有过的浮躁。
天光破晓,侍卫提醒了他几次,说是该上朝了,项少卿置若罔闻,望着床上安静躺着全无气息的女子,忽觉人生做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他遣退了所有人,弯下腰去抱住她,想着自已这二十几年来的人生历程,不禁心生悲凉。
这一次,他本想放过她,可有人却不愿放过他。
屋里的灯灭了,外面的天空灰白,苍茫无尽。他忽然想,如果能就这么一直抱着她,也好,至少她不会推拒,不会挣扎,不会说那些话刺伤他。
☆、第一百六十八章 惊慌
朝夕恢复知觉的时候,感觉到颈间微热,身上有重物压着,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轻轻睁开双眼,便听到一声悲哀无力的叹息:“玥儿,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微微一愣,这声音是项少卿的?她眼中的这个男子,看似温和如谦谦君子,实则心思深沉难测,总是算无遗漏,这样的人怎么会发出这种无力的声音?而且,他几时进的屋,将她抱得这样紧,她竟丝毫无觉!
“将军。”她犹豫了片刻,轻轻叫他。
项少卿身子一震,蓦地抬头,眼中惊喜呈现,“玥儿,你……醒了?”
朝夕点头,微微疑感,她醒来很奇怪么?怎么他高兴成这样?而且那神色看上去一点也不似伪装。她动了动身子,道:“将军,你能否起身?这样压着我……我喘不过气了。”
项少卿愣了一下,继而歉意的温柔一笑,坐了起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有几分贪恋,像是怕错过了一分,便从此看不到了。
朝夕撑着身子坐起,见他眼睛有些发青,眼中红血丝密布,仿佛积聚了无数的疲惫,心力交瘁。朝夕怔了怔,二十多日不见,他怎成了这副模样?再看外面的天色,往日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去上朝了,为何今日却守在她床前?她不禁疑惑笑道:“将军今日好生奇怪?都这时辰了,怎还不去上朝?也不怕陛下怪罪么?”
项少卿看着她,唇动了动,没说话,突然,又猛地一把抱住她。
朝夕不妨,胸口被撞得生疼,她微微挣扎,但博筹的手臂如铁钳般,她半点也动弹不了。
“将军……”
“玥儿……别动,也别说话,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项少卿闭上眼睛,那从来不存在于他眼底的深刻的悲哀情绪就那么被掩盖住了,谁也看不见。
他的声音轻极了,温雅之中带着析求般的口气,让人听了心,不自觉的发涩,无法拒绝。
朝夕怔愣住,停止了挣扎,安静地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身子一直僵着有些累,便放松下来,下巴随意的搭住了他的肩。
项少卿身躯一震,手臂愈发的收紧,似是要将她椽入他的生命。她的身体纤细柔软,抱着她的感觉那样真实,他仿佛闻见了幸福的味道,这一刻,那样强烈的对于情感的渴望,令他空茫的被仇恨充斥的阴暗内心如被注入了一道光,渐渐的明朗了起来。
他松开手臂,温柔地抚了下她的脸庞,“玥儿,这段时间京城不安宁,你暂时先别出府,好好在家休息,若是需要出府办什么事,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安排。我走了,晚上再回来陪你。”说罢温柔一笑,让人叫双翎来伺候她梳洗,然后出了园子叫来管事仔细交代一番,才离开。
“来人,备马车,去东郊客栈。”他是时候该回去一趟了。
琉璃苑里,“姐姐,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双翎一进门就高兴的叫起来。
朝夕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双翎一边打水伺候她梳洗,一边将昨晚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朝夕蹙眉,沉默了片刻,感觉这件事情确实蹊跷。
用完早饭,她让双翎去叫项凉来,却听到苑门口传来吵闹之声。
朝夕走过去,见门口多了两个陌生的侍卫,问道:“怎么回事?”
侍卫们连忙行礼,双翎气呼呼地说道:“姐姐,他们不让我出去。”
朝夕蹙眉,问:“为何不让?”
侍卫恭声道:“回夫人的话,将军吩咐了,夫人玉休欠安,双翎姑娘应时刻守在夫人身边,不宜外出。”
朝夕眸光微变,皱眉看了他们两眼,又扫视了一因,感觉到整个琉璃苑似是多了许多明卫暗哨。她这才明白项少卿离开时的那几句话,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日她见莫纤的事被他察觉了,为了不让她插手,所以将她软禁?她目光一沉,语声威严道:“那本夫人若是想出去走走,是不是也不行?”
侍卫们被她看的一愣,目光闪烁,低下头应道:“将军吩咐……”
朝夕打断道:“你只要告诉我,是行,还是不行?”
侍卫一惊,被她猛然散发出来的气势震住,却又不得不答话,只好低声说了句:“回夫人……不行。”
朝夕眼神愈利,冷笑道:“那项凉是不是也不能进这苑子?!!
侍卫道:“是。”
朝夕没再说什么,也知道为难他们没什么用处,便转身回了屋。
“主子,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双翎很不能理解,朝夕却只是淡淡的摆了挫手,示意她不必再多言。
京城,北郊,有一座思心崖。
那是璟云国的边境处,这座山崖深几百尺,可以称得上是整个苍白大地最深的一座山崖,而此处,对于傅连城来说却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
这也是他母亲丧命的地方。
以前,他每三个月总要来这里一趟,陪母亲待上一天,看着看着,他总觉得心安。
他的一生,走到今天,一共深爱过三个人。
一个是他的母亲,在他一出生便在一场噩梦般的惨变之中永远的离开了他,在他心里埋下了他对深爱的另一个人的强烈的恨意。
他有多爱他的母亲,就有多恨他的父亲。
他抬手轻触空气,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似乎感觉到一阵寒气,他总是认为那是母亲在安抚他。悬崖处的空气寒冷,几乎吐气结冰。
傅连城的眼中有浓烈的哀伤肆溢而出,那些平常被极力压抑掩饰的情感总是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尽数流露,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我爱上了一个人……
她爱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爱她。
当我知道我爱她的时候,她已对我死了心,嫁给了别人。
这就是我的爱情!
“王爷“,墓室门外,秦柯轻轻叫了一声。
傅连城神色顿敛,旋即转身走了出去,问道:“何事?”
秦柯禀报道:“东方家族的后人有消息了。”
傅连城目光一凛,眉梢眼角瞬间都是冷冽,张口吐出一个字:“说。”
秦柯道:“我们查到,当年项家的一个孩子被罗网门的人给救了,后收在门下,但目前还不确定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罗网门!”傅连城沉声念道。罗网,那是一个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的门派。他们行事低调,很少在江湖中走动,但凡有所行动时,必是一击而中,从不拖泥带水,事后迅速隐没,连个痕迹都不留。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刺骨之痛
傅连城凤眸半眯,踱了几步,方道:“项少卿与罗网是什么关系?”
秦柯应道:“还不确定。”
“继续查。”傅连城说完略微沉吟半刻,望着四周空旷无物的陵墓白墙,问道:“她……近来可好?”
秦柯正等着他问这句话呢,连忙回道:“那日天望国王子遇刺一事,公主似乎有意插手。”
傅连城眸光微微一斜,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他略转身子,嘴角微勾,道:“不是似乎。这件事,她必定会插手。”
秦柯微诧,不明白王爷何以如此肯定,但王爷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于是,又道:“昨夜项少卿去了公主房里,后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叫了很多大夫,不知是何因由?项将军今天未上早朝,让人进宫告了假门他还派了人守住公主居住的琉璃苑,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出,甚至连公主的侍卫也不允许。”
心头一跳,是什么事需要让那个风雨无阻甚至会带病上朝的大将军告了假?他双眉紧皱了起来,眼中隐有不安之色,凝思片刻,“叫老十三去看看她。一定要见到她本人,若有异常,速来禀报。”
“是。”
午后的太阳毒辣,照在人身上发烫,像是要被点燃了一样。
项少卿进了东郊客栈竹林后方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命常坚守在外头。他进屋之后,掀开书桌,触动机关,开启暗道之门。
那是一条幽暗森森的密道,奇长且窄,一进到这里,便感到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得缓慢了许多。
“参见项护法!“走过密道,来到宽敞的殿堂,四处的守卫见到他毕恭毕敬地行礼。
他眼也不抬,他走过的每一座大殿,这里的一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这么多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绕过几座大殿,他来到一间有着一块巨大石门的房屋前,停顿了片刻,眼中神色复杂,最终转为坚定,他抬手就欲敲门,却听里面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如被一把钝刀割据过的低沉嘶哑,不瓣男女。
“你回来了?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项少卿推开门,走进那间没有窗户、常年之中进不来一丝光亮的屋子。
身后的石门在他踏进来的第一步时“砰”的一声被关上,发成异常沉重的闷响,让人的心也跟着堕入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深沉的漆黑铺天盖地的笼罩了他的视线,他走了几步便停下,眼睛这才慢慢适应。他看不见屋里出声的那个人,只见到一道灰黑的幕帘,以及一把被撕裂过的嗓音,暗藏着尖锐和凌厉:“你回来晚了,整整晚了一个多月!
项少卿轻轻掀了眼皮,面无表情道:“近来太忙,耽误了。”
“是吗?哈哈”,那人明显不信,森森一笑,那笑声在这样封闭的暗室里格外的渗人心魄,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掏尽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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